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沒什麽，跟媽媽出了個……
關燈
小
中
大
第45章 第 45 章 “沒什麽，跟媽媽出了個……
這個提議有些突然。
但祁殊只是點了點頭, “好。”
她隨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跟在許知予身後走出了房間。
進出門前，她的目光掃過浴室緊閉的門。
那裏面水聲依舊嘩嘩作響。
母女倆一前一後走下樓梯, 推開家門。
室外的冷空氣立刻湧來，帶著雪後特有的清冽幹凈。
小區裏安靜極了，路燈映著積雪，宛若白晝。
剛下過雪，兩人的腳步在雪地上留下清晰的印記, 一深一淺, 並排向前。
許知予沒有說什麽，只是不疾不徐地走著。
祁殊也沈默著, 目光落在前方被踩實的雪徑上, 等待著她開口。
終於，在路過小區門口的咖啡店時，許知予放緩了腳步，側過頭, 看向祁殊，“進去坐坐吧。”
咖啡店裏暖氣開的很足，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空氣中彌漫著咖啡豆烘焙的醇厚香氣，以及輕柔的背景音樂。
這個時間點，店裏人不多, 只有零星幾桌客人在低聲交談。
許知予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示意祁殊坐在對面。
服務員很快過來，許知予點了兩杯熱牛奶。
“晚上喝咖啡怕睡不著，牛奶暖胃。”
她對祁殊解釋道，語氣平常地像是在聊家常。
祁殊沒有異議，只是安靜地坐著, 目光落在窗外被路燈映照得格外清晰的雪景上。
熱牛奶很快端了上來，白色的霧氣裊裊升起，模糊了兩人之間的視線。
許知予沒有立刻去碰杯子，只是用指腹輕輕地摩挲著杯子，似乎在組織語言。
祁殊也耐心地等待著。
誰也沒有碰面前的杯子。
“小殊，”許知予終於開口，聲音比平常輕很多，“你是不是……”
她頓了頓，垂眸看著祁殊手上那枚戒指，似是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祁殊擡起眼，平靜地迎視著她，“是。”
許知予的目光，在祁殊的坦然下，顫動了一下。
她看著祁殊那張依舊沒什麽表情的臉，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自己的女兒。
“我喜歡女生，”祁殊很幹脆地承認，“也已經有了正在交往的對象。”
許知予嘴唇動了動，腦海裏閃過無數個念頭。
祁殊沒有移開目光，只是平靜地，等待著許知予消化這個信息。
咖啡店的背景音樂似乎變得格外清晰。
鄰桌客人的低語模糊不清，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終於，許知予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是……念念嗎？”
許知予的聲音很輕，幾乎淹沒在咖啡店柔和的背景音樂裏。
哪怕這個問題再荒謬，再難以接受，許知予還是問出了口。
祁殊一直知道，許知予是一個心思細膩的人。
祁念殊看向她的依戀目光從未藏住，而她，本來也就沒想過要遮掩著什麽。
祁殊早就知道早晚有一天，她會面臨這個問題。
所以當許知予問出口時，她反倒沒有多麽的意外。
她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帶著戒指的手指上。
想到祁念殊送給自己時小心翼翼的神色，唇角不由噙上一抹笑意，“是。”
“為什麽……”
“為什麽？”祁殊擡起頭，看著許知予笑了笑，“喜歡上她，不是很正常的事嗎？又不是親妹妹。”
許知予的話音戛然而止。
她看著祁殊坦然自若、甚至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眼神，那些原本盤桓在心頭的質問，突然就失去了繼續問下去的力氣。
是啊。
念念那麽好的孩子，誰不喜歡呢？
就連認識的街坊鄰居，也都誇她乖巧懂事，招人疼。
可為什麽偏偏……
偏偏喜歡她的人，是祁殊。
