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第 57 章 “捅你個大頭鬼!!!”……

關燈
第57章 第 57 章 “捅你個大頭鬼!!!”……

“什麽?!”徐霜武被他的口出狂言弄的一整個大懵逼, 差點兒左腳絆右腳的摔了。

“沒工夫跟你解釋了!”衛蘭歇說,他手腕下壓,臂彎大力揮出, 照夜清猛地在半空中撕開一個圓滿的弧,猶如滿月,雪亮的劍光生生將跟前的巷陌剖開一條道路!

狂風大作, 前面的道路詭異的傾斜,扭曲, 忽明忽暗像是隨時會融化掉的烙鐵,翻騰的迷霧之中迸發出無數令人頭痛欲裂的嘶吼和尖叫——那是無數發狂的怨靈與鬼魂!

“衛蘭歇你做什麽!!!”

徐霜武被狂風迷的幾乎睜不開眼, 他一手扶著幾乎要被吹的連連倒退的馬吊, 一手試圖向後方去抓握衛蘭歇,然而卻抓了個空。

寒氣凜冽的劍氣拂過他的指尖, 流淌過他的掌紋,衛蘭歇的聲音淩厲而模糊,“看不出來嗎!我在捅馬蜂窩!!!”

徐霜武:“......”

徐霜武:“捅你個大頭鬼!!!”

“馬蜂都在我這裏了!!你還不送他們兩個走!!”衛蘭歇道。

徐霜武有一瞬間的楞怔。

他已然看不見衛蘭歇的身影, 白衣少年被淹沒在腥臭的風與煙塵深處, 唯有他的劍意綿延如山巒巍峨, 又如驟雨滂沱。

徐霜武忽然想起之前在如意樓的時候,他曾悄然觀摩過衛蘭歇與紹幫十三太保的比試。

少年人的劍招統共就那麽兩三式, 大抵是在瑤執劍宗也沒怎麽被人好好教授過武藝的緣故, 從頭到尾顛來倒去的用, 若是放在旁人身上,實在是沒什麽看頭。

可衛蘭歇卻不一樣。

或許是與他外形生的漂亮有關, 也或許是與他與生俱來的氣質與天賦有關,徐霜武只覺得他即便是如此粗糲的三兩招劍式,竟也生出了劍意。

劍意乃是劍式之魂。

世上有太多笨鈍的武夫, 哪怕劍招練得再熟練也只是一板一眼的形,難以生出劍意,衛蘭歇的劍非但有劍意,還自帶幾分精妙之處,劍意能放大劍招的力量,強者一劍即可摧枯拉朽,排山倒海,故而衛蘭歇一個人帶著劍侍對戰紹幫十三太保那心有靈犀的兄弟十餘人竟也沒有落在下風。

而現在,這股劍意比那一日在如意樓時居然更加精進了。

眼前這鬼打墻的迷陣裏充斥著窮兇極惡的鬼魂,鬼魂無序,能成就這般景象毫無疑問定有人在背後操控,怕還是個修為高階的鬼修,衛蘭歇不講究術法相生相克,生生靠劍撕開一個裂口,實在是不可思議,這已經不能稱作是莽,而是劍意銳不可當!

“你還楞在這裏做什麽!!快走啊!!!”衛蘭歇吼道:“趙登樓死了,渝北商會和午朝商會之間就徹底完了!!!你聽到我說話沒有!徐霜武!!”

......

“徐霜武!”

......

這一聲落在紅綠衣衫青年的耳朵裏,如驚雷炸響,滾滾回聲不絕,綿延悠長,像是自亙古跨越千山萬水而來,叫徐霜武的大腦內有須臾的空白。

好熟悉。

他怔怔然想,好熟悉的一嗓子,清澈,淩厲。

曾幾何時,也有誰曾這麽呵斥過他......是誰呢?為什麽要這樣叫他,那個人如今又在哪裏??

徐霜武的心口一陣緊縮,他咬了咬牙,轉頭用力推搡了一下馬吊,嘶聲道:“走!”

“什麽?!走??我們幾個走嗎?那衛公子他——!”馬吊顫聲道。

“衛少俠......是我叫你來的,要走......一起走啊!”趙登樓嘶啞道。

“你們別管他了!他讓你們走你們就走!”徐霜武頂著心臟狂跳著,顫抖如雷,牙根緊咬著,“他能搞得定這裏!只要他手裏有劍!!”

隴客猝然間鳴叫出聲,高昂的聲調蕩徹天空,翅膀掀起的風將迷霧吹散,徐霜武推著馬吊從空隙中沖出去了,留下身周一片旋轉的火焰般的符箓,前方有金紅色暖調的燈芒,是白銀大道上呈冀的那些金色的建築,是陽間的所在!而就在他們踏出去的一瞬間!燃燒著的符箓霎時間被蠶食殆盡!化作點點熄滅的火與塵燼。

衛蘭歇看不到這些,他斬下一劍,劍芒像是晨曦一線般照亮了側方的景色,黑天穹幕,冷月高懸,蒼色森然流淌在漆黑的焦炭般的蕭家巷裏,每一個角落都潛藏著幽怨淒厲的靈魂,這是與白銀大道截然不同的景色!

