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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商音折 雙星犯紫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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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商音折 雙星犯紫微

太子仍在禁足中, 手頭上的事務暫且都擱置,一一分派出去。大理寺卿別有要務,淥裏稅案最終交到了明崇斯手上。

明崇斯是大理寺少卿, 明媞縣主的嫡親兄長, 與祝秉青早就交好。

這事兒原本就在意料之中,祝秉青退朝時向明崇斯那邊瞥了一眼,後者轉身過來的時候看見, 幾不可察點了下頭。

幾百長階踏過, 將諸多談笑聲甩在身後,耳畔卻有道細碎的腳步漸近。一小黃門急匆匆趕上來, 鼻尖兒上冒著汗,尖細的聲音夾雜著繃不住的急喘:“祝大人, 您走得可真快!陛下有請呢。”

祝秉青客氣招呼了一聲, 擡腳又跟在小黃門身後進了乾清宮, 皇帝正坐在案後, 視線淡淡追隨, 先道一聲“平身”。

朱筆擱置,剛剛攤開的奏折合上,輕輕丟在一邊。“太子私聯藩王,兵變預演的事情,祝卿怎麽看?”

儲君有過,即使立了案,也該歸宗人府管, 與他刑部是八竿子打不著的。

祝秉青面上仍是一派莊正,微微垂首道:“回陛下,事急從權,臣以為太子殿下此番行事雖然冒進, 曲解為逆反卻是無稽之談。”

“哦?”皇帝略一挑眉,顯然等著他的下文。

祝秉青便順著皇帝的意思繼續往下道:“即使收到求援立即派武德將軍前往,至少也需要半個月,若押糧草,則進度更緩。慶英王藩地離關西只有五十裏,且有戍邊軍隊,反而事半功倍。”

“照你這麽說,太子的決策反倒是有功無過。”皇帝重新拿過來一張奏折,卻沒有看,捏在指尖把玩。“只是太子無君無父,平章政事還因此聯了幾位朝臣,說該重議國本。祝卿覺得呢?”

祝秉青即使年紀輕輕官及四品,卻並不足夠皇帝如此推心置腹。

祝秉青當即跪下來,俯首道:“太子殿下即便有過,該押送至宗人府,臣不敢……”

皇帝沒等他說完,將奏折立起來,在桌緣一敲,道:“欽天監有言,道雙星犯紫微,兄弟鬩墻,北辰動搖,則天下兵戈五十年。”

欽天監裏傳出來的三言兩語倒也算不上什麽秘密。

熒惑守心,鬥柄分徙,皆是亡國之兆,暗指政權分裂。

“祝卿,”皇帝微微壓低了聲音,更有可能上半身都微微向前傾了一些,裹挾著上位者的威嚴壓過來,“你說這突如其來一頂頂帽子扣在太子頭上,究竟是名有其實,還是哪位皇子黨羽的手筆?”

“臣不敢妄議。”祝秉青即使跪著,腰背也仍是板正,巍峨若玉山之將崩。

上面沈默片刻,才緩緩道:“祝卿不必緊張,起來罷。”

祝秉青幾乎能聽到皇帝後靠時椅子的榫卯裏輕微的咯吱聲,而那道肅重的目光則隨著他的起身而拔高。

皇帝倏然輕笑道:“殿試的時候朕打眼看見了你,就覺得該給個探花,最後卻授了傳臚。想來祝卿穎悟絕倫,心裏自然通透。”

進士前三都是風口上的人物,皇帝壓一壓他的名次,卻授了比部司的主事,其實很有為儲君培養左膀右臂的意思。

“承蒙陛下栽培,臣感激不盡。”祝秉青照舊一副端正的樣子,垂首道。

“說起來,太子是你的至交,老七卻是你的外甥,你在兩頭都是討巧的。”皇帝又道。

這話聽起來是調侃,卻也更是敲打試探。

祝秉青的視線漸漸擡起來,最終停在皇帝的嘴唇上,既不卑不亢,又不太過失禮,“臣也始終只是朝臣。”

