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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琴瑟瘖 她不依靠著自己還能怎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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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琴瑟瘖 她不依靠著自己還能怎麽活?……

祝秉青也是去守靈, 聞言不過掃她一眼,徑直越了過去。

許革音抿抿唇,自知夫妻間這樣漠然的氛圍很不對, 卻不知道、也暫時不想處理。

三日停靈, 隨後便是下葬擺喪席,後面還得請法師來超度,許革音也不得清閑, 跟在後面幫襯打雜, 卻照舊少見祝秉青。

直到老太太的頭七。

民俗裏有言頭七之日死者的魂魄會返家,屋裏是不能留人的, 以免驚擾亡靈。

露白齋的下人正在院子外面搭了個臨時的床鋪,又取了紅紙過來。

按照習俗, 屋裏所有的尖銳處都要用紅紙裹起來, 防止劃傷先人的魂魄。

借月從屋裏拿了剪刀出來, 聲音由遠及近:“三少爺院子裏要去準備麽?聽聞今日片玉齋裏不曾留人。”

許革音接過剪刀裁紙, 垂眉道:“不知道, 他應當有安排的。”

借月還想再問問要不要去那邊確認一番,院門那邊已經過來了兩道身影。

祝秉青腳步不停,裏面的人自然也註意到,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行禮。

許革音好久沒在這裏見過他,此刻覷著他的神色,心緒頗有些覆雜,但非要說出個所以然, 又實在理不出來頭緒。

原先有了公署衙門裏的那樁不愉快,接連又被他撞見自己說了回鄉的碎語,許革音沒想到他今日還會過來,吩咐下人搭小床的時候自然也沒有將他考慮進去。

於是等她懵然洗漱完再出來, 便見祝秉青已經坐在小床上,即使一條腿還落在地上,特地空出來的位置尤為局促。

院子開闊,哪怕點了蠟燭,仍然不及在屋裏的時候亮堂。祝秉青看書正看得眼睛累,見她走過來,索性便丟下來,沈默著註視她的趨近。

這種靜默也像是一種蟄伏。

許革音一向覺得他認真看人的時候視線很有壓迫感,在夜裏便會被暗色模糊得灼熱而暧昧。

只是今天日子實在特殊,許革音頂著他幾乎看透自己的侵略視線,澀著嗓音提醒道:“熱孝。”

許革音沒看清他的神色,但似乎聽到了一聲冷嗤,隨後他站起身來,像是黑夜裏拔節的竹筍。

祝秉青邁步越過她,步子跨得很大,許革音聽到背後很快響起撩水的動靜。

他只是去洗漱。

許革音臉上的溫度陡然下降,往前蹭了兩步,臉朝下幾乎是將自己砸進枕頭裏,閉著眼睛扯被子拉過頭頂。

但隔著一層被子的響動也很清晰。甚至是絞擰布巾的落水聲,他只剩兩步便能至床前的腳步聲,她都能分辨出來。

祝秉青躺上顫顫巍巍的小床的時候手腳都有些施展不開。

旁邊的人側著身子躺著,呼氣都淺淺的。

祝秉青倏然轉身,將人裹進懷裏。

脆弱的床板因為他的驟然的莽撞動作發出咯吱聲響,他剛觸水的手指仍帶春寒,貼上她的脖頸的時候她連呼吸都放輕了,只是並不能阻止身體的顫抖。

祝秉青手指松松散散搭著,指腹下的血脈微微隆起,摩挲的時候幾乎能感受到裏面流動的鮮血,按壓下去便會微微偏移,溫熱柔潤。

真是想不通。

明明是這樣弱態的一個女子,怎麽就能說出那樣狷介的話來?

——她不依靠著自己還能怎麽活?

-

或許是因為熱孝,過了頭七,祝秉青連初一十五也不再過來。

許革音這才知道,原來大戶人家的夫妻,若是雙方都不主動,即使在同一個園子裏,也是會幾個月也見不上一次面的。

等老太太過世七七四十九天時最後請過一次法師,闔府氛圍終於松快一些,隔了幾日大奶奶喚她去跟前的時候又說起子嗣的事情:“母親雖剛過世,你們卻是新婚頭一年,老爺不欲把你們困住,該同房還是同房。”

新婦入門,若運氣好些,兩三個月便也有了身子。光娶妻不生子,到底是令人詬病。

大奶奶拉著她的手,嘆道:“這府裏是愈發冷清了。”

這話說得已經很明白,只是許革音抿抿唇,最終只是淡淡點了點頭。

許革音自認為不是太鉆牛角尖的人,這次卻不太願意主動去尋祝秉青。

且不說他回回冷臉相對,未必將她的話放在心上,每每想起公署那件事情,便如鯁在喉,總覺得他對自己輕視太過。即使他只是嚇唬她,並不曾真的叫人看見。

這一耽擱下來,便至五月中旬,天氣也漸漸暖和。

因為老太太的這件事,許革音已冷落秀郁數日,便早早起來拾掇了自己,預備去西園裏尋秀郁同游,門房這時卻來通報,說是有拜帖遞過來了。

“給我?”

許士濟打從在平江做官,為人很是低調,在應天府裏本身就沒有許多舊識,纏上官司之後各家更是避之不及,如今許革音也是想不出來還能有誰會給她遞送拜帖。

封貼展開,卻見裏面的字跡很是眼熟。許革音當下手指都顫抖起來,道:“快請進來!”

