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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風裏風 大舅哥終歸是大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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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風裏風 大舅哥終歸是大舅哥

祝秉青可以是個純臣, 但這也須得建立在皇帝不易儲的情況下。

這話雖說來大逆不道,但不履冰霜,不能得梅蕊之馨。

從前太子為儲, 祝秉青理所當然地輔佐。

只是皇帝近年來年邁頗有些糊塗, 將私心置於家國之前。但到底是做了幾十年皇帝的,並不愚昧。肯率透露些給祝秉青,一來是惜才。現下這個局面, 他進入太子陣營不過早晚的事。以後朝代更疊, 趙昭詰上位,如今的太子黨即便不被肅清, 也只能在朝堂上占個可有可無的虛職。

二來則是認為祝秉青實乃純臣,意欲令其輔佐趙昭詰。

君心有變, 即使有心將他送到趙昭詰身邊, 祝秉青也實難順勢易地而立。

畢竟趙昭詰實屬大房一脈, 丞相府內人情覆雜, 各懷鬼胎, 往日雖面上還算和氣,私底下卻是互難信任的。

然即使皇帝有這個想法,君者受命於天,應保國運昌盛。天下不是皇帝一個人的天下,易儲也需要說得過去的理由。

皇帝近來便新設東緝事廠,派駐幾位親信宦官,有意栽培, 令其監督朝官,暫同刑部、禦史臺及大理寺三司協作。

這原本也應當禍及不到祝秉青,只是這幾位宦官如今便借著研學的名義,將三司歷年記錄在冊的案子一一翻了過去。

“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 ”祝秉青將卷宗往桌案上一摔,擡手揉了揉眉心,“這幾個閹人究竟在搞什麽?”

祝秉青本就剛剛接手尚書一職,官務堆積,他們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對幾樁舊案提出疑慮,有些都很難溯源。

頹山站在旁邊見他沒有繼續說話的打算,補充道:“三年前許氏的案子也翻出來了。”

“身死道消,又能做出什麽文章。”

頹山頓一頓,提醒道:“許編修的那樁案子也在重新查證。”

祝秉青眉頭一提,道:“不是善過後了麽?”

頹山道:“太子殿下那邊最近坐不住了,大約是打算做些手腳,意欲先擋擋風頭。”

太子到底也是當儲君培養至今,如今矛頭隱隱對向自己,即使無人挑明,多半也參出些不妙,自然得插手將這潭水攪得更渾才能脫身。

祝秉青指尖敲了敲桌案,道:“下值前把原先的錄檔拿過來。”

對自己疾言厲色的大舅哥也是大舅哥,實在不能袖手旁觀。

-

許革音再遲鈍也察覺到些端倪。

即便翰林院是儲才養望之地,但編修的本職工作本也就只局限於修撰文書、經筵侍講,與大理寺幾乎不存在政務聯系,何至於三天兩頭同大理寺少卿聚頭。

最主要的是那明媞縣主與祝秉青有婚約在身,兩家幾乎都綁到了一起,許泮林又與祝秉青不大對付,這其中的關聯實在難以捉摸。

許革音很是擔心許泮林仍有為自己出氣的心思,存心摻和進祝秉青的事情裏,最後反倒使自己身陷囹圄。

揣摩不透,許革音趕在許泮林上值前問道:“今日要去大理寺嗎?”

許泮林剛換完衣服,在屏風裏面整理衣襟,聞聲走出來,疑惑道:“我去大理寺做什麽?”

“瞧你同大理寺少卿走得很近。”

許泮林聞言手底下的動作都滯了滯,沒有順著聊下去,含糊“唔”了一聲。

許革音當即覺得不妙,正色道:“你是不是……你知不知道明府同祝秉青是一條船上的人?”

許泮林神色古怪道:“你這又是哪裏來的消息?”

