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8 章 這世間並非你想的那麽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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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這世間並非你想的那麽值……
“天的報應不可小覷啊。”宣星冶說：“徐君,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那我豈非也不能告訴別人這樁事？”徐霜武到底還是有些敬畏心在。
“你也說了，世間編纂背景之人眾多, 你即便說，大概也不會有人信。”宣星冶道。
“也是。”徐霜武聳肩說：“只是好可惜啊。”他沈吟道：“霜君的那把照夜清若能發揮出實力，世間哪還有蕩不平的濁？”
宣星冶輕嗤了一聲。
“你這笑是什麽意思？”徐霜武不解道。
“霜君沒你想的那麽無所不能, 亦或者說......這世間並非你想的那麽值得。”宣星冶說：“今日就聊到這裏吧。”
“好。”徐霜武顰眉。
心中的疑團並沒有隨著這場交談消減，反而更加膨脹了。他自詡見多識廣, 但在宣星冶面前，總似乎還是淺薄了, 男人字裏行間都透露出神秘莫測的感覺, 但他敏銳的覺察到宣星冶情緒的急轉直下，自然不會再愚蠢的追問下去。
“明日辰時呈冀外見。”他說：“我也去收拾東西了, 你們不要錯過了出城的時候。”
“知道了。”宣星冶說。
“其實還有一件事我有些奇怪。”徐霜武說。
“你說。”宣星冶道。
“當年虞家三兄弟在西海遭難，雖說是因為身上的避水珠被人做了手腳的緣故，但以他們的修為, 即便沒有避水珠, 也不至於半點沒有應對風浪的機會。”徐霜武說：“且虞音雖有鮫人血脈, 自他出生後的情形來看，便是沒有繼承到多少, 所以更像是個普通人, 可鮫人血脈會使人二次分化一事我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你瞧虞音那模樣......那手段，可還正常？”
宣星冶沒有立刻回答。
“許是我孤陋寡聞了也說不定。”徐霜武說：“罷了, 我說一嘴你只當聽著，聽完就隨風散了，不管怎麽說, 我算是瞧出來了，小衛是真在意你啊！”他感慨道：“為了不讓你與虞四公子產生罅隙竟不顧自身，我要有這樣的同門，夫覆何求呢！這才是患難見真情，虞音弄出的這一遭也不算全無用處。”
宣星冶頷首，眸光波動。
“明天我的車捎你一道。”他說。
徐霜武受寵若驚，“多謝多謝。”
簾幕隨之落下，將外面的喧囂隔絕，辭盈與讓塵去善後了，偌大的屋內異常安靜。
他舉目，看見衛蘭歇合衣臥在榻上，照夜清放在一旁。
少年大抵是真累了，呼吸綿長舒緩，長發潑墨般垂下，襯的他後頸的肌膚極白。
宣星冶走過去，立住，垂目靜靜地望著，而後身體細微的顫抖起來。
他長膝跪地，指尖蹭向那些發絲，卻又在咫尺的地方定住，近乎虔誠。
末了，他捂住了自己的臉孔，無聲的笑起來，寬闊的肩背抖動。
“我真蠢......”他由衷的對自己說：“可是......真好啊！”
與此同時，烏衣峰上，參天古木玄帝修的漆黑的樹枝輕輕顫動，猝然被沈甸甸的花苞綴滿。
慕容昇從高處禦劍而過，只覺得烏衣峰上倏然多了一點除了黑白以外的顏色，不由得懸停片刻。
“見鬼了。”他低聲嘟囔，隨後飛往白鷺峰。
白蠡顯然等他等的不耐煩，見他落地便擰著眉頭道：“怎麽現在才到？下一場比試就快開始了。”
慕容昇不以為意，“爹你不是已經將對手的底細都提前打探好交予我看，還問藥宗要了許多滋補的丹藥，我瞧著今日的對手沒一個能打的，最多兩炷香，我就能結束今天的比試。”
