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 69 章 虞四，你的精力比我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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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虞四，你的精力比我想的……
衛蘭歇覺得自己可能是豬投胎轉世, 一覺睡的死沈不知天地為何物，醒來時翻了個身，感覺腰後壓著什麽東西。
待他細細看清, 才發現塌側趴著個人，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宣星冶，而被他壓在身下的也不是旁的什麽東西, 卻是男人的手心。
衛蘭歇一個機靈就坐起來了。
他第一反應是，自己難不成是夢游犯事兒了？不然宣星冶為什麽要睡在這裏看著他？
第二個反應是自己得趕緊起來, 宣二公子這雙手能雕日月畫山河，可不能給自己壓壞了, 不然賠都不知道怎麽賠！
左右腦互搏了一會兒, 衛蘭歇才定下神來，悄然掃了一眼睡著的宣星冶, 男人這張臉是長得沒的說，睡著了不刻薄人了，輪廓都顯得溫婉和藹了許多, 衛蘭歇撇了撇嘴, 躡手躡腳準備下床, 只覺得手腕一緊，竟是宣星冶攥住了他的手腕。
男人的手指極長, 環住他的手腕一圈也綽綽有餘, 手勁夠夠的, 讓他輕易掙脫不得，衛蘭歇僵在原地, 看男人擡起頭來，眼神還有點朦朧。
“做什麽去？”他啞聲問。
“我......”衛蘭歇結巴了一下，一時半會兒還真答不上來, 他回想了一下初衷大抵是想跟宣星冶拉開距離，但這種話自然是說不出口的，遂信口扯道：“口渴了，去倒水。”
“我去給你倒。”宣星冶說。
衛蘭歇：“？”
男人說起身就起身，去找水壺了，但不巧的是桌上的水壺裏沒有水，於是他出去找水了，衛蘭歇目瞪口呆的望著他離去的背影，而後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見鬼了！宣星冶要給他端茶倒水！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還是他馬上要死了？這是臨終關懷？
正當他疑惑著，外頭探進來兩道影子，一紅一白，正是讓塵和辭盈。
“你倆幫幫你家主子！”衛蘭歇齜牙咧嘴，“他燒過水嗎他！”
“沒——有——啊——”辭盈說。
“你還真是理直氣壯啊！”衛蘭歇震驚。
“但主人沒說讓我們幫忙，應該是在獨自享受過程。”讓塵說。
“......什麽過程？”衛蘭歇問：“伺候人的過程？”
讓塵：“嗯呢。”
衛蘭歇：“......沒事兒吧你們！”
“你不覺得心裏暖暖的嗎？”辭盈說。
衛蘭歇：“不瞞你說，我現在有點兒不寒而栗。”
“怎會如此！”辭盈大呼：“主人照顧你——”
她話未說完，讓塵扯了一下她的袖子，二人“咻”的就消失在了門口，衛蘭歇張嘴還沒挽留，就看見宣星冶進來了，手裏拎著個一看就不便宜的紫砂茶壺。
茶壺裏倒出了一杯一看就不便宜的大紅袍。
被宣星冶那雙漂亮的手一端，這杯茶水看起來更貴了，熱氣騰騰的舉到衛蘭歇的唇邊，衛蘭歇“咕咚”咽了口唾沫，半點不敢喝。
“怎麽了？”宣星冶問。
淦，這嗓音有點子太溫柔了。
要不你告訴我這裏面下了劇毒呢！我可能會能接受一點！
衛蘭歇在心裏尖銳爆鳴，而後幹笑道；“燙，燙呢吧！晾晾。”
“好。”宣星冶說：“我去給你過一遍水。”
然後他又出去了。
衛蘭歇：“......”
“感動嗎！我不信你一點都不敢動！”
辭盈見縫插針的探頭，像個抒情的詩人般捂著胸口。
“事出反常必有妖。”衛蘭歇擰著眉頭說：“我師兄他到底吃錯什麽藥了？”
“他愛你啊！”辭盈說。
衛蘭歇：“？”
“愛重。”辭盈說。
“放屁。”衛蘭歇說：“我來你們烏衣峰第一天他就跟我說，‘你在我這裏只是一個替身’！”
“他這麽說了嗎？”辭盈說。
“說了，我兩只耳朵都聽見了。”衛蘭歇說。
“他胡說八道你不能當真。”辭盈說。
“那我怎麽能知道哪句是胡說八道哪句可以當真？”衛蘭歇說：“辭盈我發現你現在膽子大了，居然敢說你家主人胡說八道，嘖嘖嘖——”
辭盈：“哎你——”
她似是有什麽話隨時準備噴薄而出了，讓塵用力在她肩頭壓了一下，給她按了回去，辭盈瞬間委頓了，跺腳道：“跟你說不清楚！”
“哎呀待會兒都要回去了，你們抓緊做準備吧！別在這兒閑聊望風了。”衛蘭歇說。
他拿起劍出門，正撞上宣星冶端著新沏的茶回來，男人定定的看著他，眉峰上揚道：“你......”