是她的女兒，是念念名義上的姐姐，是最不該，也最不能對她產生這種感情的人。
許知予的心，像是被浸在窗外的雪地中，又冷又沈。
當年把祁殊弄丟這件事，一直是她們心裏的一根刺。
尤其是在找回她之後，見到她那副自閉沈默的模樣後，更是心痛到無以覆加。
可她們因為工作的事，沒有辦法時刻陪伴在兩個孩子的身邊。
在祁殊最需要人陪伴的時候，反而是這個對與她而言完全陌生的妹妹，一直在她的身邊。
她一直擔心這兩個孩子沒有辦法好好相處。
可出乎意料的是，祁殊對念念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接納和保護欲。
她曾為此無比欣慰，覺得這是祁殊慢慢打開心扉，願意重新學會愛與被愛的證明。
可現在，直到看著念念眼中愈發親呢依賴的神色，許知予才驚覺。
這份她曾經為之欣慰的感情，早已在不知道什麽時候，悄然脫離了姐妹的軌道。
而她，作為母親，或許更是這份感情的推手之一。
祁殊方才的理所當然，甚至讓她覺得，仿佛是在對她說。
看，是你們把她送到我身邊的，現在我喜歡上她，有什麽不對嗎？
是啊，有什麽不對嗎？
可那裏都不對。
“那念念……”許知予開口，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說什麽。
“是我引誘她。”
“是我對她說好話。”
“是我讓她離不開我。”
祁殊食指輕輕地轉著戒指，神色平靜地說著。
許知予：“你……”
祁殊擡起眼，看向許知予，沒有絲毫的退讓，“我知道我在做什麽。”
“媽，從第一眼看到她，我就不只想讓她做我妹妹了。”
“我喜歡她，也不可能會離開她。”
“您想罵我也好，或者怎麽樣都成，我都受著。”
許知予的聲音哽住。
責備的話說不出，擔心的話又顯得蒼白無力。
祁殊向來有自己的主見，她決定了的事情向來不會改變。
祁殊是她的親女兒，念念也是她愛的孩子。
良久，許知予才緩緩的吸了一口氣，“小殊，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她身為親生母親，都需要反覆地考慮尚且才敢問出口。
那其他人呢？旁人的非議、世俗的眼光……這一切落在十幾歲少年人的肩上，都是不小的負擔。
祁殊卻很坦然，“我不在乎。”
“我知道，你是真的不在乎，”許知予的聲音驟然高了起來，“那念念呢？”
“你明知道她那麽依賴你，就你離開的這幾天，她每天都失魂落魄的，還要強顏歡笑，以為我不知情。”
“那以後呢？你去了燕京，那麽久不見面，你要她怎麽辦？”
“你有沒有想過，旁人如果知道了，對你們指指點點，你可以不在乎，那念念呢？”
“念念什麽性格你不是不知道。”
尤其是看到祁殊仍然平靜的神色，許知予就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祁殊一言不發地聽著她說話，終於等她說完，才將熱牛奶往她面前推了推。
許知予繃著臉，沒有碰。
祁殊很輕地笑了一聲，“我們自己的人生，為什麽需要旁觀者來見證？”
“媽，相信一下你用愛澆灌出來的孩子吧，念念沒有你想象的那麽脆弱。”
“……”許知予移開視線，沈默半晌。
最終嘆了一口氣。
“你們長大了，感情也好、選擇也罷，都是你自己的事情。”
她頓了頓，補充道：“你爸爸那邊，我會跟他講。”
祁殊擡頭，輕笑，“謝謝媽媽。”
祁念殊洗完澡出門，下意識地祁殊房間想要找她，卻發現房間裏空無一人。
正奇怪，就聽到家門打開，祁殊和許知予兩人一前一後地回了家。
她有些莫名，“你們出門啦？”
祁殊面色如常，“嗯。”
祁念殊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但是看到許知予有些單薄的衣服，感受到她身上的寒氣，皺著眉迎上前。
“媽媽，你怎麽穿這麽少就出去了，我剛熱了牛奶，媽媽先喝一杯，去去寒。”
祁念殊說著，快步地走到玄關的衣架旁，取下許知予的厚外套給她披上。
然後又忙不疊地給她倒了杯牛奶，放進她手裏。
方才咖啡店裏點的那一杯直到放涼也沒有碰過一口，如今手裏又被塞進來一杯。
許知予方才還有些無所適從的心，變得愈發覆雜。
“沒事，就出去了一會兒。”
