第101章 第 101 章 第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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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第10……
第101章
“眼下你們都在京城, 近些年也不回去，老二，我聽人說過, 做官是不能到原籍的，這話該不是假的吧。”
唐之輝坐在一旁, 聽到這話，倒也沒太意外。
若不是打聽的十足, 怕是也不會帶著這麽多人前來。
若是他心軟要面子，那真就給他們兄弟算準了。
“家裏原先的地都給了大哥大嫂，至於家裏老房子，往後也是給他們的。”
二人聽後，臉色多少都有些難看。
“你大哥一家不也跟你們在京城待著, 老大, 老二我跟你們保證, 只要日後你們回去, 我們立馬把房屋土地還給你們。”
柱子坐在唐之輝身旁，心裏多少有些不舒服。
兩個舅母也趁機開始說話。
“是啊老大老二, 你們就幫一下家裏，我們也不是要, 是借。”
“老大, 你是個好孩子, 舅母知道的, 眼下你們真的不需要, 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
“大哥, 要不這樣，你便宜一點，把家裏的地租給兩個舅舅家。”
唐之輝裝作在思考的樣子, 突然說了這麽一句，幾位長輩聽到這話，臉色一變。
花錢，他們不願意，這免稅的田地，租金不低，唐家地是不多，不到二十畝，可大部分都是好地啊，真要是花錢，還不知道要多少。
“大舅，二舅，我們這地原先租給別家，一年所有租金下來差不多二十兩，你們要租的話，一年十五兩，要是你們願意，明年我就不租給別家。”
柱子看起來是講人情的，他還認真思考了一番。
他覺得自己少收點租金也沒事，到底是親舅家。
幾杯長輩聽後，面面相覷，臉上的不情願很是明顯。
“老二，你一年俸祿幾百兩，真當我們不知道？大家都是親戚，我們可是你親舅舅。”
話鋒一轉，他們又說起了唐之輝。
“大姐，你進來一下。”
唐母進屋後，看著眾人，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我老了，也不當家。”
說罷，她坐在一旁。
“大舅，二舅，你們不能光看我賺錢，看不到我們花錢，這麽多人要吃喝拉撒，一年能攢多少？眼下，我還有兩個兒子呢？”
唐之輝算是有耐心，沒有冷臉。
唐母心裏清楚，她眼下沒法做主，兩個兒子都不聽她的，面對弟弟弟妹們的目光，她只能別開。
“小虎也不小了，快要回去考功名，到時候，他不好借住在別家，老宅我們也要修，日後還得回鄉養老。”
“大姐，就這麽一點忙，你們都不願意幫，說這個那個，推三阻四，咱們可是一個娘肚子出來的，一點親戚情分都不顧及。”
唐母知道，這事難兩全，兩個兒子不可能答應原先的要求。
“舅舅，若是我們不顧及親戚情分，你們來的時候指定是要撲一場空。”
“這幾日，我們也盡力招待，到了最後怎麽能成我們的不是。”
“你們大老遠的來，說是來看我娘，可真的是這樣嗎？”
唐之輝實話實說，沒有絲毫不好意思。
“我敬重你們是長輩，至於你們想要的，眼下我們答應不了。”
“唐老二，你就一點也不考量我們的難處，好歹，你們一年能收入比我們多的多，何須找那麽些借口，你有兩個，可他們都還小呢。”
柱子有些擔心的看了一眼弟弟。
“我有沒有良心，不是你們能評判的，兄嫂家人合力供我，我才有今日，那些年，你們一文未出，沒有送給我一袋米，我又不欠你們的。”
唐之輝索性把話說開。
他問心無愧，也不怕這些人回去敗壞他的名聲，這些人又不蠢，千裏迢迢來占便宜，成了好處很大，不成那就算了，真要是撕破臉讓村裏人知道。
眼下一些隱形可得的好處沒有不說，拋開掛地不提，一個普通村民在村裏的生活境遇是怎樣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一個外面有做官的親戚，在村裏生活又是怎樣，他們也都清楚的很。
兩個舅舅站起來，一時不知道怎麽說。
唐之輝是不吃他們那套的，無論你捧還是踩，都沒用。