“哦我出去看看馬車。”衛蘭歇像是生怕他再做出什麽過激的舉動，從他手中奪過茶壺，就著壺嘴一通豪飲，然後將空茶壺塞回他手裏，“謝謝你的茶！”
他一溜煙跑了，留下宣星冶杵在原地，眼底閃過幾分空白，而後轉頭看向辭盈和讓塵。
“我們可什麽都沒說！”辭盈大聲道。
宣星冶：“那他怎麽......？”
“主人。”讓塵說：“不然，徐徐圖之？”
宣星冶：“？”
馬車自然是沒什麽可看的，衛蘭歇百般聊賴的踱了幾圈，就遇到了送上門來的徐霜武。
“哎——徐君！徐君！”衛蘭歇說。
“哎！！小衛！小衛！”徐霜武熱情洋溢。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衛蘭歇說：“我總覺得你對我的態度比之之前變了許多。”
“哈？”徐霜武幹笑了兩聲，“可能是因為今天要離開這呈冀，心情好吧！你呢？你心情不好嗎？”
“一般。”衛蘭歇說。
“咋了？”徐霜武奇怪道。
“我師兄怪怪的。”衛蘭歇說。
“哦？”徐霜武眼珠一轉，道：“怎麽個怪法？”
“我感覺他腦子不清楚。”衛蘭歇說：“感覺把我當成別的什麽人了。”
“你為什麽會這麽覺得？”徐霜武說。
“他對我有點太好了。”衛蘭歇說。
“......你有病吧？”徐霜武說。
“你怎麽罵人呢？”衛蘭歇說。
“咋的你還喜歡別人天天抽你大耳刮子？”徐霜武說。
“不是！哎！怎麽跟你說呢！”衛蘭歇說：“有人他心裏有人，遇到一個跟這個人很像的人，他警告這個人別把自己當成那個跟他很像的人，現在卻自己個兒把那個人當成了那個跟他很像的人！”
“你能不能說人話？”徐霜武沈默良久，痛苦的抱頭。
“算了，我自己懂就好了。”衛蘭歇說。
他摸了摸額頭，有點兒無奈。
汪稚柳這個名字在他的腦海裏反覆橫跳。
雖然不知道這個人什麽時候會出現，但人若是拿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有朝一日是要全吐出來的，宣星冶是出於什麽樣的心思他不知道，但這份愛重若不是對著自己的，他承受了，未來必遭反噬，對方腦子不清晰，自己決計不能墮進去。
他的目標應當是守著烏衣峰這片綠蔭穩穩當當的走下去，不要貪圖旁的任何多一點的東西，因小失大容易翻車。
正說著話，忽然間地動山搖。
徐霜武一個沒站住差點兒摔個倒栽蔥，衛蘭歇到底是練武之人底盤穩扶住了他，只覺得腳下的地面像開了震動一般“嗡嗡”戰栗。
“怎麽了這是！”徐霜武震驚道，他一擡頭駭然變色：“小心！”
堅實的地面突然間隆起又墜落，像是一張被人抖動的地毯，附著在其上的建築物在這驟起驟落的撼動之下傾塌！無數人從門戶裏掉出來！宛若蟻巢裏失散的螻蟻！沒入塵埃又被碾碎！
人們尖叫著四下奔逃，街道間的鋪子和雕塑被擠壓，像爛面團一把不成樣子，衛蘭歇攥著徐霜武的領子將他提溜到一處佇立的柱子頂端，這高度足以讓他俯瞰大半個呈冀。
“什麽東西啊這是！”徐霜武驚魂甫定，指著下方大呼。
起伏的地面凹凸不平，仿佛下方有無數活物在蛄蛹著，密密麻麻讓人渾身發毛！
“見鬼了。”衛蘭歇低聲說。
他的聲音朝著另一個方向，徐霜武有些僵硬的回頭，待到他看見眼前景象時，他瞳孔驟縮。
遠處的樓閣已然塌的東倒西歪活像一副被推洗的馬吊牌，後方綿延的山巒露出來，碩大的黑影佇立著，幽深詭異，像是將所有的光都吸了進去！
——那是一尊佛像！
“呈冀什麽時候有這麽大一尊佛像了！”徐霜武震聲道：“我之前怎麽從未註意到過！”
“我見過......”衛蘭歇喃喃道：“但他上次.......上次在.......”