皇帝頓了一瞬,朗聲大笑,隨後道:“朕這兩個兒子皆是人中龍鳳。只是為人父者,最後期盼的不過就是平安二字,祝卿說呢。”

“自然。”

“這讖語實在有些惱人,”皇帝將手裏的奏折扣在桌面,“祝卿擇日肅清了罷。”

“微臣定當盡心竭力。”祝秉青恭順回道。

皇帝頷首,聲音也放緩些:“為人君父,則為其計深慮遠,想必祝卿——”

說到這裏,皇帝話音一頓,像是才想起來祝秉青膝下並無子嗣,面色古怪起來,“說起來祝卿也二十有二,怎的還沒有消息傳來?”

祝秉青理所當然回道:“男兒生身自有役,微臣志不在此。”

皇帝笑著搖了搖頭,道:“丞相竟也能容你拖到此時。且等你好消息,屆時朕準你一天假。”

日頭漸升,照進大殿,在桌案上投出一個刺眼的光斑。

皇帝瞇了瞇眼睛,隨後便有太監打簾。

這一打岔,皇帝才揮揮袖將人放走。

祝秉青重新走下百級漢白玉臺階,帽翅隨下行的動作震顫,青色衣擺反覆振開又落回。

上了馬車,祝秉青閉上眼往後一靠,眉頭卻漸漸皺攏起來。

皇帝知道這一瓢接一瓢的臟水往太子身上潑很有些不對勁,但他不想深究,也不想叫別人刨根。

——正如他所說的那樣,不管怎麽著,他要兩個皇子平安地活著。

-

臘月裏,太子的禁足終於解了。

再過些時候,年關便至,祝秉青終於去了露白齋。

許革音這些時日裏很有些忐忑。她隱隱察覺丞相府站隊七皇子,從前卻也窺見祝秉青似與兩位皇子皆有交情,很是理不清楚狀況,卻也不好直言追問。

——何況許士濟的案子也因此一推再推。

許革音迎上兩步去接他解下來的披風,想開口說話的時候,祝秉青率先遞過來一封信,道:“家書。”

許革音怔楞,伸手接過來。

“拆開看看,”祝秉青將她剛剛抱在懷裏的披風抽出來,晾到架子上,“將要新年了,開心些。”

遠嫁的女子是很不容易收到家書的。許革音當即回神,抿了個笑出來,眉眼彎彎,“謝謝你。”

祝秉青很少見她神色這般鮮活嬌俏的時候,喉結滾了一滾,微微低頭下來,不自覺加碼道:“明年有空的時候,帶你回去看看。”

她隨之發出的一個“嗯”字鼻音都能聽出來微微上揚的尾調,“多謝你。”

祝秉青見她眼睛一行行掠過去,嘴唇向兩邊延展,視線跟著唇角的弧度游走幾息,隔了一會兒才問道:“大舅哥說了什麽?”

“二月半哥哥會進京趕考,問我們好。”許革音將信紙一收,擡頭看他,“說到這個,父親年前能出來麽?”

她擡頭得迅然,祝秉青猝不及防撞進那雙水顫顫的眼睛裏。

下一瞬,他便踱開兩步,“怕是不能。”

許革音便輕輕皺眉,問道:“有變故麽?”