方才在咖啡店話說的好聽，可是真的見到了她，許知予一時間還是沒有辦法接受自己養了將近十年的女兒，突然變成……變成……
女兒的女朋友應該叫什麽？
許知予卡了殼。
“謝謝念念，”她勉強笑了笑，“你也早點休息，別熬太晚。”
說完，她又不準痕跡地瞥了眼一旁沈默不語的祁殊，將杯子裏面的熱牛奶一飲而盡，逃也似的，轉身匆匆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客廳裏，只剩下祁念殊和祁殊兩人。
祁念殊捧著剛倒好的牛奶，跟著祁殊一起進了房間。
關門前，她看著許知予緊閉的房門，又轉頭看向祁殊，眉宇間帶著困惑：“姐姐，你和媽媽怎麽這麽晚了還出門啊。”
“嗯，”祁殊聲音很平靜，“和媽媽聊了兩句。”
“哦。”祁念殊不以為然，隨口一問，“聊什麽了啊。”
“沒什麽，”祁殊蹲下身，繼續收拾起了行李箱，“跟媽媽出了個櫃。”
“哦，原來是出櫃啊。”
祁念殊擡手喝了一口牛奶，突然猛地咳了起來。
“咳咳——咳！”
溫熱的牛奶嗆進了氣管，祁念殊捂著嘴，劇烈地咳嗽了起來，臉頰瞬間被嗆得通紅。
祁殊站起身，幫她拍著背。
她猛地擡起頭，一雙因為咳嗽而漫上水汽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盯著面前的祁殊。
“你、你剛才說什麽？！”
她的聲音因為咳嗽而斷斷續續，充滿了震驚和駭然，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和祁殊在一起後，她被動或主動地科普了很多的知識。
其中就包括出櫃這一名詞。
“是……是我想的那個出櫃嗎？”
祁殊看著她咳嗽舒緩了許多，神色才放松下來，回道：“如果你指的是坦白性取向的話，那就是。”
“……”
“啪——”
祁念殊手裏的牛奶杯掉到了地上。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刺耳，牛奶四濺開來，在地板上暈開一片狼藉。
祁念殊傻眼了。
“那……那我們？”
祁殊不可能不事先跟她說，就擅自找媽媽坦白，所以就只能是因為許知予自己發現了什麽，然後主動開口問的。
祁殊皺了下眉，將正在懷疑人生的祁念殊抱到了椅子上，避免她不小心紮到。
抽出紙巾鋪在方才濺了牛奶的地板上。
一邊收拾，一邊解釋，“嗯，都知道了。”
祁殊的聲音很平靜，仿佛只是在陳述“今天天氣不錯”這樣一件尋常小事。
可聽在祁念殊的耳朵裏，無異於一道驚雷，炸的她整個人腦子嗡嗡作響，都是一片白。
祁殊收拾好地上的狼藉，將沾滿牛奶的紙巾丟進垃圾桶，站起身走到祁念殊的面前。
“看著我，念念。”祁殊的聲音很低，很平靜，“媽媽沒有生氣，她只是需要一些時間去理解和接受。”
“可是她看起來……”祁念殊想到方才許知予離開時的樣子，心裏依舊沈甸甸的。
“任何媽媽，在面對這樣的事情，都需要時間。”
祁殊說，“所以要給媽媽一點時間。”
祁念殊心裏還是很慌，“萬一……”
祁殊打斷她的話，清晰堅定，“沒有萬一。”
“念念，媽媽很愛你，相信她，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因為你很好，沒有人會不喜歡你。”
那天晚上，祁念殊最終沒有和祁殊一起睡覺。
自己一個人乖乖地回了自己的房間。
祁殊躺在床上，睜著眼，望著天花板。
房間裏少了一個人的呼吸和溫度，似乎連空氣都稀薄了幾分。
習慣可真是一種可怕的東西。
在臨川的那幾天都沒有現在這麽難以入睡。
祁殊忍不住後悔今天的決定。
沒有後悔告訴許知予，只是後悔對祁念殊那麽坦白。
在臨川的那幾天，天天想著等回到家，要好好地抱一抱她。
結果現在，人就在幾米之遙，卻碰不到。
她想到在樓下答應許知予的事。
“我知道你以後的路很清晰明了，但念念不是。”
“她和你不一樣，至少在高考之前……你要註意好分寸。”
她當時怎麽回答的。
她說，“我只是喜歡自己的妹妹，我又不是禽獸。”
但她現在，真的是很想做一些不太要臉的事。
-----------------------