“雖說這三天來的比試你都順風順水，但還未進最終比試，始終要小心為上。”白蠡低聲說：“今日掌門出關，後面的比試他定會觀摩，不能出一絲差錯，你一定要拔得頭籌。”頓了頓，他低聲道：“這樣未來我才能得掌門青眼，才能有機會......統領瑤執。”
“孩兒不會辜負爹的期望。”慕容昇抱拳。
“柳相宜那裏，你沒有露出破綻吧？”白蠡說。
“沒有。”慕容昇搖頭道。
“那就好，你待他和藹些，不要像那衛蘭歇一樣功虧一簣，我再不能替你找第三個胬籠了。”白蠡說。
慕容昇頷首。
他不大想承認，但心底始終像是有一根刺。
衛蘭歇去往烏衣峰之後，便與宣星冶一道下山，至今未歸。
柳相宜代替衛蘭歇環繞在他身邊。
毫無疑問，柳相宜比衛蘭歇溫馴，比衛蘭歇聽話，也比衛蘭歇待他更親熱。
但他莫名的心裏總覺得缺了點什麽，尤其是在得知衛蘭歇離開了烏衣峰之後，他看柳相宜就愈發覺得平庸，甚至對方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就會心生厭煩。
但對方是自己的胬籠，他必須壓下這種情緒，也正如白蠡所說，他不能重蹈覆轍。
“師兄。”
他負劍前去試劍臺，所有參加裁風論道的人都需要提前去做準備，錄入名冊，一出門他就發現柳相宜正在等他。
柳相宜作為新入門的弟子，沒有資格參加裁風論道，但大抵是出於對自己的關心，也表現的對裁風論道很感興趣的樣子。
“我們一起去試劍臺吧，你禦劍去嗎？捎我一程。”柳相宜說。
“你自己走吧。”慕容昇看了他一眼，興致缺缺。
“可是我剛剛上山來的時候崴了腳。”柳相宜小聲說：“走過去不知道要多久，恐怕會趕不上看師兄你的表現......”
“趕不上就趕不上吧，崴了腳就在自己屋裏休息休息。”慕容昇說：“也不是非要去看不可。”
“可我想給師兄你吶喊助威.......”
“我不是非要你這麽做，即便你不來，我也一樣會贏。”慕容昇說。
“可是......”柳相宜的聲音越來越小。
慕容昇看他這副唯唯諾諾的小媳婦樣，心裏愈加開始懷念，從前衛蘭歇雖然也圍著他轉，但衛蘭歇是個自強不息的，心中有自己的目標在，像一根百折不彎的竹，而柳相宜卻好像除了圍著自己轉，全然沒有生活。
“師兄，我是你的師弟......你親選的師弟，師父也說了讓我們兩個互相幫助扶持......我只是想......想跟你共同禦劍。”柳相宜說。
他從偏遠鄉村中來，被白蠡相中，被極為重視的帶入了瑤執這樣光耀的門戶，心底昔年積存的卑微和無助在成為慕容昇的師弟的那一刻就全部蕩然無存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優越感。
他知道慕容昇是瑤執劍宗現在最有前途的人，白蠡也是最有望成為下一任掌門的候選，被他們另眼相看，不啻於自己也會有一個光明的前途，所以他拼了命的想要拉近自己與慕容昇之間的距離。
來之前他就聽說過慕容昇的前一個師弟衛蘭歇的故事。
衛蘭歇就是那一日他前來瑤執路上與他起沖突之人。
他自是不喜歡那劍修少年，又聽說了其與慕容昇和白蠡鬧掰的事情，更是視為前車之鑒一樣的存在，他發誓自己決不能成為衛蘭歇這樣的人，重蹈覆轍，於是四處打聽衛蘭歇從前的所作所為，並竭力避諱。
起初慕容昇待他是不錯的，他覺得自己行之有效。
可就在某一天起，慕容昇對他的態度就出現了改變。
他以為是自己做得不夠，可越是努力，那種改變向下的趨勢就越發陡峭，柳相宜開始惶惶不安起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情緒變得比從前越發不穩定，逐漸變得神經質，他恨不得無時無刻不跟慕容昇黏在一起，好減弱那種仿佛隨時會分離的焦慮。
一切最終都適得其反。
慕容昇當著他的面禦劍走了，劍起揚塵，嗆的柳相宜直咳嗽，他沮喪極了，想讓白蠡給他主持公道，畢竟當初是白蠡將他相中，賦予了他當下的一切。