他眼下看起來好像是真的生氣了，要跟他們撕破臉。
“老二，我們不也是想把日子過好，是我們貪心。”
大舅率先低頭，二舅也不好說什麽，跟著附和幾句。
這一幕，唐之輝並不意外。
“舅舅們千裏而來，也不能讓你們空手回去，大哥，你跟大嫂說一聲，明兒出去的時候，給舅舅舅母這些長輩們，一人買一套新衣服。”
“好。”
“時候不早了，明日我還要去翰林院，商隊那邊我會盡快幫著打聽的，到時候好送你們回府城，最好別耽誤秋收，從府城回縣裏，那邊我沒什麽熟識的人，愛莫能助，到時候你們只能自己找。”
兄弟兩人心裏明鏡一般，唐之輝壓根不答應，至於柱子，他跟他弟弟是一樣的。
一直耗著也沒用，平白消耗人情。
唐之輝說完就走。
他兩個弟弟不約而同的看向對方，這一趟是賠本了。
夜裏，兄弟二人躺在床上，沒說唐之輝一句好話，都覺得他無情無義。
“二弟，他這還沒當上大官，就如此行事，當真是過分。”
“誰讓人家有本事，他最好一直有本事，回去我就送我家孫子去讀書，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到時候看吧，他最好祈禱自己順風順水，若有一日求到我門下，看我怎麽罵他。”
“靠人不如靠己，說到底還是咱們沒那麽大的本事。”
“還好這一趟，咱們花的也沒那麽多。”
二舅說完，大舅跟著點頭。
實際上，他們當初要來的時候，縣裏很多人都知道，帶他們到府城的商隊都沒要他們錢，尋思賣個好處給他們，反正也要送貨。
從府城到京城，這個花銷少不了，可他們當時一直在磨，說自家是有在京城做官的親戚，去探親的，還給看路引。
府城商隊不可能給他們免費，不過也沒問他們多要錢。
按著大舅母當時跟府城商隊帶頭人談的，孩子大人抱著，女人都能擠一擠，占不了多少地方，別看她們人多，其實一點也不麻煩，要不了多少地方。
路上吃的幹糧，大部分都是自帶的，家裏田地，他們來了之後，有好些個親戚幫忙照看，也不要錢。
這一趟的成本，總的來說不多。
回去的話，兄弟二人合計，也多不到哪裏去，唐之輝說了幫他們找商隊到府城，最大的開銷已經解決。
從府城到縣城，貴不到哪裏去。
這一夜，唐母是輾轉難眠。
玉容睡得不錯，唐之輝一下把話說明，毫無顧忌，對她來說也是好事。
這些人也不算遠親，可太不要臉，他們若是不把話說明，指不定還想磨一磨，最後若能占好處，之前的付出的就不算什麽。
對於村民們來說，家裏能多幾間屋子，多些不交稅的良田來種，簡直是天大的好處，只要風調雨順，回報不少。
唐之輝想的是，兩個舅舅家並不是窮苦人家，日子過不下去，相反，他們兩家地不算少。
他生於鄉間，縱然不擅長幹農活，可一畝地每年能打多少糧食，他是知道的，更別提，他還給兩家免費掛地，每年要給他們省下多少糧食，吃不完都是能賣了換錢的。
他們積攢不少，否則，也來不了這裏。
他們此次前來，就是想要占便宜。
可他也不是在家裏鑄造銅錢的，沒那麽大的經濟實力。
次日一早，唐之輝很早就帶著兒子出門了。
柱子媳婦昨晚得知結果，心情也還成。
幾套衣服，說到底比起要住他們房子，種他們家地，也不算什麽。
年輕一輩的親戚們也不好說什麽，眼下的唐家，大家面上看著還算和氣。
柱子媳婦行動很快，她粗略的估了估幾個長輩的身量，自己就跑出去了買，她也怕把人帶出去，到時候萬一都選貴的，那自己可是要賠死。
等到成衣店，她挑的也都是最便宜的成衣。
三兩下買完，她回家之後，就把四套衣服分別送給四個長輩。
即便是普通的細棉布衣裳，也比他們穿的那些粗布麻衣要好很多，長輩們不可能拒絕。
年輕一輩，都有些羨慕，可沒有他們的份。
所有人都知道，這一趟註定是落空了。
五日後，唐之輝找好商隊，讓唐母送親戚們離開。
“我這邊實在忙碌，否則該親自去送的。”
“你忙你的，你娘送我們就成了。”
商隊就在家附近，唐之輝行動很快，付了錢就之後，定好日子，就告訴了親戚們。
唐母眼下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覺得沒幫到兄弟們。
可兒子的有些話還是在理的。
她也難。
送走親戚們後，回到家，等唐之輝傍晚帶孩子回來。
她立馬拉著兒子。
“老二，你舅舅們走的時候明顯很不開心，這次就算了，往後咱們富裕，多給送些銀錢去。”
