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 “我不要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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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我不要到此為止！！！……
“我不明白！”花無心追問道, 饒是他是個切切實實的旁觀者，在看到這浩蕩天雷來臨之前的風起雲湧，也深深的感覺到心口戰栗, 頗有些唇亡齒寒的意味，“為什麽大天劫會找上......那不是神罰麽？神罰沒人能阻擋，更沒人能承受的了......就算是昔年神主也——”
“所以, 踏破上重霄是要付出代價的。”盧羨的聲音不易覺察的沈了下去，森寒中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快慰, “他手上沾了那麽多同僚的血.......離經叛道與眾人為敵連天也看不下去，深重罪孽直至墮落——墮仙, 哈哈！那可是古往今來頭一份的美名！”
“你說玲瓏香主當年是真的成了墮仙！？”花無心愕然道：“我以為上重霄有人墮仙的事只是謠傳......”
“無風不起浪啊, 現如今可不是得到印證？”盧羨道。
“這大天劫難不成會跟隨他一輩子？！”花無心道：“只要他動用術法就會引來大天劫......不至於吧？”
“如影隨形，畢生糾纏。”盧羨挑唇笑道：“墮仙是遭天地洪荒背棄之人, 即便從前是再泰鬥般的人物，有再無上蓋世的神通，天不讓他使出來, 那他就跟凡人沒什麽兩樣！哦不......”盧羨瞇眼道：“比之凡人更慘, 他稍有不慎動用神通, 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場！”
“那玲瓏香主還有什麽可忌憚的？”花無心擡起頭，他淺色的瞳眸裏倒映出崎嶇的銀色電光, 鋒利似困縛地龍的鎖鏈, “他還不收手麽？真要叫大天劫劈一遭......他究竟在想什麽？”
“你擔心他？”盧羨橫目瞧了花無心一眼, 語氣有些陰陽，“他今日若是死了, 才是遂了你我的心願。”
“我只是疑惑。”花無心沒有搭理他言辭中的挖苦，只是若有所思的用手指扣住清瘦的下巴，“玲瓏香主不是個蠢的, 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墮仙後會面臨什麽樣的局面......這麽多年，我們從來沒有收到過他的消息，面見過他施展神通，今日在這呈冀......他怎會如此按捺不住，是瘋魔了嗎？”
“他狂妄清高也不是一兩日，上重霄隕落後，你我眾人隱姓埋名，或遁於世間不見，他沒了對手，豈非恃才傲物。”盧羨冷哼一聲，“你說他不蠢，我看他多半是自作聰明的過了頭了。”
“也許吧。”花無心輕輕嘆息。
他舉袖遮目，雷劫的光刺的他眉頭皺起，眼前短暫的黑朦過後，他便回想起了數百年前的上重霄隕落時的景象。
那位沈默寡言的同僚一夕像瘋了一般，從不周山上的共工石門，一路走遍上重霄的每一個角落，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明明從前，他除了去到霜君的幕府小坐，哪裏也不去拜訪，此前自己還與盧生調侃，說這悶了吧唧的冰塊兒出了自家幕府的門恐怕連東西南北都分不清。
但那一日，他沒有放過上重霄的任何一個人。
盧生早就看出情形不對，拽著他走了，免了一場正面交鋒，臨走前他瞧了一眼，只見那人的黑色瓊袍被鮮血浸泡的烏中泛赤，與他眼尾的那抹上挑的色澤一無二致，妖冶而淩厲。
都說草木無情。
花無心想，確實如此。
那平日裏不聲不響的一個人，無悲無喜，無欲無求，盧生說他要毀了整個上重霄，花無心原本還不信。
可那連結天地的浮空雲根石碎了。
蒼穹驟暗，血雨滂沱。
不周山巔的犄角幾乎被塌陷的瓊樓玉宇磨平，在那場地動山搖裏，不知隕落了多少天界仙者的屍體。
花無心站在瀛洲的一隅遙遙眺望著，卻依舊能從跨海而來的風裏嗅到死亡的味道。
上重霄沒有了，世間再無上仙一族，更無九神相的存在。
他們將跟世界上無數的凡夫俗子一起分甘同味，站立在同一片土地上，呼吸一樣渾濁的空氣。
花無心心底縱有萬般驚怒不舍，卻也有一個瞬間被劫後餘生的沖擊壓倒。
他望著身邊的盧羨，對方的面色冷淡，堪稱波瀾不驚，手上始終拉扯著他的袍袖。
瑯玕客沒有拉其他任何一個人，只有他晚香魁。
是怕他死掉吧？
花無心倏然覺得生活有了些盼頭。
這麽一看，這場浩劫倒也不是全無益處。
跟前的颶風忽然間止了。
......