作者有話說：＊這裏改了下前面的設定，決定全部用虛擬的地址，所以把北京改成了燕京，然後想去的大學改成了燕京大學醫學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個提議有些突然。
但祁殊只是點了點頭, “好。”
她隨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跟在許知予身後走出了房間。
進出門前，她的目光掃過浴室緊閉的門。
那裏面水聲依舊嘩嘩作響。
母女倆一前一後走下樓梯, 推開家門。
室外的冷空氣立刻湧來，帶著雪後特有的清冽幹凈。
小區裏安靜極了，路燈映著積雪，宛若白晝。
剛下過雪，兩人的腳步在雪地上留下清晰的印記, 一深一淺, 並排向前。
許知予沒有說什麽，只是不疾不徐地走著。
祁殊也沈默著, 目光落在前方被踩實的雪徑上, 等待著她開口。
終於，在路過小區門口的咖啡店時，許知予放緩了腳步，側過頭, 看向祁殊，“進去坐坐吧。”
咖啡店裏暖氣開的很足，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空氣中彌漫著咖啡豆烘焙的醇厚香氣，以及輕柔的背景音樂。
這個時間點，店裏人不多, 只有零星幾桌客人在低聲交談。
許知予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示意祁殊坐在對面。
服務員很快過來，許知予點了兩杯熱牛奶。
“晚上喝咖啡怕睡不著，牛奶暖胃。”
她對祁殊解釋道，語氣平常地像是在聊家常。
祁殊沒有異議，只是安靜地坐著, 目光落在窗外被路燈映照得格外清晰的雪景上。
熱牛奶很快端了上來，白色的霧氣裊裊升起，模糊了兩人之間的視線。
許知予沒有立刻去碰杯子，只是用指腹輕輕地摩挲著杯子，似乎在組織語言。
祁殊也耐心地等待著。
誰也沒有碰面前的杯子。
“小殊，”許知予終於開口，聲音比平常輕很多，“你是不是……”
她頓了頓，垂眸看著祁殊手上那枚戒指，似是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祁殊擡起眼，平靜地迎視著她，“是。”
許知予的目光，在祁殊的坦然下，顫動了一下。
她看著祁殊那張依舊沒什麽表情的臉，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自己的女兒。
“我喜歡女生，”祁殊很幹脆地承認，“也已經有了正在交往的對象。”
許知予嘴唇動了動，腦海裏閃過無數個念頭。
祁殊沒有移開目光，只是平靜地，等待著許知予消化這個信息。
咖啡店的背景音樂似乎變得格外清晰。
鄰桌客人的低語模糊不清，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終於，許知予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是……念念嗎？”
許知予的聲音很輕，幾乎淹沒在咖啡店柔和的背景音樂裏。
哪怕這個問題再荒謬，再難以接受，許知予還是問出了口。
祁殊一直知道，許知予是一個心思細膩的人。
祁念殊看向她的依戀目光從未藏住，而她，本來也就沒想過要遮掩著什麽。
祁殊早就知道早晚有一天，她會面臨這個問題。
所以當許知予問出口時，她反倒沒有多麽的意外。
她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帶著戒指的手指上。
想到祁念殊送給自己時小心翼翼的神色，唇角不由噙上一抹笑意，“是。”
“為什麽……”
“為什麽？”祁殊擡起頭，看著許知予笑了笑，“喜歡上她，不是很正常的事嗎？又不是親妹妹。”
許知予的話音戛然而止。
她看著祁殊坦然自若、甚至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眼神，那些原本盤桓在心頭的質問，突然就失去了繼續問下去的力氣。
是啊。
念念那麽好的孩子，誰不喜歡呢？
就連認識的街坊鄰居，也都誇她乖巧懂事，招人疼。
可為什麽偏偏……
偏偏喜歡她的人，是祁殊。
是她的女兒，是念念名義上的姐姐，是最不該，也最不能對她產生這種感情的人。
許知予的心，像是被浸在窗外的雪地中，又冷又沈。