唐母一臉認真，唐之輝則是敷衍著點頭，之後借口看書，回了屋。
他這邊也有壓力，眼看著今年過了大半，明年就要散館，大家都很緊張，有的人已經想著私下開始找關系，給人送禮。
最遲明年殿試之前，他們這邊就會結束，到時候他的去處，也會定下。
屆時，這裏會新開，迎來一批新的同僚。
他壓力一大，更多專註了自身，小虎就開心不少，這是他在京城讀書的第三年。
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很幸運，可以來到皇城，有時候又覺得自己很倒黴，二叔太嚴厲。
不過近來，她娘是最開心的。
柱子媳婦每日收拾家務，親戚們走後，該賣的她都賣了，銀錢到手，給親戚們買的衣裳，唐之輝也把錢給她，這讓她更開心。
早晚的天氣，不知不覺變涼了。
這天，唐之輝剛要下值，一個同僚叫住他。
“唐兄，你這幾日忙什麽呢？私下可有什麽門道。”
“我哪裏有什麽門道，苦學而已。”
唐之輝說的也是實話。
“有時候，我也羨慕你，年輕，有時間，我們就不一樣。”
“你啊，還年輕，不懂關系的作用。”
“你家鄉那邊之前已經有人考出來，你該借著同鄉的名義，去拜訪，多少也有個門路，萬一成了，多好啊，你還年輕，他們八成願意提攜你。”
“聞老大人已經告老還鄉，他弟弟還在官場上，他們是親兄弟，你跟這位大人，也是同鄉。”
很多同僚年歲比唐之輝大很多，眼前人也不例外。
當然，他這話也是為了唐之輝好。
這讓唐之輝想起之前住店的時候，那個掌櫃跟他說的。
唐之輝低下頭，眼神不明。
他的消息，不算靈通，朝堂的事情，除非大家一起私下議論，他聽一耳朵，很多時候，他都不參與其中。
“我跟他們是同鄉，不是同村，往上數，沒什麽親戚關系，老大人中舉後，我爹娘去吃過流水席，我大哥後來跟我說過。”
這是唐之輝後來能小小年紀被家裏人送去讀書，全力供養的最大原因。
有人已經提前走出了一條路，並且成功了。
唐家兩個孩子，小時候，柱子就很憨厚，也很聽話，怎麽看都不像是有出息的。
那個時候，唐之輝年紀小，話不多，可比大哥機靈的多。
唐家也不富貴，真要是讓孩子走這條路，二選一，那肯定優先選聰明點的，機會更大。
“你啊，是真的年輕，經歷太少，自己多想想，我要是你，來京後，我就上門拜訪，逢年過節去送禮。”
同僚走後，唐之輝沒說話。
許多事情，他知道，可內情也沒那麽清楚，他還很年輕，也相信自己。
想到這，他擡起頭，大步朝家裏走去。
剛到家，唐母張羅著做晚飯，柱子媳婦正在摘菜。
唐正長大很多，眼下扶著東西可以站起來。
唐之輝走上前，把小兒子抱在懷裏親了親。
打雞蛋的時候，柱子媳婦下意識的犯了惡心。
唐母坐在一旁，不由得皺了皺眉。
“以後少吃點。”
柱子媳婦沒說話，緩了緩，繼續手上的動作。
抱一抱小兒子，唐之輝把他放下，讓唐楓帶著他玩，自己則是先回屋溫書去了，多學點東西，總歸不是壞事。
夜裏，夫妻二人上床後，唐之輝看著妻子，告訴了她白天的事情。
“這能成嗎？”
玉容心裏也沒底，主要是沒親戚關系，光一個普通的同鄉，立不太住，萬一吃了閉門羹，也丟人。
“要我說，這樣吧夫君，你今年過年的時候，私下給你上司送點禮物，也不用太名貴，多少是個心意。”
“陛下之前還給了你賞賜，上司那裏，對你印象也不差，你啊年輕。”
“關鍵時候，咱們也不能掉鏈子，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公平，不能光賭你的命。”
玉容最後一句，唐之輝是不反對的。
他也不是七八歲的小孩，那麽天真。
“至於聞家，算了吧，剛一開始你就沒去拜訪，眼下更不合適。”
唐之輝點了點頭。
妻子的建議，他讚成，這樣是最好的。
他不後悔當初沒有去拜訪，人總是在慢慢成長，日後若有機緣，肯定會認識的。
眼下的他，多少還是有些微不足道。
這些事情，唐之輝不會跟母親大哥說，他們就更不懂。
秋去冬來。
兩個舅舅攜家帶口，順利回到家。
到家後，上門的親戚只多不少，可只要稍一打聽，得知他們回來的時候沒帶多少東西，就知道，沒占多少好處。
唐之輝只給長輩們買了東西。
他兩個舅舅到縣裏的時候，就把他送的衣裳穿回來。
在府城停留的那幾日，他們私下充面子，買了點東西，都不是好東西，太貴也舍不得。
