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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行香子 “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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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行香子 “拿下。”

今日醫館裏並不是很忙, 許革音到的時候裏面門口的長隊早就沒了。

吳鴻義瞧見了她,已經見怪不怪,連起身寒暄都省了, 下巴往遠處擡了擡, 意思叫她先去那邊坐著。

許革音點了個頭回應,拎著食盒往裏面走了走。

即使這幾日常來,有吳大娘那樣拉紅線的話在前, 到底是放松不下來。許革音視線低低垂著, 看著絞在一起的手指。

片刻後簾子掀動,吳鴻義走了進來, 見她要起身,連連揮手制止了, 道:“也不是頭一次來了, 還這般計較虛禮做什麽?”

說完他撩袍坐下來, 自己打開了食盒, 面上放松了一些。即使近日醫館裏清閑許多, 到底也是一上午都沒停手歇息,此刻早已饑腸轆轆。

吳鴻義吃飯大多數時候很快,也很安靜,趕時間一樣。今天卻有些慢。許革音坐在旁邊也沒有說話的意思,左邊看完了看右邊。

“其實你倒也不必每日都來。”吳鴻義突兀道。

許革音像是被他突然發聲敲到,楞了一楞,笑道:“不打緊的, 吳大娘如今不是每日中午都要去幫忙照料孩子麽?”

吳大娘最近中午都不大得空,是外甥女剛生了個小子,早產下來的,如今身體虧空得厲害, 弟媳一個人照顧不過來,只請她中午去哄孩子睡個午覺。

也不是多麻煩的事兒,吳大娘一口應下來,吳鴻義這邊的午飯卻沒了著落,便請了許革音中午的時候多做一些送過去。

早前許革音承了他們的恩,此時有求,沒有不應的道理,及至今日已經送了小半個月了。

“是借口。”吳鴻義道,“表妹夫家裏很是富足,請個奶媽不在話下的。”

許革音聞言擡眼看過去,很有些意外他會如此直言。

打從吳大娘有了撮合的心思,連著請她去宅子裏吃了兩天的晚飯,後面又叫她來替她送飯,許革音也多少有些猜測。

吳鴻義將筷子擱置下來,回視過去,認真道:“既然是借口,你也不用不好意思拒絕。”

“吳大哥……”許革音的聲音都像是從齒縫裏漏出來的,很有些艱澀。

離開應天府已逾一年,可往事歷歷在目猶如昨日,兩個多月前她才去了禪寺供長明燈,如今也實在沒有再嫁的心思。

吳鴻義嘆了口氣,道:“母親那邊,我去說就是。”

“實則我妻剛過世的時候我很是消沈過一陣,母親很有些憂心,後面遇見了你又很是喜歡,才有所僭越。”吳鴻義笑一聲,“你瞧我這醫館如今也忙得很,哪有閑心考慮那些?”

見他這般體貼,許革音亦有些羞愧,解釋道:“吳大哥,你也知道亡夫也是才過世……”

“什麽亡夫?”

許革音被這猝不及防的一聲嚇了一跳,吸了口氣,吳鴻義則是下意識皺眉回頭,道:“傷筋動骨一百天,你怎的又下來了?”

“卻也是你說要適當活動活動,我今日可是頭一遭踏出房門。”星展道。

大約是被吳鴻義來來回回念叨了幾遍,實在很有些不耐煩,近日星展回嗆的次數越來越多。

吳鴻義實則是下意識數落,此刻亦是啞口無言。

星展沒坐下來,站在不遠處,轉頭跟許革音打了個招呼,還是喚“夫人”,又繼續剛剛的話題,“什麽亡夫?”

星展雖未必知其中細節,卻是知道她曾是丞相府內眷,而丞相府近一年裏可沒有死過人。

許革音嘴唇囁嚅兩下,覆又咬住,低頭道:“說來話長……”

吳鴻義見她面露難色,顯然是不想重提舊事,當即笑道:“你如今倒好奇起旁人的事了,我前些時候問你卻是半個字都問不出來,我都擔心自己是不是窩藏嫌犯。”

“嫌犯可不會付診金。”

吳鴻義笑著搖搖頭,手在虛空點一點她,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頭對許革音道:“今晨有人送來幾只玳瑁,養在後院,你去看看,喜歡就抓一只回去。”

許革音知道他是在替自己解圍,感激笑笑,點了個頭便起身。

星展原還有意跟過去,被吳鴻義叫住了:“你坐下,等我吃完再把個脈。也住了這麽些時候,究竟還有哪裏不舒服?”

筷箸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許革音加快了腳步。

合縣也就這麽大點,星展眼見著一時半會兒也不急著離開,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今日蒙混過去了,明朝未必還能圓謊。

——畢竟那也不是普通的人家,是位極人臣的丞相府邸。

幾只沒有小臂長的小貓圍上來,“喵喵”叫個不停。

許革音蹲身下去,手才放下去,便有兩只自己蹭了上來。

柔軟的毛在手心裏攢動,許革音唇角漸漸揚起,又很快抿下來。

小貓怕是養不成了,她大概需要換個地方。

-

許革音將東西收拾得差不多,這才拎著籃子出門。

把鎖掛上的時候身後驟然一道人聲:“你要出遠門了?要去哪裏?還回來嗎?”