於是他匆匆去到白蠡所居住的屋室。
此刻大家都去試劍臺觀賞裁風論道了，山頭上杳無人煙，柳相宜原本沒指望白蠡會在，卻不曾想室內還真有些動靜，聽起來像是人略顯痛苦的壓抑哼吟。
柳相宜心裏“咯噔”一聲，心想莫不是白蠡出了什麽事，那可是他在山上最大的靠山，若慕容昇對他不好，白蠡有時還會出來說兩句公道話。
念及此，他慌慌張張的想推門而入，手剛觸及門，卻像被鞭撻一般傳來劇痛，柳相宜被震的險些飛出去，後方卻傳來輕柔的綢緞般的質感，須臾間兜住了他，他沒摔倒，被扶正了，眼前似是有粉色的綾羅綢緞一晃而過，他以為自己眼花了，四下張望卻瞧不見第二個人。
“啪嗒”
一枚石子砸向白蠡的屋窗，柳相宜駭了一跳，那石子卻沒撞出什麽動靜，在他疾步靠近的瞬間，緊閉的房門卻悄然變作虛掩，多了一條縫。
這一切都古怪極了，柳相宜心下疑雲叢生，但裏面傳出的聲線愈加清晰，他實在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將目光從那一隅縫隙裏塞進去。
隨後，室內的景象讓他瞳孔睜大到了極致。
他連退數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眉頭緊皺嘴唇發白，喉嚨一陣上一陣下的翻滾著。
“想吐就吐吧。”背後有人輕笑道：“吐完告訴我看見了什麽？”
柳相宜一怔，猛地回頭，但見一黑影立在高聳的樹梢上，似是個個頭高大的男人，環著手臂，看不清楚面容。
“什麽人！”他又驚又怒，憤然道：“膽敢在瑤執裝神弄鬼！”
“在瑤執才待了幾天，真本事沒學到，狐假虎威倒是學了個十成十。”男人搖頭嘆息，“若非我適才幫你，你早在撞破你師父所設結界之時就重傷不治了。”
“結界？！”柳相宜道：“什麽結界！”
“怎麽連有結界都不知道，這是我見過最差的一屆仙門弟子了。”那男人說。
旁邊又傳來一男聲，宛轉溫柔，“算了，他若實在不願意說，你我自己個兒去看一眼就是了，也不是什麽難事。”
“算了吧，怕辣眼睛，你看他那反應就知道了。”黑影說：“所謂結界自然是你師父為防止他人窺伺設下的結界，不過話又說回來，即便你不被結界所傷，如今知道了你師父的秘密，他也不會放過你吧。”
“我聽不懂你們說什麽！”柳相宜滿頭冷汗，他不知所措，適才所見帶來的沖擊還未消化，惡聲道：“不管你們是什麽人！現在立刻從我面前滾開！不然......不然——”
“不然就怎麽著？”黑影戲謔。
柳相宜忽然意識到他們在這裏大聲聊了半天，屋內的白蠡也沒覺察到異常，這二人果真是深不可測。
他放不出狠話來，手腳並用的爬起，從下山的路一溜煙沖了下去，風一樣逃走了。
“看把這小子嚇的。”盧羨輕嗤。
“他真的可堪大用麽？我很懷疑。”花無心手指間纏繞著粉色的段子，眼眸半瞇，“為什麽不直接點兒，我瞧著這瑤執也並非什麽鐵桶一樣的地方。”
“世間不一樣了，不是你我還能只手遮天的時代。”盧羨說：“且方家人一肚子的壞水，昔年霜君都折損在他們手上，咱可不能重蹈覆轍，先摸清情況再說。”
“可這小子半點沒想要跟你搭腔的意思。”花無心說。
“等等吧，他現在將白蠡視作支柱，要瓦解這信念非一兩日的事情，況且很多事兒得自己親眼見了自己說服自己才有用。”盧羨說：“哎呀呀，這銀潢山委實是個好地方，離上重天這麽近，都讓我望鄉情怯了。”
花無心倏地沖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盧羨一拂袖隱去了二人的身形，但見白蠡從房中走了出來。
那中年劍修臉色看起來煞是蒼白，微微弓著腰，捂著小腹的手上有些暗紅色的鮮血，他步履蹣跚的洗凈了手，這才禦劍離去。
“其實，這姓白的若非有這缺陷在身，也是個不錯的選擇。”盧羨說。
“你還挑上了。”花無心翻白眼。