“女婿他大舅，怎麽樣？孩子們在京城生活的好不？”
玉容爹去的最快，大舅看了他一眼。
“挺好的，租了一個不小的院子，還是青磚白瓦房。”
“那可真好。”
“他們的院子，你們借來了沒有？給了你們多少錢？”
走前，兩個舅舅跟家裏這些親戚熟人說過，是去看望唐母的，沒有直接明說要借房借地。
玉容爹不傻，好幾次，他去唐家村的時候，都看到唐母的幾個侄子在附近徘徊。
“能給多少錢，他們也不容易，買了衣服，好吃好喝的招待了好些天，我們也就回來了，呆不下，我一直記掛著家裏的地，緊趕慢趕，就這都回來的晚了，還好親家幫忙，幫我們收了糧，交了賦稅。“
“我們這日子也不是過不下去，不要孩子們的銀錢，要他們院子做什麽，我們也不是沒地方住，之前，我就是讓孩子們幫忙去看看，他們都沒在。”
大舅違心的說道。
“那我們家玉容呢？”
伸手不打笑臉人，蕭老爹笑瞇瞇的來打探消息，他是玉容親爹，大舅還算是有點耐心。
“挺好的，她給老二又生了一個兒子，眼下自己開醫館。”
“真一分沒給？”
蕭老爹還是不死心的問道。
“是給了一些，我沒要，孩子們不容易，咱們也不是揭不開鍋。”
過後，蕭老爹半信半疑的離開，回家路上，他取消了明年拖家帶口去京城看看的想法。
到家後，他跟妻子說了這件事。
玉容娘有些驚訝。
“都說女婿俸祿銀子不少。”
“傻了不是，京城開銷也大啊，他們也沒什麽家底。”
“爹，咱們不去了嗎？”
兩個兒子原本還是很期待的。
“不去，我看也沒過的多好，這一路上開銷不少，女婿他舅，那可是親舅，他娘還在呢，他嘴上說不要，說不準也沒給他什麽。”
“女婿眼下也不是大官，咱們還是省省，往後再說。”
賠本生意，蕭老爹是不願意做的。
就算唐之輝的舅舅舅母們在怎麽掩飾，可他們沒有大包小包的回來，之前老盯著人家院子，回來後，也沒住進去，這就足以說明，此行沒啥必要。
大家也都不傻，嘴上不說，心裏是有計較的。
“在等幾年，等他們多在外面待幾年，找個機會，咱們去。”
“你說侄子都帶到京城讀書，就不能把外甥也帶著嗎？”
這話是玉容弟弟說的。
蕭老爹想到自己孫子。
“你二姐有主意，女婿是做官的要臉，她不一樣，她之前都沒說，你敢把孩子送去？”
“咱們家也就兩孩子。”
“那算了。”
“他們日後若有出息，還好說。”
那幾年，玉容跟唐之輝每年初二都來，蕭老爹至今也沒忘記，玉容回家的樣子。
“大姐其實更好一些。”
“她好有什麽用，陳家，你們願意去就去。”
玉容兩個弟弟頓時不說話了。
京城，玉容眼下還不知道這些。
醫館裏，如今就她一個，前兩日，二娘給她來了信，說自己已經平安到家，讓她不要惦念。
玉容回信過後，開心好幾天。
二娘是跟了她好幾年的孩子，還是幹姑娘呢。
這天夜裏，唐之輝想起舅舅們，估計他們都到了。
“放心吧，村裏人也不傻。”
玉容看他一眼。
對此，唐之輝是很篤定的。
回家後，私下那些人沒少罵他，可也沒用，他聽不著，看不到，日子照常過。
他們也不敢說自己要沒要到，這會讓人懷疑他們跟唐之輝的關系，只能自己憋著。
年底的時候，玉容想起之前姐姐之前送自己的東西，她花了一些銀錢，在城裏買了些東西，寄送給他們母子。
眼下他們在府城，過年是肯定要回縣裏的。
這東西，估計也是年後到，反正他們住的地方，有看守的下人。
玉容放心的寄送了包裹，除了給姐姐的一些好看首飾，她還給陳溫在書肆裏買了一些讀書用的東西，府城有的京城肯定有，但京城有的，府城不一定有。
年關將近，家裏又開始陸續買年貨。
玉容這天回城的時候，想吃排骨，見還有人擺攤賣排骨，她買了一扇，準備回家燉了吃。
冬日裏，氣溫低，動不動就下雪，溫度肯定在零度以下，肉是放不壞的，地窖裏只會更冷。
她剛到家，就看到柱子媳婦喜氣洋洋的坐在板凳上。
唐母抱著唐正立在一旁，整個人看起來也是樂呵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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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日份更新，還是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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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眼下你們都在京城, 近些年也不回去，老二，我聽人說過, 做官是不能到原籍的，這話該不是假的吧。”