衛蘭歇好一陣子才重新聽見周圍的聲音。
他適才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虞音的身上，為了快刀斬亂麻，他全然沒有顧及背後殺來的虞明徵，更加沒能預料到宣星冶的出手！
那兩個全力以赴的人似乎在他身後制造了一場洪荒般的裂變！
衛蘭歇有一刻的心驚肉跳。
他不知道這種不詳的預感來自於何處，明明他起初的宗旨只是為了斬殺虞音這個禍害！可就在方才，極大的恐懼占據了他的顱腦，他看不見虞音，也感受不到萬鬼的嘶吼，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在頻閃——
宣星冶！不要！！！
他在一瞬間幾乎要棄了虞音去阻止，可終究是力竭而無能，鏗鏘的碰撞聲震耳欲聾，讓人分不清是山呼海嘯，還是天地熔爐化解了萬物，但在極短的須臾過後，寰宇寂滅，衛蘭歇的脖頸微微僵硬，耳畔是鬼靈在泣血哀嚎，漸行漸遠，嗚咽的風中有寒霜的碎屑飄零，標記著那些傀絲神出鬼沒的痕跡。
半空中，他看見了兩個赤金色的“停”字如泰山巍峨鎮壓！又如旌旗獵獵！輝光閃爍似兩輪初升的金烏！
停字訣。
低階符修畫符靠畫形，初學者往往要模仿繁覆的符文，千百遍才能從中提煉出符意，而高階一些的符修技藝精湛了，符意便不需要依賴符文的套路，畫符時即便少一筆一劃也能喚出神通，而更高階的符修則稱之為心手合一，想寫什麽便寫什麽，想畫什麽就畫什麽，猶如神筆馬良一般——
就好比眼下這個，他想叫停這紛爭，便隨手寫了個“停”，符意融會貫通，堪比大閘阻洪。
可這樣牛掰的符修......
衛蘭歇楞了一下，下意識朝反方向“嘎嘣”擰了一下脖子，果不其然看見一個汗流浹背的徐霜武。
要說徐霜武這汗出到了個什麽程度呢？不知道還以為他剛被從哪個水塘裏撈出來，青色的衣袍被汗水染成深色，鬢邊的碎發粘在臉頰上，堪稱狼狽不堪。
衛蘭歇很快也就尋著了他狼狽的源頭，他的發髻散亂了，插在頭發上的那支筆被他握在手中，維持著一個推出去的姿勢，筆鋒凝直如刀，尚有靈力纏繞未絕，那兩個鍘刀似的“停”字訣就是從這筆鋒下催生而出！
衛蘭歇眨巴眨巴眼，整個人都有點兒懵。
不兒？這家夥不是個嘴上沒毛毫無德行的江湖撰稿人嗎？頭上那支筆不是除了造謠最強其他都沒點子卵用的嗎？
這超立體的信馬由韁的“停”字訣是怎麽回事啊？
還特麽一劃就劃了倆？！
衛蘭歇適才有試著阻攔過宣、虞二人的交手，此前二人都沒有使出全力，他已然倍感辛苦，而剛剛那一下......徐霜武身上沒個百十來年的深厚修為，決計無法辦到！
這家夥......