“經過虞家兄弟這一遭我便明白，人啊，還是不能有軟肋，否則一旦叫人抓住，就是墮入萬劫不覆。”盧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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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豈非也不能告訴別人這樁事？”徐霜武到底還是有些敬畏心在。
“你也說了，世間編纂背景之人眾多, 你即便說，大概也不會有人信。”宣星冶道。
“也是。”徐霜武聳肩說：“只是好可惜啊。”他沈吟道：“霜君的那把照夜清若能發揮出實力，世間哪還有蕩不平的濁？”
宣星冶輕嗤了一聲。
“你這笑是什麽意思？”徐霜武不解道。
“霜君沒你想的那麽無所不能, 亦或者說......這世間並非你想的那麽值得。”宣星冶說：“今日就聊到這裏吧。”
“好。”徐霜武顰眉。
心中的疑團並沒有隨著這場交談消減，反而更加膨脹了。他自詡見多識廣, 但在宣星冶面前，總似乎還是淺薄了, 男人字裏行間都透露出神秘莫測的感覺, 但他敏銳的覺察到宣星冶情緒的急轉直下，自然不會再愚蠢的追問下去。
“明日辰時呈冀外見。”他說：“我也去收拾東西了, 你們不要錯過了出城的時候。”
“知道了。”宣星冶說。
“其實還有一件事我有些奇怪。”徐霜武說。
“你說。”宣星冶道。
“當年虞家三兄弟在西海遭難，雖說是因為身上的避水珠被人做了手腳的緣故，但以他們的修為, 即便沒有避水珠, 也不至於半點沒有應對風浪的機會。”徐霜武說：“且虞音雖有鮫人血脈, 自他出生後的情形來看，便是沒有繼承到多少, 所以更像是個普通人, 可鮫人血脈會使人二次分化一事我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你瞧虞音那模樣......那手段，可還正常？”
宣星冶沒有立刻回答。
“許是我孤陋寡聞了也說不定。”徐霜武說：“罷了, 我說一嘴你只當聽著，聽完就隨風散了，不管怎麽說, 我算是瞧出來了，小衛是真在意你啊！”他感慨道：“為了不讓你與虞四公子產生罅隙竟不顧自身，我要有這樣的同門，夫覆何求呢！這才是患難見真情，虞音弄出的這一遭也不算全無用處。”
宣星冶頷首，眸光波動。
“明天我的車捎你一道。”他說。
徐霜武受寵若驚，“多謝多謝。”
簾幕隨之落下，將外面的喧囂隔絕，辭盈與讓塵去善後了，偌大的屋內異常安靜。
他舉目，看見衛蘭歇合衣臥在榻上，照夜清放在一旁。
少年大抵是真累了，呼吸綿長舒緩，長發潑墨般垂下，襯的他後頸的肌膚極白。
宣星冶走過去，立住，垂目靜靜地望著，而後身體細微的顫抖起來。
他長膝跪地，指尖蹭向那些發絲，卻又在咫尺的地方定住，近乎虔誠。
末了，他捂住了自己的臉孔，無聲的笑起來，寬闊的肩背抖動。
“我真蠢......”他由衷的對自己說：“可是......真好啊！”
與此同時，烏衣峰上，參天古木玄帝修的漆黑的樹枝輕輕顫動，猝然被沈甸甸的花苞綴滿。
慕容昇從高處禦劍而過，只覺得烏衣峰上倏然多了一點除了黑白以外的顏色，不由得懸停片刻。
“見鬼了。”他低聲嘟囔，隨後飛往白鷺峰。
白蠡顯然等他等的不耐煩，見他落地便擰著眉頭道：“怎麽現在才到？下一場比試就快開始了。”
慕容昇不以為意，“爹你不是已經將對手的底細都提前打探好交予我看，還問藥宗要了許多滋補的丹藥，我瞧著今日的對手沒一個能打的，最多兩炷香，我就能結束今天的比試。”
“雖說這三天來的比試你都順風順水，但還未進最終比試，始終要小心為上。”白蠡低聲說：“今日掌門出關，後面的比試他定會觀摩，不能出一絲差錯，你一定要拔得頭籌。”頓了頓，他低聲道：“這樣未來我才能得掌門青眼，才能有機會......統領瑤執。”
“孩兒不會辜負爹的期望。”慕容昇抱拳。