唐之輝坐在一旁, 聽到這話，倒也沒太意外。
若不是打聽的十足, 怕是也不會帶著這麽多人前來。
若是他心軟要面子，那真就給他們兄弟算準了。
“家裏原先的地都給了大哥大嫂，至於家裏老房子，往後也是給他們的。”
二人聽後，臉色多少都有些難看。
“你大哥一家不也跟你們在京城待著, 老大, 老二我跟你們保證, 只要日後你們回去, 我們立馬把房屋土地還給你們。”
柱子坐在唐之輝身旁，心裏多少有些不舒服。
兩個舅母也趁機開始說話。
“是啊老大老二, 你們就幫一下家裏，我們也不是要, 是借。”
“老大, 你是個好孩子, 舅母知道的, 眼下你們真的不需要, 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
“大哥, 要不這樣，你便宜一點，把家裏的地租給兩個舅舅家。”
唐之輝裝作在思考的樣子, 突然說了這麽一句，幾位長輩聽到這話，臉色一變。
花錢，他們不願意，這免稅的田地，租金不低，唐家地是不多，不到二十畝，可大部分都是好地啊，真要是花錢，還不知道要多少。
“大舅，二舅，我們這地原先租給別家，一年所有租金下來差不多二十兩，你們要租的話，一年十五兩，要是你們願意，明年我就不租給別家。”
柱子看起來是講人情的，他還認真思考了一番。
他覺得自己少收點租金也沒事，到底是親舅家。
幾杯長輩聽後，面面相覷，臉上的不情願很是明顯。
“老二，你一年俸祿幾百兩，真當我們不知道？大家都是親戚，我們可是你親舅舅。”
話鋒一轉，他們又說起了唐之輝。
“大姐，你進來一下。”
唐母進屋後，看著眾人，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我老了，也不當家。”
說罷，她坐在一旁。
“大舅，二舅，你們不能光看我賺錢，看不到我們花錢，這麽多人要吃喝拉撒，一年能攢多少？眼下，我還有兩個兒子呢？”
唐之輝算是有耐心，沒有冷臉。
唐母心裏清楚，她眼下沒法做主，兩個兒子都不聽她的，面對弟弟弟妹們的目光，她只能別開。
“小虎也不小了，快要回去考功名，到時候，他不好借住在別家，老宅我們也要修，日後還得回鄉養老。”
“大姐，就這麽一點忙，你們都不願意幫，說這個那個，推三阻四，咱們可是一個娘肚子出來的，一點親戚情分都不顧及。”
唐母知道，這事難兩全，兩個兒子不可能答應原先的要求。
“舅舅，若是我們不顧及親戚情分，你們來的時候指定是要撲一場空。”
“這幾日，我們也盡力招待，到了最後怎麽能成我們的不是。”
“你們大老遠的來，說是來看我娘，可真的是這樣嗎？”
唐之輝實話實說，沒有絲毫不好意思。
“我敬重你們是長輩，至於你們想要的，眼下我們答應不了。”
“唐老二，你就一點也不考量我們的難處，好歹，你們一年能收入比我們多的多，何須找那麽些借口，你有兩個，可他們都還小呢。”
柱子有些擔心的看了一眼弟弟。
“我有沒有良心，不是你們能評判的，兄嫂家人合力供我，我才有今日，那些年，你們一文未出，沒有送給我一袋米，我又不欠你們的。”
唐之輝索性把話說開。
他問心無愧，也不怕這些人回去敗壞他的名聲，這些人又不蠢，千裏迢迢來占便宜，成了好處很大，不成那就算了，真要是撕破臉讓村裏人知道。
眼下一些隱形可得的好處沒有不說，拋開掛地不提，一個普通村民在村裏的生活境遇是怎樣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一個外面有做官的親戚，在村裏生活又是怎樣，他們也都清楚的很。
兩個舅舅站起來，一時不知道怎麽說。
唐之輝是不吃他們那套的，無論你捧還是踩，都沒用。
他眼下看起來好像是真的生氣了，要跟他們撕破臉。
“老二，我們不也是想把日子過好，是我們貪心。”
大舅率先低頭，二舅也不好說什麽，跟著附和幾句。