在山裏面。
可現在，那東西立體非常，輪廓清晰，與後面的山體涇渭分明。
——竟像是從山中走出來的一般！
隨後，那佛像動了起來。
模糊不清的面容輪廓竟像是在詭異的微笑，“它”的手緩緩下移，一手拉開自己的肚子，另一手抄進地下，無數碎石好似袒露的臟腑般填充進了地層，將地面脹的隆起！石佛張大了嘴，表情愈加怪誕。
尖叫聲如洪水鼎沸。
呈冀的人們被這恐怖的場景嚇壞了，建築物競相倒塌，他們迫不及待的想要離開這裏，可與外界毗連的城門毫無預兆的消失了，一片混沌濃稠的白霧噴射環繞，許多人沖進去又茫然失措的折返回來，一無所獲。
衛蘭歇怔忪，頭頂的發髻忽然像是被人用力提了一下，是那根玄帝修的樹枝，衛蘭歇回過神來，聽見耳畔傳來宣星冶的低語。
“速來瓊華閣。”
什麽？這發簪竟能傳聲！
衛蘭歇詫異不已，聽徐霜武道：“瓊華閣是虞明徵的住處，想來他知道發生了什麽。”
這下衛蘭歇顧不上驚訝，提溜著徐霜武在諸多屋脊上跳躍，趕往瓊華閣的方向。
瓊華閣四面環水，竟莫名的成了一片凈土，衛蘭歇闖入庭院，就讓塵與辭盈忙碌進出，他與徐霜武進入裏屋，但見虞明徵半臥於床，臉色青白。
“虞四師兄！”衛蘭歇震聲道：“你怎麽傷成這樣？！被誰打的！”
虞明徵狂咳一陣，捂著胸口道：“被你......”
衛蘭歇：“？”
衛蘭歇：“......”
徐霜武在一旁扶額道：“你那會兒要護著宣二，他要護著虞音，都屬於是一個玩兒命的打發，也很合理......”
“沒事，我不打緊，但呈冀......”虞明徵磕了兩聲，嘴角有血，“‘齋桑’恐怕壓不住了......為防他外出作亂，我只能先封閉了出入口.......”
“什麽？！”衛蘭歇沒聽清。
“這才是你留在呈冀的主要原因吧？”宣星冶垂目道。
虞明徵僵了一下。
“不然，隨便挑一座郡落建城，定期開市，也比呈冀這魚龍混雜的地方要好管理的多。”宣星冶道：“一邊牽制西蕃邪神，一邊還要披著各種皮應付敵人和朋友，虞四，你的精力比我想的要旺盛得多啊！”
虞明徵：“......”
衛蘭歇在一旁看不下去，尷尬道：“師兄你要不少挖苦兩句呢，我感覺虞四師兄嘎巴一下要死了都......”
頓了頓他轉頭問徐霜武，“所以這個齋桑是什麽東西啊？”
“是一種穢物，在西蕃那邊被視作邪神邪魔，翻譯成中州話叫‘山中惡’。”徐霜武沈吟道：“會以地裂山崩收取人命作為自己的供養，只是沒想到會在此地聚靈成型......實在是駭人！”
“我初來呈冀時齋桑還未成型，當時為了建設城池，我以本門血經鎮壓住了他。”虞明徵低聲說：“但近些日子我氣血兩虧時眾多......且近來呈冀死的人也不在少數，並非全都餵了虞音......”
“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想來還是我吧。”衛蘭歇扶額道：“我對不住你虞四師兄，我這就去滅了那邪物！”
他凝眸正色，提劍欲走，卻聽虞明徵道：“他與妖鬼並非一類，你當我沒試過麽......只要山在石在，就去不了根源。”
“那怎麽辦！”衛蘭歇道。
“圍困，有水的話，許能困住一二。”虞明徵說：“若非呈冀遠離湖海不適合修建溝渠......不然——”
“你不是會畫符麽！”衛蘭歇扭頭對徐霜武說：“你畫個引水符鎖住它！”
徐霜武：“？？？”
徐霜武：“不兒小哥，你要不想想那東西的規模再說話！”
“哦也是，你總不能畫完這邊畫那邊！”衛蘭歇說。
“除非你叫一車符修來一起做法。”徐霜武憤怒的說：“哎虞四，你身上應該帶了門派求助的法器吧，這種時候就不要避諱過往了，叫銀潢三宗的人來幫忙吧！”
“前塵已成灰，我自然不會在意。”虞明徵說：“那邊有一株佛手，將根莖拔了。”