隨著徐霜武的一發“停”字訣落下，天穹中的滾滾雷鳴也隨之偃旗息鼓，眾人彼此渾濁的呼吸聲變得格外清晰。
“徐君！你——！”那廂，虞明徵率先繃不住，嘶聲吼道。
他顯然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整個人被莫大的震驚和憤怒扼住了喉嚨，也正是這短暫停歇的功夫，徐霜武的氣兒喘勻了，他隨手將那支筆插進亂糟糟的頭發裏，大聲道：“虞四公子！照理說我一個過路人不當摻和你們的私人恩怨！可我這人心裏憋不住事兒！我知道的事情我必須說出來！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非說不可！不然我覺也睡不好！”
“......”
虞明徵似是冷靜了幾分，眉頭輕蹙，薄唇翕動，卻沒有出言阻止，徐霜武見狀微微松了口氣，連忙道：“昔年你那兩位同父異母的兄長身死西海之事其實另有隱情——”
那廂，被衛蘭歇死死釘在劍刃之下的虞音卻陡然間像是感應到了什麽，不顧一切的掙紮了起來！
他本就是重傷垂危，這一派掙紮竟有幾分命都不顧了的瘋勁，動作大開大合，任憑照夜淸在他本就脆弱的□□上劃開鮮血淋漓的傷口。
“不！！！不要！！！阿兄你不要聽他的！！！他胡言亂語！！！他要害你跟我！！！”
饒是衛蘭歇本就對他存了斬殺的心思，此刻卻也被他突然爆發的瘋勁兒駭了一跳，轉眸間與徐霜武的目光對上一刻，照夜清便有所松弛，虞音多了幾分生機，在淡粉色的血泊裏拼命的蠕動爬向虞明徵。
“阿兄！！救救我！！救救我！！！”他期期艾艾的哭道：“我好痛，我好怕，我誰都沒有了，在這個世界上我只有你了！你要不相信我，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啊！”
虞明徵的表情有些怔忪。
顯然，虞音的言行令他茫然失措，而那廂，被指責的徐霜武也沒有急著要說話，只聳了聳肩膀，神情似是哭笑不得。
“我還什麽都沒說呢......”
“不，你不用說了。”虞明徵倏然打斷他，男人蔚藍色的眼瞳裏風起雲湧，化作重重迷霧，蒙上來又猝然間散去。
他彎下腰，蹲下身，一點一點的捏住了虞音的下巴，看著胞弟那雙楚楚可憐的淚眼，眼中的情緒覆雜至極。
“徐君，你不必說。”虞明徵一字一句的說著，他雖然在同徐霜武說話，目光卻一瞬不瞬的望著虞音。
“阿兄......”虞音的聲音發顫，他被虞明徵的目光看的渾身發冷。
“你們不必多言，我亦不再深究，你們離開呈冀，一切到此為止。”虞明徵說。
衛蘭歇微微一怔，他下意識的看向不遠處袖手而立的宣星冶，男人面沈如水，眼底喜怒不辨，但看向自己的眸光卻是輕柔的，明澈的像月光。
衛蘭歇的心口酥了一刻，錯開目光，覆又看向徐霜武，狐疑道：“徐君，你以為......”
他沒有將這話說完，但言下之意已經十分明了。
虞明徵做出了莫大的退讓。
水火不容如他們止戈不易，與其在呈冀鬧的兩敗俱傷蘭艾同焚，此時各退一步，假裝一切未曾發生過，離開呈冀，往後大路朝天各走一遍，便是最為相安無事的兩全之法。
只是這樣再往後......與虞明徵就再不是朋友了。
衛蘭歇的心口一痛，過往的交集湧泉般浮現，他與虞明徵雖不如與宣星冶親厚，但也算得上是交淺言深，虞明徵絕對算得上他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了。
他下意識的望向虞明徵，意外的發現對方也在深深然看著他。
那眼神很是奇怪。
不是憎恨，不是厭棄，不是倦怠。
像是疑惑.......詫異，還有不舍。
不舍？
奇怪。
衛蘭歇收回目光，轉而又看向宣星冶。
男人歪了歪頭，那張俊美卻清冷的面容因為這個動作而多了幾分生動，衛蘭歇一怔，感覺自己被調侃到了。
而那廂，他覺察到虞明徵望向自己的目光並未挪開，長久的定格。
而就在此時，他聽見虞音爆發出了一聲非人的怒吼，如利斧劈開長空！！
“我不要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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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踏破上重霄是要付出代價的。”盧羨的聲音不易覺察的沈了下去，森寒中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快慰, “他手上沾了那麽多同僚的血.......離經叛道與眾人為敵連天也看不下去，深重罪孽直至墮落——墮仙, 哈哈！那可是古往今來頭一份的美名！”
“你說玲瓏香主當年是真的成了墮仙！？”花無心愕然道：“我以為上重霄有人墮仙的事只是謠傳......”