這一幕，唐之輝並不意外。
“舅舅們千裏而來，也不能讓你們空手回去，大哥，你跟大嫂說一聲，明兒出去的時候，給舅舅舅母這些長輩們，一人買一套新衣服。”
“好。”
“時候不早了，明日我還要去翰林院，商隊那邊我會盡快幫著打聽的，到時候好送你們回府城，最好別耽誤秋收，從府城回縣裏，那邊我沒什麽熟識的人，愛莫能助，到時候你們只能自己找。”
兄弟兩人心裏明鏡一般，唐之輝壓根不答應，至於柱子，他跟他弟弟是一樣的。
一直耗著也沒用，平白消耗人情。
唐之輝說完就走。
他兩個弟弟不約而同的看向對方，這一趟是賠本了。
夜裏，兄弟二人躺在床上，沒說唐之輝一句好話，都覺得他無情無義。
“二弟，他這還沒當上大官，就如此行事，當真是過分。”
“誰讓人家有本事，他最好一直有本事，回去我就送我家孫子去讀書，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到時候看吧，他最好祈禱自己順風順水，若有一日求到我門下，看我怎麽罵他。”
“靠人不如靠己，說到底還是咱們沒那麽大的本事。”
“還好這一趟，咱們花的也沒那麽多。”
二舅說完，大舅跟著點頭。
實際上，他們當初要來的時候，縣裏很多人都知道，帶他們到府城的商隊都沒要他們錢，尋思賣個好處給他們，反正也要送貨。
從府城到京城，這個花銷少不了，可他們當時一直在磨，說自家是有在京城做官的親戚，去探親的，還給看路引。
府城商隊不可能給他們免費，不過也沒問他們多要錢。
按著大舅母當時跟府城商隊帶頭人談的，孩子大人抱著，女人都能擠一擠，占不了多少地方，別看她們人多，其實一點也不麻煩，要不了多少地方。
路上吃的幹糧，大部分都是自帶的，家裏田地，他們來了之後，有好些個親戚幫忙照看，也不要錢。
這一趟的成本，總的來說不多。
回去的話，兄弟二人合計，也多不到哪裏去，唐之輝說了幫他們找商隊到府城，最大的開銷已經解決。
從府城到縣城，貴不到哪裏去。
這一夜，唐母是輾轉難眠。
玉容睡得不錯，唐之輝一下把話說明，毫無顧忌，對她來說也是好事。
這些人也不算遠親，可太不要臉，他們若是不把話說明，指不定還想磨一磨，最後若能占好處，之前的付出的就不算什麽。
對於村民們來說，家裏能多幾間屋子，多些不交稅的良田來種，簡直是天大的好處，只要風調雨順，回報不少。
唐之輝想的是，兩個舅舅家並不是窮苦人家，日子過不下去，相反，他們兩家地不算少。
他生於鄉間，縱然不擅長幹農活，可一畝地每年能打多少糧食，他是知道的，更別提，他還給兩家免費掛地，每年要給他們省下多少糧食，吃不完都是能賣了換錢的。
他們積攢不少，否則，也來不了這裏。
他們此次前來，就是想要占便宜。
可他也不是在家裏鑄造銅錢的，沒那麽大的經濟實力。
次日一早，唐之輝很早就帶著兒子出門了。
柱子媳婦昨晚得知結果，心情也還成。
幾套衣服，說到底比起要住他們房子，種他們家地，也不算什麽。
年輕一輩的親戚們也不好說什麽，眼下的唐家，大家面上看著還算和氣。
柱子媳婦行動很快，她粗略的估了估幾個長輩的身量，自己就跑出去了買，她也怕把人帶出去，到時候萬一都選貴的，那自己可是要賠死。
等到成衣店，她挑的也都是最便宜的成衣。
三兩下買完，她回家之後，就把四套衣服分別送給四個長輩。
即便是普通的細棉布衣裳，也比他們穿的那些粗布麻衣要好很多，長輩們不可能拒絕。
年輕一輩，都有些羨慕，可沒有他們的份。
所有人都知道，這一趟註定是落空了。
五日後，唐之輝找好商隊，讓唐母送親戚們離開。
“我這邊實在忙碌，否則該親自去送的。”
“你忙你的，你娘送我們就成了。”
商隊就在家附近，唐之輝行動很快，付了錢就之後，定好日子，就告訴了親戚們。
唐母眼下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覺得沒幫到兄弟們。
可兒子的有些話還是在理的。
她也難。
送走親戚們後，回到家，等唐之輝傍晚帶孩子回來。
她立馬拉著兒子。
“老二，你舅舅們走的時候明顯很不開心，這次就算了，往後咱們富裕，多給送些銀錢去。”
唐母一臉認真，唐之輝則是敷衍著點頭，之後借口看書，回了屋。
他這邊也有壓力，眼看著今年過了大半，明年就要散館，大家都很緊張，有的人已經想著私下開始找關系，給人送禮。