許革音原先沒瞧見外面有人,此刻被嚇了一跳,手指一抖,輕呼一聲,轉身時脊背都貼在門板上,鑰匙掉在墜地,“叮鈴”一聲響。

陳遠鈞走過來兩步,彎腰把鑰匙撿起來遞給她。

許革音接過鑰匙,道:“只是去法光寺一趟。”

幸而剛剛先將籃子放在了地上,裏面的香才沒有在受驚時落地碎掉。

“你來了怎麽也不敲門?”許革音將門重新鎖好,轉身問他。

陳遠鈞卻沒有回她現在的這個問題,道:“你少哄我。”

伸手想接她手上的籃子,並沒有等到她松手。“你要去別處了罷。也不會告訴我,對麽?”

這時候再說謊話很沒有意思。許革音道:“陳大哥,你是一個很好的人,你的杯不該為我而空。”

這話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陳遠鈞嘆一口氣,許久後才道:“要去給許伯伯上香麽?這次我同你一起罷,好歹也曾受他照拂。”

鄰裏哪有不互相幫襯的,早前陳遠鈞同許士濟關系也是很不錯的。

話說到這份上,實在不好再拒絕。

法光寺的萬燈殿許革音已經熟門熟路,小僧領著進去,又關上了門。

萬燈殿裏供奉千盞長明燈,不能見風,沈重的槅門很快合上,帶進來的風似乎揚起香爐裏的香灰,縈繞在鼻息間,有些刺痛。

兩個人到此時也是沈默著,先後上了一炷香,再拜三拜,許革音上前加了燈油。

她站在燈前凝視著燭火,莫名有些貪戀熏得人眼疼的香火。

直到原先領人進來的小僧看見許久沒人出來,探頭進來看了一眼,許革音才扯了扯唇角出去。

出來的時候太陽行至中天,日光更盛,即使從萬燈殿裏出來也有些晃眼,

許革音閉了閉眼睛,依稀還能看到方才跳躍的燭火。

陳遠鈞見她閉眼,單薄的身板搖搖晃晃,當即伸手虛虛扶住,道:“你沒事罷?”

“沒事,只是有些暈。”許革音睜開眼睛,擡腳往前走,拉開了一些距離,“走罷。”

今日法光寺裏人有些多,許革音下臺階的時候險些被人給撞上。

陳遠鈞在後面看著,又見她下了樓梯被人輕輕撞了下肩膀,跟了兩步,在後面護著,奇怪道:“法光寺人竟這樣多。”

“大約因為今日是寒衣節罷。”許革音偏頭回道。

去年的寒衣節許革音還沒有到合縣落腳,不知道當時盛景。但是今年中元節的時候來過一次,人潮確實是比平日裏多一倍。

只是此刻許革音遠遠看著密密匝匝的人群,心裏也很有些奇怪。合縣不止有這一個寺廟,如今這般盛況也實在是駭人聽聞了。

殿前再往前走一些,有一顆巨大的姻緣樹,上面垂著紅色的絲絳。

迎面又湧進來一撥人,兩個方向的行人對沖,竟然很有些擁擠。

許革音幹脆在樹下停步,往姻緣樹貼了貼,以確保密集的人群不會將自己沖倒。

另有幾位少男少女也走到樹下避難,嘴裏嘀咕道:“奇怪,今日怎麽這麽多人?往年卻也沒見過……”

許革音聞言擡頭看過去,聽到後面結伴而來的另一人接話道:“是來找人的罷?瞧著都是巡檢呢,真是好大的陣仗!”

“呀!是有犯人逃竄過來了麽?”

“這佛門聖地吶!”

許革音當即神色一凜,回頭看向陳遠鈞,後者眉頭也鎖著,看過來使了個眼色,這回也顧不得冒犯,拽著她的手腕開路往僻靜處走。

所幸今日寒衣節人群擁雜,兩人於其中穿行,並不顯眼。

此刻陳遠鈞有些著急,顧不得體貼,拽著她走得很快,她跟在後面需要疾跑。

腿邊翩飛的裙擺敲打著小腿,有時候會跑到腳底,不經意踩住令她一個踉蹌,陳遠鈞便更緊地攥緊她的手腕,只顧得上回頭看一眼。

這件裙子是從應天府帶過來的,許革音在疾行中突然想起來第一年的寒衣節,她也是穿的這一件,彼時的丫鬟頗有懈怠,拿來的衣服並不合身,她到如今也沒能再長高。

倏然前面的陳遠鈞急停,許革音一時不察,狠狠撞了上去,手腕便被攥的更緊。

許革音驟然失了一拍心跳,因為疾跑而急促的喘息聲鼓動耳膜,微張的唇齒間都變得幹澀。

她擡起頭來,見到那一年寒衣節裏抱著她的那個人。

許革音往後退了一步,心跳篤篤發緊,敲得胸腔發痛。

祝秉青冷冷睥睨,站在原地動也沒動,視線從兩人仍不曾松開的手上移,審視了半晌,才沈聲道:“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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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你是一個令人歡喜的人,你的杯不該為我而空。”——《四月裂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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