衛蘭歇依言照做，那株佛手看起來極為新鮮，根莖從土壤裏拔出時甚至發出了爽脆的“嘎巴”一聲，旋即整個莖稈枯萎，肥厚的佛手深處爆開一個花苞，一群金色的蜂子從中飛出，像一束流星般逸出窗去。
“這是黃麟蜂，能瞬息萬裏，有引路的功效，是銀潢三宗通用的求援法器。”虞明徵說。
“我聽說過，就算跨越一整個神州大陸，來回也只需半盞茶的功夫。”徐霜武道。
“你可別抱太大希望。”宣星冶不冷不熱的開口，“就算黃麟蜂能到銀潢，三宗當真會派人來麽？”
徐霜武道：“沒道理不派吧？”
“如果我沒記錯，這幾日，他們應當正在舉辦裁風論道。”宣星冶說：“此乃門中盛事，他們會冒著搞砸的風險集體外出麽？更何況還是為了你我。”
與此同時，論劍臺上慕容昇一劍劈出，將對方艱難結起的防禦破開，那劍修直直飛了出去，掉在人堆裏，引起一陣唏噓。
“此局獲勝者為，慕容昇！”
“天哪，又是慕容師兄贏了！”
“也太厲害了吧！連贏四局了！”
“這三天只要他上場包贏的，不愧是白掌教的得意門生。”
“還是白掌教教得好，我都想去白掌教門下了。”
白蠡坐在上座，滿意的聽著臺下諸多弟子眾說紛紜，坐在他身旁的是七商閣的閣主容定昆，此番論劍除了瑤執內部中人，也請了一些兄弟仙門的人前來友情參加，但毫無疑問，派出的幾名代表都被準備充足的慕容昇擊敗。
容定坤不乏艷羨道：“白兄這位弟子當真是前途無量，白兄能教出這樣的徒弟，何愁未來不能繼承瑤執掌門的地位。”
這話白蠡今天已經明裏暗裏聽了不少遍，再聽心底依舊舒暢，他淡淡的瞄了一眼遠處，掌教席位多空，口中謙虛道：“容閣主過譽了，我瑤執英才輩出，掌門地位幾時輪得到我？”
“瑤執早就不是當年的瑤執了。”容定坤撚須道：“說句不中聽的，樂宗虞氏自立門戶，宣氏滅門沒落，掌門府君後繼無人、謝氏落在一節女流之輩手中，淮氏一族默默無聞，除了您以外，真真是無人能扛下瑤執的重擔了。”
白蠡沒有應聲，唇角卻上揚，此番裁風論道的舉辦過程由他一手操辦，大家嘴上沒有明說，但已幾乎默認的將他奉為頭首，再加上慕容昇卓越的表現，許多事情他想不承認都難。
這時，一小弟子悄然而至，拱手低聲道：“白掌教。”
“有事說事。”白蠡道。
“掌門府君出關......似乎出了些岔子。”那小弟子顰眉擔憂道：“無憂洞門口的萬代藤長得太密，似乎將門封死了，掌門府君到現在也沒有動靜。”
此刻已然過了方羽恒既定出關的時辰，白蠡的眼神幽暗，聽那小弟子道：“白掌教，是否要派人前去幫幫掌門府君......”
若是方羽恒出關，這全場的關註點就必然不再是自己，白蠡都可以想見眾人對其參拜叩問，畢恭畢敬的畫面，且閉關出關之人修為更上一層樓......未來更如日中天，不知幾時才能退位。
白蠡眉壓眼，唇角下撇。
”他漠然道：“事有輕重緩急，當下哪兒還騰地出人手去做這個，我知道此事了，待會兒自會去處理，你先退下吧。”
那小弟子楞了幾許，大抵是覺得意外，還想說些什麽，但被白蠡森嚴的眼神嚇退。
“還不走？”白蠡呵斥道：“是我說話不管用了麽？”
“不是.......”那小弟子說：“是剛剛，剛剛在西北方向出現了黃麟蜂的痕跡。”
“黃麟蜂？”白蠡詫然道。
“我適才也瞧見了。”容定坤插嘴道：“金色流星掛尾劃過天際，是你們瑤執的求援法器吧，莫不是外出游歷的弟子出了什麽事？”
他神色頗為關切，“素聞黃麟蜂能口吐人言，可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一道明，是極為珍貴的靈物，啟用了黃麟蜂必是發生了大事，白掌教，可要前去看一看？”
近來瑤執上下都在忙著籌辦裁風論道，根本沒有派出什麽外出游歷的隊伍，若說真要有那就只能是.......