最遲明年殿試之前，他們這邊就會結束，到時候他的去處，也會定下。
屆時，這裏會新開，迎來一批新的同僚。
他壓力一大，更多專註了自身，小虎就開心不少，這是他在京城讀書的第三年。
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很幸運，可以來到皇城，有時候又覺得自己很倒黴，二叔太嚴厲。
不過近來，她娘是最開心的。
柱子媳婦每日收拾家務，親戚們走後，該賣的她都賣了，銀錢到手，給親戚們買的衣裳，唐之輝也把錢給她，這讓她更開心。
早晚的天氣，不知不覺變涼了。
這天，唐之輝剛要下值，一個同僚叫住他。
“唐兄，你這幾日忙什麽呢？私下可有什麽門道。”
“我哪裏有什麽門道，苦學而已。”
唐之輝說的也是實話。
“有時候，我也羨慕你，年輕，有時間，我們就不一樣。”
“你啊，還年輕，不懂關系的作用。”
“你家鄉那邊之前已經有人考出來，你該借著同鄉的名義，去拜訪，多少也有個門路，萬一成了，多好啊，你還年輕，他們八成願意提攜你。”
“聞老大人已經告老還鄉，他弟弟還在官場上，他們是親兄弟，你跟這位大人，也是同鄉。”
很多同僚年歲比唐之輝大很多，眼前人也不例外。
當然，他這話也是為了唐之輝好。
這讓唐之輝想起之前住店的時候，那個掌櫃跟他說的。
唐之輝低下頭，眼神不明。
他的消息，不算靈通，朝堂的事情，除非大家一起私下議論，他聽一耳朵，很多時候，他都不參與其中。
“我跟他們是同鄉，不是同村，往上數，沒什麽親戚關系，老大人中舉後，我爹娘去吃過流水席，我大哥後來跟我說過。”
這是唐之輝後來能小小年紀被家裏人送去讀書，全力供養的最大原因。
有人已經提前走出了一條路，並且成功了。
唐家兩個孩子，小時候，柱子就很憨厚，也很聽話，怎麽看都不像是有出息的。
那個時候，唐之輝年紀小，話不多，可比大哥機靈的多。
唐家也不富貴，真要是讓孩子走這條路，二選一，那肯定優先選聰明點的，機會更大。
“你啊，是真的年輕，經歷太少，自己多想想，我要是你，來京後，我就上門拜訪，逢年過節去送禮。”
同僚走後，唐之輝沒說話。
許多事情，他知道，可內情也沒那麽清楚，他還很年輕，也相信自己。
想到這，他擡起頭，大步朝家裏走去。
剛到家，唐母張羅著做晚飯，柱子媳婦正在摘菜。
唐正長大很多，眼下扶著東西可以站起來。
唐之輝走上前，把小兒子抱在懷裏親了親。
打雞蛋的時候，柱子媳婦下意識的犯了惡心。
唐母坐在一旁，不由得皺了皺眉。
“以後少吃點。”
柱子媳婦沒說話，緩了緩，繼續手上的動作。
抱一抱小兒子，唐之輝把他放下，讓唐楓帶著他玩，自己則是先回屋溫書去了，多學點東西，總歸不是壞事。
夜裏，夫妻二人上床後，唐之輝看著妻子，告訴了她白天的事情。
“這能成嗎？”
玉容心裏也沒底，主要是沒親戚關系，光一個普通的同鄉，立不太住，萬一吃了閉門羹，也丟人。
“要我說，這樣吧夫君，你今年過年的時候，私下給你上司送點禮物，也不用太名貴，多少是個心意。”
“陛下之前還給了你賞賜，上司那裏，對你印象也不差，你啊年輕。”
“關鍵時候，咱們也不能掉鏈子，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公平，不能光賭你的命。”
玉容最後一句，唐之輝是不反對的。
他也不是七八歲的小孩，那麽天真。
“至於聞家，算了吧，剛一開始你就沒去拜訪，眼下更不合適。”
唐之輝點了點頭。
妻子的建議，他讚成，這樣是最好的。
他不後悔當初沒有去拜訪，人總是在慢慢成長，日後若有機緣，肯定會認識的。
眼下的他，多少還是有些微不足道。
這些事情，唐之輝不會跟母親大哥說，他們就更不懂。
秋去冬來。
兩個舅舅攜家帶口，順利回到家。
到家後，上門的親戚只多不少，可只要稍一打聽，得知他們回來的時候沒帶多少東西，就知道，沒占多少好處。
唐之輝只給長輩們買了東西。
他兩個舅舅到縣裏的時候，就把他送的衣裳穿回來。
在府城停留的那幾日，他們私下充面子，買了點東西，都不是好東西，太貴也舍不得。
“女婿他大舅，怎麽樣？孩子們在京城生活的好不？”
玉容爹去的最快，大舅看了他一眼。
“挺好的，租了一個不小的院子，還是青磚白瓦房。”
“那可真好。”