據他所知,明崇斯與祝秉青不對付已有許久,連上朝的時候偶爾都要互相陰陽怪氣幾句,私底下更是橫眉冷對。

“你別管這些,”許革音回神道,“且少與明府的人來往。”

許泮林不知所雲,莫名其妙,但也至少能聽出來她還是挺關心他和明府那邊的關系走向。於是他默一默,認為實在不該繼續瞞著,倏然嘆了口氣道:“哥哥如今也已經二十有四了。”

“怎、怎麽了?”許革音被他陡然凝重起來的神色唬住,心道他不是會因為一兩句說教生氣的人,怎麽突然這般肅重。

“若我此時娶妻,你覺得合適嗎?”許泮林道。

許革音怔怔,雖疑惑且不滿他突然將話題扯到八百裏開外,還是點頭道:“自然。”

許泮林又問道:“那你覺得縣主怎麽樣?”

許革音剛剛松下來的神情又是一僵,腦子裏迅速過了兩遍也根本沒想起來應天府裏除了明媞縣主還有哪一位縣主。

“明媞縣主……嗎?”

許泮林反問道:“還能有哪位縣主?”

話剛說出口,見她一副快要碎掉的樣子,許泮林原先面上的燥熱也散去,問道:“你不喜歡她?曾有過過節嗎?”

許革音沒料到兄長會跟縣主扯上關系,囁嚅著說不出話來,一時間混亂到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據實以告勸他歇了心思。

只是終究不忍心潑冷水,遲疑道:“沒有過節。”

許泮林聞言放心下來,道:“這事兒目前也沒個定論,我晚上回來再同你說,現在該上值了。”

許革音訥訥點頭,木木跟出去幾步,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門。

日頭漸升,朝陽金燦,刺得人睜不開眼睛。

許革音倏然疾步行至外院喚道:“雨石——”

“我今日想見你家大人。”

許革音從前只知道祝秉青去救法場未遂,自知勢單力薄,打從回了平江之後便沒有再查探過。

然上回從明府回來,許革音跑了趟齋月樓,這才知道大理寺少卿明崇斯除卻接手了淥裏稅案,還是當年的監斬官。

但眼下這些都不是重點,畢竟還是以活著的人的事情當先。明媞縣主曾與祝秉青有過婚約,可時至今日也不曾過門,應天府中知情之人似乎也不在多數,不知道其中是否有什麽變故。

只是不管這樁姻親究竟有沒有作罷,到底曾經是祝秉青的囊中之物,若是令他知曉兄長與縣主私底下相看,保不齊會招致報覆。

雨石原本還倚著門框打哈欠,聞聲立刻跑來了,聽見她的吩咐面上一喜,道:“小的這就去打點。”

祝秉青大約是真的忙,但這段時日裏三天兩頭也叫雨石帶過來些零碎物件,連從前那個白玉鴛鴦發簪都原封不動地送回來了。

下晌雨石牽了馬車在外面等著,臨行前許革音猶豫一瞬,將那支白玉簪子橫插到鬢間。

-

祝秉青今日巡視監獄,結束了不必再返衙署,直接回了丞相府,因此踏進北園的時候天色都還亮堂。

見到了雨石分去一個眼神,問道:“怎的了?”

雨石忙迎上來,回道:“夫人說想見您呢。”

祝秉青原先還疏冷的面色緩和一些,想著今日趕巧,難得回來得早,道:“安排人手去接她。”

說話間已經進了片玉齋,腳下還是書房的方向,打算在人過來之前先處理些瑣事。

“已經在院子裏等著了。”

雨石早前聽見吩咐便去了府衙,跑了個空,打聽到了消息便猜測結束後應當是直接回府,又忖度著他對許革音的態度,便大膽將人先帶過來了。

事情辦到了點子上,即使是自做主張,主子也不會過多苛責。譬如此刻,祝秉青看見了正站在書房前的許革音的時候,停住了腳步,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在看著許革音一步步走過來的時候,祝秉青兀地對旁邊低聲問道:“頹山,許編修今日忙不忙?”