“柳相宜那裏，你沒有露出破綻吧？”白蠡說。
“沒有。”慕容昇搖頭道。
“那就好，你待他和藹些，不要像那衛蘭歇一樣功虧一簣，我再不能替你找第三個胬籠了。”白蠡說。
慕容昇頷首。
他不大想承認，但心底始終像是有一根刺。
衛蘭歇去往烏衣峰之後，便與宣星冶一道下山，至今未歸。
柳相宜代替衛蘭歇環繞在他身邊。
毫無疑問，柳相宜比衛蘭歇溫馴，比衛蘭歇聽話，也比衛蘭歇待他更親熱。
但他莫名的心裏總覺得缺了點什麽，尤其是在得知衛蘭歇離開了烏衣峰之後，他看柳相宜就愈發覺得平庸，甚至對方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就會心生厭煩。
但對方是自己的胬籠，他必須壓下這種情緒，也正如白蠡所說，他不能重蹈覆轍。
“師兄。”
他負劍前去試劍臺，所有參加裁風論道的人都需要提前去做準備，錄入名冊，一出門他就發現柳相宜正在等他。
柳相宜作為新入門的弟子，沒有資格參加裁風論道，但大抵是出於對自己的關心，也表現的對裁風論道很感興趣的樣子。
“我們一起去試劍臺吧，你禦劍去嗎？捎我一程。”柳相宜說。
“你自己走吧。”慕容昇看了他一眼，興致缺缺。
“可是我剛剛上山來的時候崴了腳。”柳相宜小聲說：“走過去不知道要多久，恐怕會趕不上看師兄你的表現......”
“趕不上就趕不上吧，崴了腳就在自己屋裏休息休息。”慕容昇說：“也不是非要去看不可。”
“可我想給師兄你吶喊助威.......”
“我不是非要你這麽做，即便你不來，我也一樣會贏。”慕容昇說。
“可是......”柳相宜的聲音越來越小。
慕容昇看他這副唯唯諾諾的小媳婦樣，心裏愈加開始懷念，從前衛蘭歇雖然也圍著他轉，但衛蘭歇是個自強不息的，心中有自己的目標在，像一根百折不彎的竹，而柳相宜卻好像除了圍著自己轉，全然沒有生活。
“師兄，我是你的師弟......你親選的師弟，師父也說了讓我們兩個互相幫助扶持......我只是想......想跟你共同禦劍。”柳相宜說。
他從偏遠鄉村中來，被白蠡相中，被極為重視的帶入了瑤執這樣光耀的門戶，心底昔年積存的卑微和無助在成為慕容昇的師弟的那一刻就全部蕩然無存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優越感。
他知道慕容昇是瑤執劍宗現在最有前途的人，白蠡也是最有望成為下一任掌門的候選，被他們另眼相看，不啻於自己也會有一個光明的前途，所以他拼了命的想要拉近自己與慕容昇之間的距離。
來之前他就聽說過慕容昇的前一個師弟衛蘭歇的故事。
衛蘭歇就是那一日他前來瑤執路上與他起沖突之人。
他自是不喜歡那劍修少年，又聽說了其與慕容昇和白蠡鬧掰的事情，更是視為前車之鑒一樣的存在，他發誓自己決不能成為衛蘭歇這樣的人，重蹈覆轍，於是四處打聽衛蘭歇從前的所作所為，並竭力避諱。
起初慕容昇待他是不錯的，他覺得自己行之有效。
可就在某一天起，慕容昇對他的態度就出現了改變。
他以為是自己做得不夠，可越是努力，那種改變向下的趨勢就越發陡峭，柳相宜開始惶惶不安起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情緒變得比從前越發不穩定，逐漸變得神經質，他恨不得無時無刻不跟慕容昇黏在一起，好減弱那種仿佛隨時會分離的焦慮。
一切最終都適得其反。
慕容昇當著他的面禦劍走了，劍起揚塵，嗆的柳相宜直咳嗽，他沮喪極了，想讓白蠡給他主持公道，畢竟當初是白蠡將他相中，賦予了他當下的一切。
於是他匆匆去到白蠡所居住的屋室。
此刻大家都去試劍臺觀賞裁風論道了，山頭上杳無人煙，柳相宜原本沒指望白蠡會在，卻不曾想室內還真有些動靜，聽起來像是人略顯痛苦的壓抑哼吟。
柳相宜心裏“咯噔”一聲，心想莫不是白蠡出了什麽事，那可是他在山上最大的靠山，若慕容昇對他不好，白蠡有時還會出來說兩句公道話。