當年把祁殊弄丟這件事，一直是她們心裏的一根刺。
尤其是在找回她之後，見到她那副自閉沈默的模樣後，更是心痛到無以覆加。
可她們因為工作的事，沒有辦法時刻陪伴在兩個孩子的身邊。
在祁殊最需要人陪伴的時候，反而是這個對與她而言完全陌生的妹妹，一直在她的身邊。
她一直擔心這兩個孩子沒有辦法好好相處。
可出乎意料的是，祁殊對念念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接納和保護欲。
她曾為此無比欣慰，覺得這是祁殊慢慢打開心扉，願意重新學會愛與被愛的證明。
可現在，直到看著念念眼中愈發親呢依賴的神色，許知予才驚覺。
這份她曾經為之欣慰的感情，早已在不知道什麽時候，悄然脫離了姐妹的軌道。
而她，作為母親，或許更是這份感情的推手之一。
祁殊方才的理所當然，甚至讓她覺得，仿佛是在對她說。
看，是你們把她送到我身邊的，現在我喜歡上她，有什麽不對嗎？
是啊，有什麽不對嗎？
可那裏都不對。
“那念念……”許知予開口，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說什麽。
“是我引誘她。”
“是我對她說好話。”
“是我讓她離不開我。”
祁殊食指輕輕地轉著戒指，神色平靜地說著。
許知予：“你……”
祁殊擡起眼，看向許知予，沒有絲毫的退讓，“我知道我在做什麽。”
“媽，從第一眼看到她，我就不只想讓她做我妹妹了。”
“我喜歡她，也不可能會離開她。”
“您想罵我也好，或者怎麽樣都成，我都受著。”
許知予的聲音哽住。
責備的話說不出，擔心的話又顯得蒼白無力。
祁殊向來有自己的主見，她決定了的事情向來不會改變。
祁殊是她的親女兒，念念也是她愛的孩子。
良久，許知予才緩緩的吸了一口氣，“小殊，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她身為親生母親，都需要反覆地考慮尚且才敢問出口。
那其他人呢？旁人的非議、世俗的眼光……這一切落在十幾歲少年人的肩上，都是不小的負擔。
祁殊卻很坦然，“我不在乎。”
“我知道，你是真的不在乎，”許知予的聲音驟然高了起來，“那念念呢？”
“你明知道她那麽依賴你，就你離開的這幾天，她每天都失魂落魄的，還要強顏歡笑，以為我不知情。”
“那以後呢？你去了燕京，那麽久不見面，你要她怎麽辦？”
“你有沒有想過，旁人如果知道了，對你們指指點點，你可以不在乎，那念念呢？”
“念念什麽性格你不是不知道。”
尤其是看到祁殊仍然平靜的神色，許知予就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祁殊一言不發地聽著她說話，終於等她說完，才將熱牛奶往她面前推了推。
許知予繃著臉，沒有碰。
祁殊很輕地笑了一聲，“我們自己的人生，為什麽需要旁觀者來見證？”
“媽，相信一下你用愛澆灌出來的孩子吧，念念沒有你想象的那麽脆弱。”
“……”許知予移開視線，沈默半晌。
最終嘆了一口氣。
“你們長大了，感情也好、選擇也罷，都是你自己的事情。”
她頓了頓，補充道：“你爸爸那邊，我會跟他講。”
祁殊擡頭，輕笑，“謝謝媽媽。”
祁念殊洗完澡出門，下意識地祁殊房間想要找她，卻發現房間裏空無一人。
正奇怪，就聽到家門打開，祁殊和許知予兩人一前一後地回了家。
她有些莫名，“你們出門啦？”
祁殊面色如常，“嗯。”
祁念殊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但是看到許知予有些單薄的衣服，感受到她身上的寒氣，皺著眉迎上前。
“媽媽，你怎麽穿這麽少就出去了，我剛熱了牛奶，媽媽先喝一杯，去去寒。”
祁念殊說著，快步地走到玄關的衣架旁，取下許知予的厚外套給她披上。
然後又忙不疊地給她倒了杯牛奶，放進她手裏。
方才咖啡店裏點的那一杯直到放涼也沒有碰過一口，如今手裏又被塞進來一杯。
許知予方才還有些無所適從的心，變得愈發覆雜。
“沒事，就出去了一會兒。”
方才在咖啡店話說的好聽，可是真的見到了她，許知予一時間還是沒有辦法接受自己養了將近十年的女兒，突然變成……變成……