“無風不起浪啊, 現如今可不是得到印證？”盧羨道。
“這大天劫難不成會跟隨他一輩子？！”花無心道：“只要他動用術法就會引來大天劫......不至於吧？”
“如影隨形，畢生糾纏。”盧羨挑唇笑道：“墮仙是遭天地洪荒背棄之人, 即便從前是再泰鬥般的人物，有再無上蓋世的神通，天不讓他使出來, 那他就跟凡人沒什麽兩樣！哦不......”盧羨瞇眼道：“比之凡人更慘, 他稍有不慎動用神通, 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場！”
“那玲瓏香主還有什麽可忌憚的？”花無心擡起頭，他淺色的瞳眸裏倒映出崎嶇的銀色電光, 鋒利似困縛地龍的鎖鏈, “他還不收手麽？真要叫大天劫劈一遭......他究竟在想什麽？”
“你擔心他？”盧羨橫目瞧了花無心一眼, 語氣有些陰陽，“他今日若是死了, 才是遂了你我的心願。”
“我只是疑惑。”花無心沒有搭理他言辭中的挖苦，只是若有所思的用手指扣住清瘦的下巴，“玲瓏香主不是個蠢的, 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墮仙後會面臨什麽樣的局面......這麽多年，我們從來沒有收到過他的消息，面見過他施展神通，今日在這呈冀......他怎會如此按捺不住，是瘋魔了嗎？”
“他狂妄清高也不是一兩日，上重霄隕落後，你我眾人隱姓埋名，或遁於世間不見，他沒了對手，豈非恃才傲物。”盧羨冷哼一聲，“你說他不蠢，我看他多半是自作聰明的過了頭了。”
“也許吧。”花無心輕輕嘆息。
他舉袖遮目，雷劫的光刺的他眉頭皺起，眼前短暫的黑朦過後，他便回想起了數百年前的上重霄隕落時的景象。
那位沈默寡言的同僚一夕像瘋了一般，從不周山上的共工石門，一路走遍上重霄的每一個角落，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明明從前，他除了去到霜君的幕府小坐，哪裏也不去拜訪，此前自己還與盧生調侃，說這悶了吧唧的冰塊兒出了自家幕府的門恐怕連東西南北都分不清。
但那一日，他沒有放過上重霄的任何一個人。
盧生早就看出情形不對，拽著他走了，免了一場正面交鋒，臨走前他瞧了一眼，只見那人的黑色瓊袍被鮮血浸泡的烏中泛赤，與他眼尾的那抹上挑的色澤一無二致，妖冶而淩厲。
都說草木無情。
花無心想，確實如此。
那平日裏不聲不響的一個人，無悲無喜，無欲無求，盧生說他要毀了整個上重霄，花無心原本還不信。
可那連結天地的浮空雲根石碎了。
蒼穹驟暗，血雨滂沱。
不周山巔的犄角幾乎被塌陷的瓊樓玉宇磨平，在那場地動山搖裏，不知隕落了多少天界仙者的屍體。
花無心站在瀛洲的一隅遙遙眺望著，卻依舊能從跨海而來的風裏嗅到死亡的味道。
上重霄沒有了，世間再無上仙一族，更無九神相的存在。
他們將跟世界上無數的凡夫俗子一起分甘同味，站立在同一片土地上，呼吸一樣渾濁的空氣。
花無心心底縱有萬般驚怒不舍，卻也有一個瞬間被劫後餘生的沖擊壓倒。
他望著身邊的盧羨，對方的面色冷淡，堪稱波瀾不驚，手上始終拉扯著他的袍袖。
瑯玕客沒有拉其他任何一個人，只有他晚香魁。
是怕他死掉吧？
花無心倏然覺得生活有了些盼頭。
這麽一看，這場浩劫倒也不是全無益處。
跟前的颶風忽然間止了。
......
