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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寄梅花 布條似乎都能灼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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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寄梅花 布條似乎都能灼痛他。……

星展淡淡的視線重新移到她的臉上, 頷首回應道:“夫人。”

許革音莫名覺得指節上的燙疤隱隱又有灼痛感,伸手按了按才勉強平覆了一下驟然加快的心跳。“你不必再喚我夫……”

話說到一半,她又停住。

星展不過是個江湖人士, 並不為權貴賣命, 即使知道她曾為丞相府內眷,卻未必知道其中詳情,犯不著管閑事。她解釋過多反而令人起疑。

許革音抿抿唇, 轉移話題道:“吳大夫方才叫你回去歇著, 你是受了什麽傷?可嚴重?”

星展像是仍在觀察她蒼白的面色,回道:“受了幾刀, 不打緊。”

大約是接了這邊的人頭懸賞。許革音心裏想著,松了口氣。

吳鴻義見星展還在逗留, 擰眉走過來, 聽見她的話訓道:“不打緊什麽不打緊, 快回後面去!稍後我叫人去給你換藥。”

星展覷了他一眼, 又回頭看許革音, 像是還想再說幾句話。

醫者最是痛恨不遵從醫囑之人,吳鴻義面色已經很是不好,許革音在旁邊看見了,當即勸道:“吳大哥既然如此說了,那你快回去罷。”

眼見著星展終於回身走了,陳遠鈞視線才從她的背影上收回來,彎腰低聲問道:“你認識的人?是應天府裏的嗎?”

陳遠鈞面上已經有些隱憂, 像是還有些未盡之言,不知道該不該說。

許革音先前不曾提過,陳遠鈞便沒同她說過祝秉青那邊的情況。但祝秉青明面上雖放寬了搜查,私底下仍不曾放棄, 這事兒在應天府裏已經隱隱有些壓不住,權貴之間坐下閑談都能笑侃幾句,這些陳遠鈞都是看在眼裏的。

將近一年,一日不曾松懈尋人事宜,即便原先的喜愛消磨掉,也成了心中的執念。此時若真令他知道了許革音的行蹤,必然是要追過來的。

許革音道:“是江湖人士,不與權貴往來的,不必擔心。”

陳遠鈞遲疑點點頭,斟酌著以她謹慎的性子,能肯定地說出這樣的話,想來此人確實沒有太大威脅。且即使不談戶籍的事情,在此處落戶一年,與鄰裏相熟,都很融洽,只因一個江湖人士疑神疑鬼易地而居反倒折騰。

旁邊的吳大娘還沒走,看著兩個人交頭接耳,很有些親近的樣子,在許革音旁邊坐下來,朝陳遠鈞揚了揚下巴,笑問道:“夫家?”

許革音來到此處一直是挽著頭發的,是已經出嫁的婦人狀。

原先她初來乍到之時吳大娘見她總有些愁緒凝眉,疑心是遭了休棄或是旁的不堪的事,這才沒好意思問。如今相熟,又是第二次見到陳遠鈞,這才敢開口。

旁邊陳遠鈞聞言一楞,先是覷她一眼,耳朵登時紅了,擔心惹了許革音不快,連連擺手,支支吾吾道:“還……不是,不是!”

吳大娘見他這反應過度的樣子,奇他一眼,隨後笑一笑,盡在不言中了。

許革音剛咽下去新一輪的嘔意,解釋道:“是幼時鄰居家的大哥,自來對我頗有照拂。”

吳大娘聽了拖長聲音“噢”了一聲,沒繼續問下去。

藥童端了一碗葛根水過來,剛燒透的,瓷碗外面都變得滾燙。“小心燙。”

當啷一聲,小鍬落地。

吳鴻義將手裏的小鍬往角落一丟,面色不虞。

“你這丫頭怎麽這般不聽話?”吳鴻義剛從後面藥田裏鏟了一顆草藥,又逮到剛才被他勒令回房的星展站在角落往外看。

吳鴻義順著她的目光往外看一眼,苦口婆心道:“她又不會跑,來日有的是時間敘舊,你快回去!”

星展“嗯”了一聲,視線從陳遠鈞泛紅的耳尖收回來,總算肯往裏走了。

只是她回了房依舊沒有上床,先走到桌邊,從懷裏取出來一根毛筆在舌尖舔了舔,撕了衣服上的布條寫字。

傳信一般只求簡短,但星展猶疑片刻,在最後補了一句:疑似有孕。

隨後她將布條甩一甩,確認字跡風幹不會模糊,這才推開了窗戶,探頭出去四下掃一眼。這幾個動作牽扯到身上的傷口,背後疼得發麻。她“嘶”了一聲,手指擡起來在唇間吹出一個口哨,將布條綁在飛過來的鴿子腿上。

走廊裏有腳步聲傳來,星展吐了口濁氣,將窗戶隨手一拉,兩步走到床邊趴下。

下一刻,房門推開。腳步聲進來,停下,“吳大夫說要少吹些風……”

窗扉“哢噠”一聲扣上。

-

石子在腳底下踩得沙沙作響。

吳大娘悄悄往後看了一眼,陳遠鈞遠遠跟在後面,保持著一個十分合乎禮矩的距離,視線卻始終放在前面慢慢走的背影上面。

吳大娘眼珠子一轉,挨近許革音一些,低聲道:“這真不是你那個負心的夫君?”