烏衣峰。
白蠡不由得冷笑起來。
宣二與那姓衛的小白眼狼當時將劍坪攪得一團亂，走的瀟灑，叫他恨的牙都咬碎了，如今終於遭報應了麽？
還有臉求救？試問誰會去救？
“容閣主多慮了。”白蠡慢聲道：“我門中弟子近來都在銀潢山，根本沒有外出的，黃麟蜂曾有失竊，想來是賊人所放，無需理會。”言罷他擡手示意道：“繼續觀戰吧，容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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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蘭歇覺得自己可能是豬投胎轉世, 一覺睡的死沈不知天地為何物，醒來時翻了個身，感覺腰後壓著什麽東西。
待他細細看清, 才發現塌側趴著個人，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宣星冶，而被他壓在身下的也不是旁的什麽東西, 卻是男人的手心。
衛蘭歇一個機靈就坐起來了。
他第一反應是，自己難不成是夢游犯事兒了？不然宣星冶為什麽要睡在這裏看著他？
第二個反應是自己得趕緊起來, 宣二公子這雙手能雕日月畫山河，可不能給自己壓壞了, 不然賠都不知道怎麽賠！
左右腦互搏了一會兒, 衛蘭歇才定下神來，悄然掃了一眼睡著的宣星冶, 男人這張臉是長得沒的說，睡著了不刻薄人了，輪廓都顯得溫婉和藹了許多, 衛蘭歇撇了撇嘴, 躡手躡腳準備下床, 只覺得手腕一緊，竟是宣星冶攥住了他的手腕。
男人的手指極長, 環住他的手腕一圈也綽綽有餘, 手勁夠夠的, 讓他輕易掙脫不得，衛蘭歇僵在原地, 看男人擡起頭來，眼神還有點朦朧。
“做什麽去？”他啞聲問。
“我......”衛蘭歇結巴了一下，一時半會兒還真答不上來, 他回想了一下初衷大抵是想跟宣星冶拉開距離，但這種話自然是說不出口的，遂信口扯道：“口渴了，去倒水。”
“我去給你倒。”宣星冶說。
衛蘭歇：“？”
男人說起身就起身，去找水壺了，但不巧的是桌上的水壺裏沒有水，於是他出去找水了，衛蘭歇目瞪口呆的望著他離去的背影，而後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見鬼了！宣星冶要給他端茶倒水！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還是他馬上要死了？這是臨終關懷？
正當他疑惑著，外頭探進來兩道影子，一紅一白，正是讓塵和辭盈。
“你倆幫幫你家主子！”衛蘭歇齜牙咧嘴，“他燒過水嗎他！”
“沒——有——啊——”辭盈說。
“你還真是理直氣壯啊！”衛蘭歇震驚。
“但主人沒說讓我們幫忙，應該是在獨自享受過程。”讓塵說。
“......什麽過程？”衛蘭歇問：“伺候人的過程？”
讓塵：“嗯呢。”
衛蘭歇：“......沒事兒吧你們！”
“你不覺得心裏暖暖的嗎？”辭盈說。
衛蘭歇：“不瞞你說，我現在有點兒不寒而栗。”
“怎會如此！”辭盈大呼：“主人照顧你——”
她話未說完，讓塵扯了一下她的袖子，二人“咻”的就消失在了門口，衛蘭歇張嘴還沒挽留，就看見宣星冶進來了，手裏拎著個一看就不便宜的紫砂茶壺。
茶壺裏倒出了一杯一看就不便宜的大紅袍。
被宣星冶那雙漂亮的手一端，這杯茶水看起來更貴了，熱氣騰騰的舉到衛蘭歇的唇邊，衛蘭歇“咕咚”咽了口唾沫，半點不敢喝。
“怎麽了？”宣星冶問。
淦，這嗓音有點子太溫柔了。
要不你告訴我這裏面下了劇毒呢！我可能會能接受一點！
衛蘭歇在心裏尖銳爆鳴，而後幹笑道；“燙，燙呢吧！晾晾。”
“好。”宣星冶說：“我去給你過一遍水。”
然後他又出去了。
衛蘭歇：“......”
“感動嗎！我不信你一點都不敢動！”
辭盈見縫插針的探頭，像個抒情的詩人般捂著胸口。
“事出反常必有妖。”衛蘭歇擰著眉頭說：“我師兄他到底吃錯什麽藥了？”
“他愛你啊！”辭盈說。
衛蘭歇：“？”
“愛重。”辭盈說。
“放屁。”衛蘭歇說：“我來你們烏衣峰第一天他就跟我說，‘你在我這裏只是一個替身’！”
“他這麽說了嗎？”辭盈說。
“說了，我兩只耳朵都聽見了。”衛蘭歇說。
“他胡說八道你不能當真。”辭盈說。
“那我怎麽能知道哪句是胡說八道哪句可以當真？”衛蘭歇說：“辭盈我發現你現在膽子大了，居然敢說你家主人胡說八道，嘖嘖嘖——”
辭盈：“哎你——”
她似是有什麽話隨時準備噴薄而出了，讓塵用力在她肩頭壓了一下，給她按了回去，辭盈瞬間委頓了，跺腳道：“跟你說不清楚！”
“哎呀待會兒都要回去了，你們抓緊做準備吧！別在這兒閑聊望風了。”衛蘭歇說。
他拿起劍出門，正撞上宣星冶端著新沏的茶回來，男人定定的看著他，眉峰上揚道：“你......”