衛蘭歇好一陣子才重新聽見周圍的聲音。
他適才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虞音的身上，為了快刀斬亂麻，他全然沒有顧及背後殺來的虞明徵，更加沒能預料到宣星冶的出手！
那兩個全力以赴的人似乎在他身後制造了一場洪荒般的裂變！
衛蘭歇有一刻的心驚肉跳。
他不知道這種不詳的預感來自於何處，明明他起初的宗旨只是為了斬殺虞音這個禍害！可就在方才，極大的恐懼占據了他的顱腦，他看不見虞音，也感受不到萬鬼的嘶吼，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在頻閃——
宣星冶！不要！！！
他在一瞬間幾乎要棄了虞音去阻止，可終究是力竭而無能，鏗鏘的碰撞聲震耳欲聾，讓人分不清是山呼海嘯，還是天地熔爐化解了萬物，但在極短的須臾過後，寰宇寂滅，衛蘭歇的脖頸微微僵硬，耳畔是鬼靈在泣血哀嚎，漸行漸遠，嗚咽的風中有寒霜的碎屑飄零，標記著那些傀絲神出鬼沒的痕跡。
半空中，他看見了兩個赤金色的“停”字如泰山巍峨鎮壓！又如旌旗獵獵！輝光閃爍似兩輪初升的金烏！
停字訣。
低階符修畫符靠畫形，初學者往往要模仿繁覆的符文，千百遍才能從中提煉出符意，而高階一些的符修技藝精湛了，符意便不需要依賴符文的套路，畫符時即便少一筆一劃也能喚出神通，而更高階的符修則稱之為心手合一，想寫什麽便寫什麽，想畫什麽就畫什麽，猶如神筆馬良一般——
就好比眼下這個，他想叫停這紛爭，便隨手寫了個“停”，符意融會貫通，堪比大閘阻洪。
可這樣牛掰的符修......
衛蘭歇楞了一下，下意識朝反方向“嘎嘣”擰了一下脖子，果不其然看見一個汗流浹背的徐霜武。
要說徐霜武這汗出到了個什麽程度呢？不知道還以為他剛被從哪個水塘裏撈出來，青色的衣袍被汗水染成深色，鬢邊的碎發粘在臉頰上，堪稱狼狽不堪。
衛蘭歇很快也就尋著了他狼狽的源頭，他的發髻散亂了，插在頭發上的那支筆被他握在手中，維持著一個推出去的姿勢，筆鋒凝直如刀，尚有靈力纏繞未絕，那兩個鍘刀似的“停”字訣就是從這筆鋒下催生而出！
衛蘭歇眨巴眨巴眼，整個人都有點兒懵。
不兒？這家夥不是個嘴上沒毛毫無德行的江湖撰稿人嗎？頭上那支筆不是除了造謠最強其他都沒點子卵用的嗎？
這超立體的信馬由韁的“停”字訣是怎麽回事啊？
還特麽一劃就劃了倆？！
衛蘭歇適才有試著阻攔過宣、虞二人的交手，此前二人都沒有使出全力，他已然倍感辛苦，而剛剛那一下......徐霜武身上沒個百十來年的深厚修為，決計無法辦到！
這家夥......
隨著徐霜武的一發“停”字訣落下，天穹中的滾滾雷鳴也隨之偃旗息鼓，眾人彼此渾濁的呼吸聲變得格外清晰。
“徐君！你——！”那廂，虞明徵率先繃不住，嘶聲吼道。
他顯然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整個人被莫大的震驚和憤怒扼住了喉嚨，也正是這短暫停歇的功夫，徐霜武的氣兒喘勻了，他隨手將那支筆插進亂糟糟的頭發裏，大聲道：“虞四公子！照理說我一個過路人不當摻和你們的私人恩怨！可我這人心裏憋不住事兒！我知道的事情我必須說出來！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非說不可！不然我覺也睡不好！”
“......”