念及此，他慌慌張張的想推門而入，手剛觸及門，卻像被鞭撻一般傳來劇痛，柳相宜被震的險些飛出去，後方卻傳來輕柔的綢緞般的質感，須臾間兜住了他，他沒摔倒，被扶正了，眼前似是有粉色的綾羅綢緞一晃而過，他以為自己眼花了，四下張望卻瞧不見第二個人。
“啪嗒”
一枚石子砸向白蠡的屋窗，柳相宜駭了一跳，那石子卻沒撞出什麽動靜，在他疾步靠近的瞬間，緊閉的房門卻悄然變作虛掩，多了一條縫。
這一切都古怪極了，柳相宜心下疑雲叢生，但裏面傳出的聲線愈加清晰，他實在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將目光從那一隅縫隙裏塞進去。
隨後，室內的景象讓他瞳孔睜大到了極致。
他連退數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眉頭緊皺嘴唇發白，喉嚨一陣上一陣下的翻滾著。
“想吐就吐吧。”背後有人輕笑道：“吐完告訴我看見了什麽？”
柳相宜一怔，猛地回頭，但見一黑影立在高聳的樹梢上，似是個個頭高大的男人，環著手臂，看不清楚面容。
“什麽人！”他又驚又怒，憤然道：“膽敢在瑤執裝神弄鬼！”
“在瑤執才待了幾天，真本事沒學到，狐假虎威倒是學了個十成十。”男人搖頭嘆息，“若非我適才幫你，你早在撞破你師父所設結界之時就重傷不治了。”
“結界？！”柳相宜道：“什麽結界！”
“怎麽連有結界都不知道，這是我見過最差的一屆仙門弟子了。”那男人說。
旁邊又傳來一男聲，宛轉溫柔，“算了，他若實在不願意說，你我自己個兒去看一眼就是了，也不是什麽難事。”
“算了吧，怕辣眼睛，你看他那反應就知道了。”黑影說：“所謂結界自然是你師父為防止他人窺伺設下的結界，不過話又說回來，即便你不被結界所傷，如今知道了你師父的秘密，他也不會放過你吧。”
“我聽不懂你們說什麽！”柳相宜滿頭冷汗，他不知所措，適才所見帶來的沖擊還未消化，惡聲道：“不管你們是什麽人！現在立刻從我面前滾開！不然......不然——”
“不然就怎麽著？”黑影戲謔。
柳相宜忽然意識到他們在這裏大聲聊了半天，屋內的白蠡也沒覺察到異常，這二人果真是深不可測。
他放不出狠話來，手腳並用的爬起，從下山的路一溜煙沖了下去，風一樣逃走了。
“看把這小子嚇的。”盧羨輕嗤。
“他真的可堪大用麽？我很懷疑。”花無心手指間纏繞著粉色的段子，眼眸半瞇，“為什麽不直接點兒，我瞧著這瑤執也並非什麽鐵桶一樣的地方。”
“世間不一樣了，不是你我還能只手遮天的時代。”盧羨說：“且方家人一肚子的壞水，昔年霜君都折損在他們手上，咱可不能重蹈覆轍，先摸清情況再說。”
“可這小子半點沒想要跟你搭腔的意思。”花無心說。
“等等吧，他現在將白蠡視作支柱，要瓦解這信念非一兩日的事情，況且很多事兒得自己親眼見了自己說服自己才有用。”盧羨說：“哎呀呀，這銀潢山委實是個好地方，離上重天這麽近，都讓我望鄉情怯了。”
花無心倏地沖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盧羨一拂袖隱去了二人的身形，但見白蠡從房中走了出來。
那中年劍修臉色看起來煞是蒼白，微微弓著腰，捂著小腹的手上有些暗紅色的鮮血，他步履蹣跚的洗凈了手，這才禦劍離去。
“其實，這姓白的若非有這缺陷在身，也是個不錯的選擇。”盧羨說。
“你還挑上了。”花無心翻白眼。
“經過虞家兄弟這一遭我便明白，人啊，還是不能有軟肋，否則一旦叫人抓住，就是墮入萬劫不覆。”盧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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