“他們的院子，你們借來了沒有？給了你們多少錢？”
走前，兩個舅舅跟家裏這些親戚熟人說過，是去看望唐母的，沒有直接明說要借房借地。
玉容爹不傻，好幾次，他去唐家村的時候，都看到唐母的幾個侄子在附近徘徊。
“能給多少錢，他們也不容易，買了衣服，好吃好喝的招待了好些天，我們也就回來了，呆不下，我一直記掛著家裏的地，緊趕慢趕，就這都回來的晚了，還好親家幫忙，幫我們收了糧，交了賦稅。“
“我們這日子也不是過不下去，不要孩子們的銀錢，要他們院子做什麽，我們也不是沒地方住，之前，我就是讓孩子們幫忙去看看，他們都沒在。”
大舅違心的說道。
“那我們家玉容呢？”
伸手不打笑臉人，蕭老爹笑瞇瞇的來打探消息，他是玉容親爹，大舅還算是有點耐心。
“挺好的，她給老二又生了一個兒子，眼下自己開醫館。”
“真一分沒給？”
蕭老爹還是不死心的問道。
“是給了一些，我沒要，孩子們不容易，咱們也不是揭不開鍋。”
過後，蕭老爹半信半疑的離開，回家路上，他取消了明年拖家帶口去京城看看的想法。
到家後，他跟妻子說了這件事。
玉容娘有些驚訝。
“都說女婿俸祿銀子不少。”
“傻了不是，京城開銷也大啊，他們也沒什麽家底。”
“爹，咱們不去了嗎？”
兩個兒子原本還是很期待的。
“不去，我看也沒過的多好，這一路上開銷不少，女婿他舅，那可是親舅，他娘還在呢，他嘴上說不要，說不準也沒給他什麽。”
“女婿眼下也不是大官，咱們還是省省，往後再說。”
賠本生意，蕭老爹是不願意做的。
就算唐之輝的舅舅舅母們在怎麽掩飾，可他們沒有大包小包的回來，之前老盯著人家院子，回來後，也沒住進去，這就足以說明，此行沒啥必要。
大家也都不傻，嘴上不說，心裏是有計較的。
“在等幾年，等他們多在外面待幾年，找個機會，咱們去。”
“你說侄子都帶到京城讀書，就不能把外甥也帶著嗎？”
這話是玉容弟弟說的。
蕭老爹想到自己孫子。
“你二姐有主意，女婿是做官的要臉，她不一樣，她之前都沒說，你敢把孩子送去？”
“咱們家也就兩孩子。”
“那算了。”
“他們日後若有出息，還好說。”
那幾年，玉容跟唐之輝每年初二都來，蕭老爹至今也沒忘記，玉容回家的樣子。
“大姐其實更好一些。”
“她好有什麽用，陳家，你們願意去就去。”
玉容兩個弟弟頓時不說話了。
京城，玉容眼下還不知道這些。
醫館裏，如今就她一個，前兩日，二娘給她來了信，說自己已經平安到家，讓她不要惦念。
玉容回信過後，開心好幾天。
二娘是跟了她好幾年的孩子，還是幹姑娘呢。
這天夜裏，唐之輝想起舅舅們，估計他們都到了。
“放心吧，村裏人也不傻。”
玉容看他一眼。
對此，唐之輝是很篤定的。
回家後，私下那些人沒少罵他，可也沒用，他聽不著，看不到，日子照常過。
他們也不敢說自己要沒要到，這會讓人懷疑他們跟唐之輝的關系，只能自己憋著。
年底的時候，玉容想起之前姐姐之前送自己的東西，她花了一些銀錢，在城裏買了些東西，寄送給他們母子。
眼下他們在府城，過年是肯定要回縣裏的。
這東西，估計也是年後到，反正他們住的地方，有看守的下人。
玉容放心的寄送了包裹，除了給姐姐的一些好看首飾，她還給陳溫在書肆裏買了一些讀書用的東西，府城有的京城肯定有，但京城有的，府城不一定有。
年關將近，家裏又開始陸續買年貨。
玉容這天回城的時候，想吃排骨，見還有人擺攤賣排骨，她買了一扇，準備回家燉了吃。
冬日裏，氣溫低，動不動就下雪，溫度肯定在零度以下，肉是放不壞的，地窖裏只會更冷。
她剛到家，就看到柱子媳婦喜氣洋洋的坐在板凳上。
唐母抱著唐正立在一旁，整個人看起來也是樂呵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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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日份更新，還是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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