頹山看了許革音一眼,當即會意,轉身走了出去。

許革音見狀分了一眼到頹山身上,餘光裏立刻又見祝秉青闊步走來,牽住她的手,道:“先進去。”

門倉促閡上的時候,方才還在祝秉青手裏的檔冊也墜了地。

許革音背壓上槅門,重重響了一聲。偏頭避開他猝不及防的纏吻,皺眉壓低聲音道:“你非要在這裏嗎?”

“臉皮還是這樣薄。”祝秉青並不惱,語氣聽著比之平日裏更緩一些,因而有些繾綣。

左右人都在屋子裏了,也不急這一時半刻。祝秉青松開她,任由她繞開走到裏頭桌案後面,自己則彎腰將扔在地上的冊子撿起來,走過去擱置在桌面上。

祝秉青視線在她臉上逡巡片刻,也繞到同側,將人抱到腿上坐著,眼神在她發間停留一瞬,偏頭挨到她的肩上,呼吸間都是熟悉的氣味,忽覺安寧。

“今天好乖。”祝秉青眼睛還閉著,散漫道,“難得你主動來尋我,是有什麽事情嗎?”

許革音隱約有些不自在,抿抿唇道:“沒有。那我走了。”

祝秉青眼皮一掀,手臂收力將人按住,氣笑了,“氣性大了不少。”

先前兩回不歡而散,如今許革音連演都不演了,態度大不如前,隱隱讓祝秉青有些不安。

所幸下一刻許革音沒再繼續冷臉,開口道:“只是想問你最近在忙什麽。”

祝秉青將人強留下來的手段到底算不上體面,心知她多少心存不滿,因此還是很願意同她多說一些話的。“剛接手官務,聖人又設了東緝事廠,行事頗有些刁滑,刑部亦被殃及。”

“要緊嗎?”

“廢些時間而已。”祝秉青漫不經心道。

祝秉青執兩用中,機關算盡盡在彀中,經手的案件沒有一件不是滴水不漏,政績上也從無瑕玷,此番自然也不會有意外。

此生唯一一次疏忽,只有高估了許革音對自己的情誼,放任她跑了。

——然而如今也已經困縛在身邊。假以時日,不難回到從前。

“聽兄長提起過。”許革音沒太聽得進去,隨口應和一聲。心裏還盤算著要怎麽起頭探聽明媞縣主的事情。

祝秉青聽她提到旁人興致缺缺“嗯”了一聲,但隨即還是提點了一句:“最近兩黨相爭,叫他謹慎些,別摻和進去。”

許革音聞言點點頭,頓了幾息道:“兄長最近在議親了。”

祝秉青又“嗯”一聲,手裏卻已經在把玩她的手指了。

“他比你還小一歲呢。”

祝秉青終於擡起頭來,“你想說什麽?”

許革音有些坐立難安起來,輕聲道:“你從前同縣主有婚約的。”

私底下口頭約定的婚約並不曾大肆宣揚,然世上哪有不透風的墻,祝秉青並不意外她會知道,但此刻話題轉變之迅速還是讓他楞了一楞。默了片刻,心裏一動,想探探她究竟會不會拈酸吃醋,壓著聲音誘道:“你不喜歡她?”

說罷一眼不錯地盯著她,等著她的回話。

許革音不肯他身邊有旁的人不過是因為愛之深,這些時日祝秉青想明白了,自覺不納姬妾不收通房甚至不流連花叢實在不是一樁難事——畢竟克欲才是文官本分,前面那二十幾年不也是那麽過來的嗎?

以他如今的勢頭,自然不再需要靠姻親鞏固地位。至於明氏兄妹,從前固然遞過一些人脈,但升官大多憑借機緣和自身的本事,其中襄助微乎其微,往後投桃報李也就罷了,並不是非得走姻親一條路。

許革音覺得他的問題奇怪,更加忐忑起來,“我……我覺得她挺好的。”

誰知祝秉青的面色倏然又是一冷。“你這又是什麽意思?”

許革音眨了眨眼睛,呼吸屏起來,生怕他是猜到了旁的什麽。

“前些時候口口聲聲不肯我有旁人的不是你嗎?”祝秉青冷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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