案子上達三司會同審理是太子主審,而太子前幾個月一直關在東宮裏。已近年關,主審人值艱,再拖下去亦難保三司年前清賬時會不辨菽麥草草結案。

“如今案子在大理寺少卿手上壓著。多事之秋,難以速決。”

見她迅速皺起來的眉頭,祝秉青繼續解釋道:“放心,大理寺少卿是我這邊的。”

事情拖得太久,許革音隱隱有些不安,但瞧上去的時候又見他眼下微微的青黑,也知道他前些時日官務纏身,沒睡過幾個整覺,心裏搖擺了片刻,最終還是選擇相信他,慢慢抿了抿唇,道:“走罷,一會兒大奶奶又該來請了。”

庭院裏正有丫頭小廝在點蠟燭掛紅燈籠,又有穿行送酒菜的,腳步聲紛雜。

第二年的除夕夜不知不覺也過了半,許革音有些恍惚,坐在饌案後擡手將酒杯送到唇邊的時候偏頭悄悄覷他。

祝秉青面對著前面的樂伶舞姬,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真的在看。側顏眉目鼻唇如斧刻刀鑿,淩厲冷硬。

許革音視線順著他的朝向看過去,舞姬鮮妍美麗,目光一晃,不免想到前有秀郁在府,後有縣主婚約,一時也不知如何自處。

不過才一年而已,怎麽就好像已經從新婚燕爾走到了同床異夢。

她將含進嘴裏的酒液吞下去,又擡眼看他,這次被抓了個正著。

見她眼神躲閃,祝秉青問道:“偷偷摸摸的做什麽?”

許革音聽見他問話,再次側首看過去,率先抓住她的視線的卻是他唇上瀲灩的水光,裏面有燭影搖晃。“我……”

“你們二人也成親一年了,可也請過大夫?怎麽遲遲沒個動靜。”祝邈的聲音遠遠從主座上傳過來。

許革音視線裏先看到祝秉青手指在酒杯上蹭了一圈,很迅速地收回膝蓋上,十分端正的樣子。

“這事兒到底急不來。”

祝邈在上面蹙起眉頭,很有些冷肅,“過了年也要二十三的人,竟還說得出這樣的話!”

祝秉青將許氏帶過了明面,全京的人都已經知曉,這時候久無子嗣便不再是宅內私事,而是談資。

眼瞧著氣氛不對勁起來,大奶奶連忙出聲和稀泥:“父親,這大好的日子何必談這些,平白給孩子壓力。”

祝邈冷哼一聲,“過了這兩日,他這泥鰍還能讓我抓到?”

祝邈如今是摸清楚了,祝秉青瞧著平日裏寡言少語,內裏卻是很有反骨的,平日裏總有亂七八糟的借口躲過去。

二奶奶也出聲打圓場,“父親,孩子們心裏都是有主意的,咱們只管幫襯便是。”

“你少幫他說話,秀郁這孩子如今還在你院子裏,你怎麽坐得住?”

話說到這裏又是一同沈默下來,屋子裏只剩靡靡樂音,至跌宕處,琴弦重重撥響。

祝秉青沒有回頭,手指在扳指上摩挲一下,淡淡道:“再過些時候罷,祖母過世還不滿一年。”

許革音目光落在祝秉青搖曳著燭光的唇上,覺得她現在也似燭焰,被錚錚破風的琴音擊得搖晃。

-

撥正流言總歸是個漫長的潛移默化的過程。

過了夏至,太子總算徹底從險境裏脫身,亦在聖上面前演了幾回兄友弟恭,也算將欽天監扣上來的帽子摘掉,祝秉青卻仍無法抽身。

前些時日積壓下來的官務亟待處理,桌案上的案牘堆疊,幾乎將祝秉青埋沒在裏面,時不時有批好的被摞在最上面。

頹山進來的時候帶起一陣疾風,“爺,淥裏的案子昨日結的案,今日午門抄斬。”

“什麽?”

狼毫筆懸停,尖端的朱砂紅墨匯聚滴落,在冊上洇開一團碩大的汙點。

頹山從沒有傳錯過消息,祝秉青此刻也從他眼裏讀到了篤定。

朱筆被丟下來,將底下黑色的字跡蓋住。

“進宮。”

走了兩步,沈聲道:“你先去菜市口。夫人那邊,想辦法瞞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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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預估錯誤,下下章跑路哈。啟用時光加速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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