“哦我出去看看馬車。”衛蘭歇像是生怕他再做出什麽過激的舉動，從他手中奪過茶壺，就著壺嘴一通豪飲，然後將空茶壺塞回他手裏，“謝謝你的茶！”
他一溜煙跑了，留下宣星冶杵在原地，眼底閃過幾分空白，而後轉頭看向辭盈和讓塵。
“我們可什麽都沒說！”辭盈大聲道。
宣星冶：“那他怎麽......？”
“主人。”讓塵說：“不然，徐徐圖之？”
宣星冶：“？”
馬車自然是沒什麽可看的，衛蘭歇百般聊賴的踱了幾圈，就遇到了送上門來的徐霜武。
“哎——徐君！徐君！”衛蘭歇說。
“哎！！小衛！小衛！”徐霜武熱情洋溢。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衛蘭歇說：“我總覺得你對我的態度比之之前變了許多。”
“哈？”徐霜武幹笑了兩聲，“可能是因為今天要離開這呈冀，心情好吧！你呢？你心情不好嗎？”
“一般。”衛蘭歇說。
“咋了？”徐霜武奇怪道。
“我師兄怪怪的。”衛蘭歇說。
“哦？”徐霜武眼珠一轉，道：“怎麽個怪法？”
“我感覺他腦子不清楚。”衛蘭歇說：“感覺把我當成別的什麽人了。”
“你為什麽會這麽覺得？”徐霜武說。
“他對我有點太好了。”衛蘭歇說。
“......你有病吧？”徐霜武說。
“你怎麽罵人呢？”衛蘭歇說。
“咋的你還喜歡別人天天抽你大耳刮子？”徐霜武說。
“不是！哎！怎麽跟你說呢！”衛蘭歇說：“有人他心裏有人，遇到一個跟這個人很像的人，他警告這個人別把自己當成那個跟他很像的人，現在卻自己個兒把那個人當成了那個跟他很像的人！”
“你能不能說人話？”徐霜武沈默良久，痛苦的抱頭。
“算了，我自己懂就好了。”衛蘭歇說。
他摸了摸額頭，有點兒無奈。
汪稚柳這個名字在他的腦海裏反覆橫跳。
雖然不知道這個人什麽時候會出現，但人若是拿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有朝一日是要全吐出來的，宣星冶是出於什麽樣的心思他不知道，但這份愛重若不是對著自己的，他承受了，未來必遭反噬，對方腦子不清晰，自己決計不能墮進去。
他的目標應當是守著烏衣峰這片綠蔭穩穩當當的走下去，不要貪圖旁的任何多一點的東西，因小失大容易翻車。
正說著話，忽然間地動山搖。
徐霜武一個沒站住差點兒摔個倒栽蔥，衛蘭歇到底是練武之人底盤穩扶住了他，只覺得腳下的地面像開了震動一般“嗡嗡”戰栗。
“怎麽了這是！”徐霜武震驚道，他一擡頭駭然變色：“小心！”
堅實的地面突然間隆起又墜落，像是一張被人抖動的地毯，附著在其上的建築物在這驟起驟落的撼動之下傾塌！無數人從門戶裏掉出來！宛若蟻巢裏失散的螻蟻！沒入塵埃又被碾碎！
人們尖叫著四下奔逃，街道間的鋪子和雕塑被擠壓，像爛面團一把不成樣子，衛蘭歇攥著徐霜武的領子將他提溜到一處佇立的柱子頂端，這高度足以讓他俯瞰大半個呈冀。
“什麽東西啊這是！”徐霜武驚魂甫定，指著下方大呼。
起伏的地面凹凸不平，仿佛下方有無數活物在蛄蛹著，密密麻麻讓人渾身發毛！
“見鬼了。”衛蘭歇低聲說。
他的聲音朝著另一個方向，徐霜武有些僵硬的回頭，待到他看見眼前景象時，他瞳孔驟縮。
遠處的樓閣已然塌的東倒西歪活像一副被推洗的馬吊牌，後方綿延的山巒露出來，碩大的黑影佇立著，幽深詭異，像是將所有的光都吸了進去！
——那是一尊佛像！
“呈冀什麽時候有這麽大一尊佛像了！”徐霜武震聲道：“我之前怎麽從未註意到過！”
“我見過......”衛蘭歇喃喃道：“但他上次.......上次在.......”