獨居的婦人總是惹人猜測,原先坊間猜她究竟是休棄還是孀居的各占一半。只是這邊民風開化,並無惡意,也怕說多引起傷心往事,這才一直沒有人求證。

“不是,”許革音很有些頭疼,“我從前的丈夫……死了。”

“呀!”吳大娘驚呼一聲。

後面的陳遠鈞看過來,許革音餘光裏看見,頗有些尷尬,扯了扯她的衣袖。

吳大娘自然也註意到陳遠鈞的目光,重新壓低了聲音道:“怪我不好,提起這傷心事。”

許革音剛剛謊稱孀婦應付就是打算避免她繼續深究,這下子回過神來多少有些後悔。但最終只是抿抿唇輕聲道:“沒事,我與他從前感情也並不深厚。”

吳大娘覷她面色,心道“這可未必”,嘴上卻寬慰道:“這是正好,人總是要向前看。”

頓一頓,緊接著問道:“那這陳公子是不是心悅於你?”

“沒有的事。”許革音暫且無心再嫁,況且是深知她舊往的陳遠鈞,很有揭過話題的意思。

吳大娘若有所思點了點頭,道:“那你瞧我兒如何?”

吳大娘一向是很喜歡許革音的。原先不知道內情,不敢貿然提及此事,這回陳遠鈞出現,又是這般親近作態,多少給她帶來了一些緊迫感。

“你也知道他已經獨身許久。鴻義雖嘴笨了些,待人其實是很體貼的……”她開始絮絮叨叨講起自己的兒子。

吳鴻義從前也有個妻子,難產死了,一屍兩命,後面沒有再娶,如今鰥居兩年了。

許革音沒想到吳大娘竟然有了牽紅線的意思,當即微微睜大眼睛看過去。

“我一瞧見你就歡喜,你如今也來了整整一年,若有心重新開始,可願意考慮我兒?”

許革音嘴唇張了張,鼻尖都滲出一層薄汗,細聲回應道:“我、我暫時還沒有想到這些。”

吳大娘“嗐”一聲,很有些豪爽,“這有什麽的,左右比鄰而居,平日裏多串串門,多見見面,往後的事情往後再說,不著急的。”

什麽話都被她說去了,許革音有些啞口無言。

人家自退一步,她再追著把話說絕,反倒很有些不留情面,令旁人心寒。

許革音初盤下吳家旁邊的宅子的時候,身上已經沒有多少餘錢,再買些米面就只能說一句囊中羞澀,全靠吳大娘日日強硬送些果蔬餅子來。

因此許革音此刻默然半晌,點了點頭,又道:“只是我如今卻是無心於此,不敢耽擱吳大哥。吳大哥要是先碰見合適的,只管隨心即可。”

吳大娘頓時歡喜起來,嘴角高高揚著,“你且放心,我們定然做不出逼迫的事情來,隨緣就是。”

-

趙昭巖撩開簾子進了馬車的時候祝秉青上朝時捏在手上的芴板都還沒放下來,一下一下敲在掌心裏,若有所思。

“帶我一程。”趙昭巖很不客氣撩袍坐下來,順手揮了揮,意思叫他不必拘禮。

馬車等他坐好才開始跑動,趙昭巖看了眼他剛擺到小幾上的芴板,上面有兩行小字。他嘆道:“此下江南少則十天半個月的,可真是將我的左膀右臂給送出去了。”

方才的早朝上,祝秉青正式接下了欽差巡視兩淮鹽法刑務的擔子,擇日便該南下了。

祝秉青淡淡道:“殿下說笑了。”

趙昭巖搖搖頭,啐他一句“無趣”,轉而笑道:“看你如今走出來,我也是放心了。”

打從皇帝敲打了那一遭,祝秉青面上是請兵部侍郎撤了五城兵馬司的調令,實則坊間均有流言說刑部侍郎頻繁出入鏢局聘江湖人士找人,是連整個南直隸都翻了個底兒朝天。

這回也算是聲名遠揚,癡名在外了。民間尚且津津樂道,權貴之間私底下則是嗤之以鼻,其中明崇斯的臉色更是一日比一日黑。

雖其深情值得稱道,到底是本末倒置,並算不得好看。

“崇斯見你此舉應當也能放心。”趙昭巖道,“看你們兩個成日裏橫眉冷對真是令人頭疼。”

這兩日他卻已經停了鏢局所有的搜查令,千真萬確是放棄了。

祝秉青不鹹不淡“嗯”了一聲,幾乎隱沒在轆轆車駕聲中。

只是他面色無波地捏緊了手指,袖子裏的布條隔著層層衣物似乎灼痛他的小臂,其下的脈搏,一下一下,鏗鏘順著骨頭震痛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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