反反覆覆吸了好幾口氣,心口照舊是震得發燙。又在廳裏來回踱了兩圈,才有人領著客進來了。

許革音連往前迎了兩步,喚道:“哥哥!”

許泮林此刻已經除了囚服,束了發冠,略比往日清瘦,但到底是風姿卓然。

他應了一聲,溫和笑道:“怎的這般驚訝,昨日上面的判決就下來了,他不曾告訴你麽?”

將近兩月不曾見過了,更不用想遞話。許革音抿了抿唇,顧左右而言他:“哥哥受苦了。此番要回吳縣了嗎?”

如今既然將人放出來,便說明上面暫且認了許泮林的良籍,短期內自然不會有人再查。但到底也記錄在案,未必就真的滴水不漏。

他如今要麽自甘平庸不再入仕,要麽就一條路走到黑,回去溫書備考。行至高位,自然能不受撼動。

只是他一開始既然敢行險道,如今也沒有理由任人宰割。

“明年科考,戶籍的事情也需善後,以保萬無一失,我暫時沒法子留下來。”許泮林頷首,面上不見暢快,“事急從權,父親這邊恐還得耽擱些時候,但是你不必擔心,只管在丞相府裏好好待著。”

許革音斂眉瞧他,一時間沒再開口說話。

許泮林覷著她的臉色,以為她還記掛著父親,便安慰道:“聖人雖忌諱前朝事端,卻也很是在意明君的帽子。若再煽些風,人不難放出來的。”

“你同夫君……”她神色猶疑,話只說了半句。

憑許泮林一個人是沒有底氣做出這樣的保證的。

許泮林確實與祝秉青有些往來,也並不意外於她的敏銳。此刻見她猜透,並不隱瞞,只是輕嘆道:“哥哥有分寸的。”

他二人皆是個中翹楚,許革音很是相信他們的本事,於是只是稍作遲疑,便妥協點頭道:“夫君是很正直的。”

但又微微攏了一下眉頭,補充道:“卻也有些恣睢,行事興許偏激。”

許泮林略意外於這番評價,看她幾眼。

沈默一陣,許革音又想起來旁的,擡頭嚴肅看他,問道:“你同之前的那位大人斷了嗎?”

許泮林點點頭,道:“自然。”

“那便好,眼下不該二三其德。”許革音很有些殫精竭慮,“哥哥雖有抱負,卻也萬望保全自身,凡事三思而後行。”

-

許泮林一朝出獄,至少許革音半邊肩膀上的擔子卸了下去。

又得了他再三的保證,許革音只覺呼吸都暢快起來,整個人都有些虛浮,下午幹脆留在露白齋,次日才帶著小廚房新做的點心和針線籃子去了秀郁院子裏。

秀郁手上正捏著紅綢刺繡,見她來了也不曾起身,道:“阿煦你快來,你這幾日不在,我都沒有人可以閑聊。”

身邊的丫鬟早搬過來了椅子,許革音在她身邊坐下,叫借月將點心擺好,道:“前幾日實在是心神不屬,拿不起來針線,你可別怨我。”

秀郁停下來手中的活計,翹著手指捏起來糕點送到嘴邊,很是給面子誇讚一番,才道:“我都知曉的。如今事了,你兄長也出來了,這下放心了罷。”

“你的消息倒是靈通。”許革音笑道,“又差使丫鬟到我院子裏去了?”

二奶奶膝下的姑娘嫁出去了,兒子年歲尚小,又不肯秀郁與庶女交往,她平日裏自然也就只能找許革音解解悶兒。若是請不來人,她那丫鬟便多留一會兒,打探許革音在忙什麽。這情況往日裏倒也發生過幾回。

這原也是打趣,卻不料秀郁回道:“昨夜聽表哥提了一嘴。”

“表哥?”許革音一頓,很有些意外,“夫君嗎?”

秀郁的動作慢下來,將剛咬的一口點心咽下去,遲疑地點點頭,道:“昨夜裏他來找二爺商討,二奶奶留他說了幾句話,我便問了問你。”

“你別生氣。”秀郁將吃了半個的點心放下去,又拉她的手,搖一搖,討好似的。

許革音頓了頓,重新彎出一個淺淺的笑痕,道:“這又有什麽好生氣的。”

秀郁見她神色照舊柔和,心裏松了一口氣,又重新去拿那點心。

許革音垂首開始整理帶過來的針線,裏面有一團銀線在走動的時候抖散了,此刻亂成一團,又纏上別的絲線,打了好幾個結。

許革音將手指豎起來,用指甲尖兒去撥,卻也不見松動。再一使力,竟然生生扯斷了。

她看著手底下的亂線,另外拿了剪刀,餘光裏秀郁膝蓋上的紅綢卻莫名紮眼。

她突然問道:“你在繡蓋頭,是婚事定下來了嗎?”

秀郁眉毛皺了皺,很有些猶疑,片刻後才道:“也還沒有確鑿定下來,只是姨媽叫我先準備起來。”

“你放心,定下來了我肯定先與你說。”

許革音聞言又輕輕笑了笑。

只是腦子裏卻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二奶奶原先將秀郁帶過來,就格外想往她身邊送,自然不是為了給外甥女找一個同齡的玩伴。

——不過是想讓外甥女先跟未來的正房夫人打好關系,借此捷足先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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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女鵝很快就要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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