在山裏面。
可現在，那東西立體非常，輪廓清晰，與後面的山體涇渭分明。
——竟像是從山中走出來的一般！
隨後，那佛像動了起來。
模糊不清的面容輪廓竟像是在詭異的微笑，“它”的手緩緩下移，一手拉開自己的肚子，另一手抄進地下，無數碎石好似袒露的臟腑般填充進了地層，將地面脹的隆起！石佛張大了嘴，表情愈加怪誕。
尖叫聲如洪水鼎沸。
呈冀的人們被這恐怖的場景嚇壞了，建築物競相倒塌，他們迫不及待的想要離開這裏，可與外界毗連的城門毫無預兆的消失了，一片混沌濃稠的白霧噴射環繞，許多人沖進去又茫然失措的折返回來，一無所獲。
衛蘭歇怔忪，頭頂的發髻忽然像是被人用力提了一下，是那根玄帝修的樹枝，衛蘭歇回過神來，聽見耳畔傳來宣星冶的低語。
“速來瓊華閣。”
什麽？這發簪竟能傳聲！
衛蘭歇詫異不已，聽徐霜武道：“瓊華閣是虞明徵的住處，想來他知道發生了什麽。”
這下衛蘭歇顧不上驚訝，提溜著徐霜武在諸多屋脊上跳躍，趕往瓊華閣的方向。
瓊華閣四面環水，竟莫名的成了一片凈土，衛蘭歇闖入庭院，就讓塵與辭盈忙碌進出，他與徐霜武進入裏屋，但見虞明徵半臥於床，臉色青白。
“虞四師兄！”衛蘭歇震聲道：“你怎麽傷成這樣？！被誰打的！”
虞明徵狂咳一陣，捂著胸口道：“被你......”
衛蘭歇：“？”
衛蘭歇：“......”
徐霜武在一旁扶額道：“你那會兒要護著宣二，他要護著虞音，都屬於是一個玩兒命的打發，也很合理......”
“沒事，我不打緊，但呈冀......”虞明徵磕了兩聲，嘴角有血，“‘齋桑’恐怕壓不住了......為防他外出作亂，我只能先封閉了出入口.......”
“什麽？！”衛蘭歇沒聽清。
“這才是你留在呈冀的主要原因吧？”宣星冶垂目道。
虞明徵僵了一下。
“不然，隨便挑一座郡落建城，定期開市，也比呈冀這魚龍混雜的地方要好管理的多。”宣星冶道：“一邊牽制西蕃邪神，一邊還要披著各種皮應付敵人和朋友，虞四，你的精力比我想的要旺盛得多啊！”
虞明徵：“......”
衛蘭歇在一旁看不下去，尷尬道：“師兄你要不少挖苦兩句呢，我感覺虞四師兄嘎巴一下要死了都......”
頓了頓他轉頭問徐霜武，“所以這個齋桑是什麽東西啊？”
“是一種穢物，在西蕃那邊被視作邪神邪魔，翻譯成中州話叫‘山中惡’。”徐霜武沈吟道：“會以地裂山崩收取人命作為自己的供養，只是沒想到會在此地聚靈成型......實在是駭人！”
“我初來呈冀時齋桑還未成型，當時為了建設城池，我以本門血經鎮壓住了他。”虞明徵低聲說：“但近些日子我氣血兩虧時眾多......且近來呈冀死的人也不在少數，並非全都餵了虞音......”
“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想來還是我吧。”衛蘭歇扶額道：“我對不住你虞四師兄，我這就去滅了那邪物！”
他凝眸正色，提劍欲走，卻聽虞明徵道：“他與妖鬼並非一類，你當我沒試過麽......只要山在石在，就去不了根源。”
“那怎麽辦！”衛蘭歇道。
“圍困，有水的話，許能困住一二。”虞明徵說：“若非呈冀遠離湖海不適合修建溝渠......不然——”
“你不是會畫符麽！”衛蘭歇扭頭對徐霜武說：“你畫個引水符鎖住它！”
徐霜武：“？？？”
徐霜武：“不兒小哥，你要不想想那東西的規模再說話！”
“哦也是，你總不能畫完這邊畫那邊！”衛蘭歇說。
“除非你叫一車符修來一起做法。”徐霜武憤怒的說：“哎虞四，你身上應該帶了門派求助的法器吧，這種時候就不要避諱過往了，叫銀潢三宗的人來幫忙吧！”
“前塵已成灰，我自然不會在意。”虞明徵說：“那邊有一株佛手，將根莖拔了。”
衛蘭歇依言照做，那株佛手看起來極為新鮮，根莖從土壤裏拔出時甚至發出了爽脆的“嘎巴”一聲，旋即整個莖稈枯萎，肥厚的佛手深處爆開一個花苞，一群金色的蜂子從中飛出，像一束流星般逸出窗去。
“這是黃麟蜂，能瞬息萬裏，有引路的功效，是銀潢三宗通用的求援法器。”虞明徵說。