女兒的女朋友應該叫什麽？
許知予卡了殼。
“謝謝念念，”她勉強笑了笑，“你也早點休息，別熬太晚。”
說完，她又不準痕跡地瞥了眼一旁沈默不語的祁殊，將杯子裏面的熱牛奶一飲而盡，逃也似的，轉身匆匆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客廳裏，只剩下祁念殊和祁殊兩人。
祁念殊捧著剛倒好的牛奶，跟著祁殊一起進了房間。
關門前，她看著許知予緊閉的房門，又轉頭看向祁殊，眉宇間帶著困惑：“姐姐，你和媽媽怎麽這麽晚了還出門啊。”
“嗯，”祁殊聲音很平靜，“和媽媽聊了兩句。”
“哦。”祁念殊不以為然，隨口一問，“聊什麽了啊。”
“沒什麽，”祁殊蹲下身，繼續收拾起了行李箱，“跟媽媽出了個櫃。”
“哦，原來是出櫃啊。”
祁念殊擡手喝了一口牛奶，突然猛地咳了起來。
“咳咳——咳！”
溫熱的牛奶嗆進了氣管，祁念殊捂著嘴，劇烈地咳嗽了起來，臉頰瞬間被嗆得通紅。
祁殊站起身，幫她拍著背。
她猛地擡起頭，一雙因為咳嗽而漫上水汽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盯著面前的祁殊。
“你、你剛才說什麽？！”
她的聲音因為咳嗽而斷斷續續，充滿了震驚和駭然，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和祁殊在一起後，她被動或主動地科普了很多的知識。
其中就包括出櫃這一名詞。
“是……是我想的那個出櫃嗎？”
祁殊看著她咳嗽舒緩了許多，神色才放松下來，回道：“如果你指的是坦白性取向的話，那就是。”
“……”
“啪——”
祁念殊手裏的牛奶杯掉到了地上。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刺耳，牛奶四濺開來，在地板上暈開一片狼藉。
祁念殊傻眼了。
“那……那我們？”
祁殊不可能不事先跟她說，就擅自找媽媽坦白，所以就只能是因為許知予自己發現了什麽，然後主動開口問的。
祁殊皺了下眉，將正在懷疑人生的祁念殊抱到了椅子上，避免她不小心紮到。
抽出紙巾鋪在方才濺了牛奶的地板上。
一邊收拾，一邊解釋，“嗯，都知道了。”
祁殊的聲音很平靜，仿佛只是在陳述“今天天氣不錯”這樣一件尋常小事。
可聽在祁念殊的耳朵裏，無異於一道驚雷，炸的她整個人腦子嗡嗡作響，都是一片白。
祁殊收拾好地上的狼藉，將沾滿牛奶的紙巾丟進垃圾桶，站起身走到祁念殊的面前。
“看著我，念念。”祁殊的聲音很低，很平靜，“媽媽沒有生氣，她只是需要一些時間去理解和接受。”
“可是她看起來……”祁念殊想到方才許知予離開時的樣子，心裏依舊沈甸甸的。
“任何媽媽，在面對這樣的事情，都需要時間。”
祁殊說，“所以要給媽媽一點時間。”
祁念殊心裏還是很慌，“萬一……”
祁殊打斷她的話，清晰堅定，“沒有萬一。”
“念念，媽媽很愛你，相信她，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因為你很好，沒有人會不喜歡你。”
那天晚上，祁念殊最終沒有和祁殊一起睡覺。
自己一個人乖乖地回了自己的房間。
祁殊躺在床上，睜著眼，望著天花板。
房間裏少了一個人的呼吸和溫度，似乎連空氣都稀薄了幾分。
習慣可真是一種可怕的東西。
在臨川的那幾天都沒有現在這麽難以入睡。
祁殊忍不住後悔今天的決定。
沒有後悔告訴許知予，只是後悔對祁念殊那麽坦白。
在臨川的那幾天，天天想著等回到家，要好好地抱一抱她。
結果現在，人就在幾米之遙，卻碰不到。
她想到在樓下答應許知予的事。
“我知道你以後的路很清晰明了，但念念不是。”
“她和你不一樣，至少在高考之前……你要註意好分寸。”
她當時怎麽回答的。
她說，“我只是喜歡自己的妹妹，我又不是禽獸。”
但她現在，真的是很想做一些不太要臉的事。
-----------------------
作者有話說：＊這裏改了下前面的設定，決定全部用虛擬的地址，所以把北京改成了燕京，然後想去的大學改成了燕京大學醫學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