虞明徵似是冷靜了幾分，眉頭輕蹙，薄唇翕動，卻沒有出言阻止，徐霜武見狀微微松了口氣，連忙道：“昔年你那兩位同父異母的兄長身死西海之事其實另有隱情——”
那廂，被衛蘭歇死死釘在劍刃之下的虞音卻陡然間像是感應到了什麽，不顧一切的掙紮了起來！
他本就是重傷垂危，這一派掙紮竟有幾分命都不顧了的瘋勁，動作大開大合，任憑照夜淸在他本就脆弱的□□上劃開鮮血淋漓的傷口。
“不！！！不要！！！阿兄你不要聽他的！！！他胡言亂語！！！他要害你跟我！！！”
饒是衛蘭歇本就對他存了斬殺的心思，此刻卻也被他突然爆發的瘋勁兒駭了一跳，轉眸間與徐霜武的目光對上一刻，照夜清便有所松弛，虞音多了幾分生機，在淡粉色的血泊裏拼命的蠕動爬向虞明徵。
“阿兄！！救救我！！救救我！！！”他期期艾艾的哭道：“我好痛，我好怕，我誰都沒有了，在這個世界上我只有你了！你要不相信我，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啊！”
虞明徵的表情有些怔忪。
顯然，虞音的言行令他茫然失措，而那廂，被指責的徐霜武也沒有急著要說話，只聳了聳肩膀，神情似是哭笑不得。
“我還什麽都沒說呢......”
“不，你不用說了。”虞明徵倏然打斷他，男人蔚藍色的眼瞳裏風起雲湧，化作重重迷霧，蒙上來又猝然間散去。
他彎下腰，蹲下身，一點一點的捏住了虞音的下巴，看著胞弟那雙楚楚可憐的淚眼，眼中的情緒覆雜至極。
“徐君，你不必說。”虞明徵一字一句的說著，他雖然在同徐霜武說話，目光卻一瞬不瞬的望著虞音。
“阿兄......”虞音的聲音發顫，他被虞明徵的目光看的渾身發冷。
“你們不必多言，我亦不再深究，你們離開呈冀，一切到此為止。”虞明徵說。
衛蘭歇微微一怔，他下意識的看向不遠處袖手而立的宣星冶，男人面沈如水，眼底喜怒不辨，但看向自己的眸光卻是輕柔的，明澈的像月光。
衛蘭歇的心口酥了一刻，錯開目光，覆又看向徐霜武，狐疑道：“徐君，你以為......”
他沒有將這話說完，但言下之意已經十分明了。
虞明徵做出了莫大的退讓。
水火不容如他們止戈不易，與其在呈冀鬧的兩敗俱傷蘭艾同焚，此時各退一步，假裝一切未曾發生過，離開呈冀，往後大路朝天各走一遍，便是最為相安無事的兩全之法。
只是這樣再往後......與虞明徵就再不是朋友了。
衛蘭歇的心口一痛，過往的交集湧泉般浮現，他與虞明徵雖不如與宣星冶親厚，但也算得上是交淺言深，虞明徵絕對算得上他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了。
他下意識的望向虞明徵，意外的發現對方也在深深然看著他。
那眼神很是奇怪。
不是憎恨，不是厭棄，不是倦怠。
像是疑惑.......詫異，還有不舍。
不舍？
奇怪。
衛蘭歇收回目光，轉而又看向宣星冶。
男人歪了歪頭，那張俊美卻清冷的面容因為這個動作而多了幾分生動，衛蘭歇一怔，感覺自己被調侃到了。
而那廂，他覺察到虞明徵望向自己的目光並未挪開，長久的定格。
而就在此時，他聽見虞音爆發出了一聲非人的怒吼，如利斧劈開長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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