“我聽說過，就算跨越一整個神州大陸，來回也只需半盞茶的功夫。”徐霜武道。
“你可別抱太大希望。”宣星冶不冷不熱的開口，“就算黃麟蜂能到銀潢，三宗當真會派人來麽？”
徐霜武道：“沒道理不派吧？”
“如果我沒記錯，這幾日，他們應當正在舉辦裁風論道。”宣星冶說：“此乃門中盛事，他們會冒著搞砸的風險集體外出麽？更何況還是為了你我。”
與此同時，論劍臺上慕容昇一劍劈出，將對方艱難結起的防禦破開，那劍修直直飛了出去，掉在人堆裏，引起一陣唏噓。
“此局獲勝者為，慕容昇！”
“天哪，又是慕容師兄贏了！”
“也太厲害了吧！連贏四局了！”
“這三天只要他上場包贏的，不愧是白掌教的得意門生。”
“還是白掌教教得好，我都想去白掌教門下了。”
白蠡坐在上座，滿意的聽著臺下諸多弟子眾說紛紜，坐在他身旁的是七商閣的閣主容定昆，此番論劍除了瑤執內部中人，也請了一些兄弟仙門的人前來友情參加，但毫無疑問，派出的幾名代表都被準備充足的慕容昇擊敗。
容定坤不乏艷羨道：“白兄這位弟子當真是前途無量，白兄能教出這樣的徒弟，何愁未來不能繼承瑤執掌門的地位。”
這話白蠡今天已經明裏暗裏聽了不少遍，再聽心底依舊舒暢，他淡淡的瞄了一眼遠處，掌教席位多空，口中謙虛道：“容閣主過譽了，我瑤執英才輩出，掌門地位幾時輪得到我？”
“瑤執早就不是當年的瑤執了。”容定坤撚須道：“說句不中聽的，樂宗虞氏自立門戶，宣氏滅門沒落，掌門府君後繼無人、謝氏落在一節女流之輩手中，淮氏一族默默無聞，除了您以外，真真是無人能扛下瑤執的重擔了。”
白蠡沒有應聲，唇角卻上揚，此番裁風論道的舉辦過程由他一手操辦，大家嘴上沒有明說，但已幾乎默認的將他奉為頭首，再加上慕容昇卓越的表現，許多事情他想不承認都難。
這時，一小弟子悄然而至，拱手低聲道：“白掌教。”
“有事說事。”白蠡道。
“掌門府君出關......似乎出了些岔子。”那小弟子顰眉擔憂道：“無憂洞門口的萬代藤長得太密，似乎將門封死了，掌門府君到現在也沒有動靜。”
此刻已然過了方羽恒既定出關的時辰，白蠡的眼神幽暗，聽那小弟子道：“白掌教，是否要派人前去幫幫掌門府君......”
若是方羽恒出關，這全場的關註點就必然不再是自己，白蠡都可以想見眾人對其參拜叩問，畢恭畢敬的畫面，且閉關出關之人修為更上一層樓......未來更如日中天，不知幾時才能退位。
白蠡眉壓眼，唇角下撇。
”他漠然道：“事有輕重緩急，當下哪兒還騰地出人手去做這個，我知道此事了，待會兒自會去處理，你先退下吧。”
那小弟子楞了幾許，大抵是覺得意外，還想說些什麽，但被白蠡森嚴的眼神嚇退。
“還不走？”白蠡呵斥道：“是我說話不管用了麽？”
“不是.......”那小弟子說：“是剛剛，剛剛在西北方向出現了黃麟蜂的痕跡。”
“黃麟蜂？”白蠡詫然道。
“我適才也瞧見了。”容定坤插嘴道：“金色流星掛尾劃過天際，是你們瑤執的求援法器吧，莫不是外出游歷的弟子出了什麽事？”
他神色頗為關切，“素聞黃麟蜂能口吐人言，可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一道明，是極為珍貴的靈物，啟用了黃麟蜂必是發生了大事，白掌教，可要前去看一看？”
近來瑤執上下都在忙著籌辦裁風論道，根本沒有派出什麽外出游歷的隊伍，若說真要有那就只能是.......
烏衣峰。
白蠡不由得冷笑起來。
宣二與那姓衛的小白眼狼當時將劍坪攪得一團亂，走的瀟灑，叫他恨的牙都咬碎了，如今終於遭報應了麽？
還有臉求救？試問誰會去救？
“容閣主多慮了。”白蠡慢聲道：“我門中弟子近來都在銀潢山，根本沒有外出的，黃麟蜂曾有失竊，想來是賊人所放，無需理會。”言罷他擡手示意道：“繼續觀戰吧，容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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