半空中,除卻與風聲伴隨的淒厲鬼嘯之聲,另有一種怪誕的跌宕起伏的碰撞聲響,輕盈玲瓏,明明聲調不是很高,卻竟然沒有被那些震耳欲聾的尖銳鬼嘯之聲全然淹沒,而是格外清晰的潛藏其中,有一搭沒一搭的飄搖著,讓人無端端想到牽引獵犬的繩索,細細一根,卻能操控萬千兇獸前赴後繼奔騰不息。

不知為何,這聲音讓衛蘭歇冷不得回想起那天與徐霜武和虞明徵在路邊的小賭坊裏看見的幾串懸掛在窗邊的銅錢。

一枚一枚的銅錢串成緊湊的串,濾過微風時,輕微的晃動著,而後就會有些微末的哨音響起......

孫老二就在那時無端端的暴斃了!

銅錢......

說起來,自打進了呈冀,這銅錢樣式的掛穗便隨處可見,賭坊裏的裝飾,燈籠陣裏的配件......

這些布置總不至於是路人們心血來潮。

......

“呈冀只是比較容易死人。”

......

讓塵的話在耳畔響起。

呈冀容易死人。

呈冀為什麽會容易死人?

那些人莫名其妙的暴斃在街頭,或是在一些無名的角落.......死的意外,死的悄無聲息。

跟這些看不見摸不著的鬼靈有關系嗎??

如果有的話,這些鬼靈又是通過什麽方式被操控,受誰操控的呢?

一股寒意像蛇一樣逐步爬上衛蘭歇的脊梁骨,他腦海裏猝然劃過兩個字。

城主。

呈冀的城主。

那個活在許多人的話語之中,構造出如此一片恢弘喧囂之詭秘城池的人。

想到這裏,衛蘭歇悚然一驚,猛地擡起頭,他目光如電,落在一處高聳的飛檐屋脊之上,那本是個八角飛檐,因為火焰燃燒而坍塌了大半,只剩下一個嶙峋的尖刺般的梁支棱著,一個瘦削頎長的人影立在那兒,逆著光,看不清晰輪廓,除卻一雙眼眸隱隱發亮,其餘都是一片濃墨般的黑,散發著冷冽與居高臨下的傲慢,長發與衣袍烈烈翻飛著,腰間有長長的絲絳舞動,妖冶淩厲。

他就這麽負手遙遙觀望著,看著手下的萬鬼之師圍剿衛蘭歇,或許之前也就是以這樣的姿態冷眼旁觀著趙斌被厲鬼折磨虐殺致死,還有趙家父子之間那一段滑稽又令人唏噓的父子情深。

衛蘭歇的心底有些古怪的感受,趙斌是死有餘辜,他固然不會憐憫同情,可趙登樓被牽連其中......到底有些無辜。

沒有馬吊在身邊,趙斌身上根本連半點兒術法本事也沒有,更別說什麽千裏傳音的本事了。

那麽那時傳到趙登樓耳中的求救之音是怎麽回事?那顯然是一個引誘性的陷阱,想要把趙登樓騙進去殺,倘若自己與徐霜武沒有一時興起的隨行陪同,趙登樓被趙斌抓去那是必死無疑啊!

趙斌既然沒有這個本事,那唯一能做到這件事的策劃者只有——

脖子上一陣劇痛,衛蘭歇的劍梢斬落迫近的陰風,鬼靈的淒厲慘叫像砂紙一樣磨過耳朵,叫人一陣陣牙酸,感覺到脖子上有熱流往下蜿蜒流淌,應該是被咬破了皮,粗糲的疼痛非但沒有讓他退縮,反而激起了少年劍修骨子裏的鬥志!

“射人先射馬。”他死死的盯著高處的那個人影,倏然踏地騰空而起,“擒賊先擒王!”

照夜清的劍刃猝然間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奪目光華,劍意如雷暴漲,生生在衛蘭歇的眼前劈開一條血路!

鬼靈們被斬成齏粉,四處逃竄又前赴後繼!像沙礫堆砌般意圖將衛蘭歇的前路阻擋,但照夜清的劍意所向披靡,橫掃之處寒意凜冽,更添鋒銳殺意,漸漸地,竟好似天有霜降,鋪開一片白茫茫似皓雪般的冰痕!

呼嘯的狂風在衛蘭歇身畔止住了張牙舞爪的猙獰勢態,被瑣碎的寒霜侵入,一切極致的嗜血殺意都變得遲緩僵硬,像是被凍結了,前方的路驟然間被踏平!衛蘭歇提劍直刺!他身形急掠如孤鴻踏雪!只是須臾瞬目的功夫就從地面閃現到了高處,凹凸不平的廢墟在他的腳下如履平地!驟然間縮短的距離也讓二人之間再無那雲泥般的落差,迷霧散開,月色水一樣傾瀉,點亮了眼前的晦暗,沖開了濃墨——

入目是一張黃金的面具。

眼部鏤空的兩處窟窿裏是一雙被月色染成銀藍色的狹長雙瞳,眸子深處亮起震驚之色,衛蘭歇亦是猛地一怔,下一刻他聽見銅錢簌簌急顫的聲響,有大力自背後撕扯著他,生生將他與那面具人之間的距離重又拉開,對方手中有一支長條狀的武器淩空揮過,兩枚銅錢在風中碰撞生出鏗鏘之聲,響起召喚之音。

然而這一次衛蘭歇不會再給他機會了,照夜清的劍梢靈蛇般探出,撥開塵霧,削向對方操控武器的手腕,縱使衛蘭歇的雙目根本無法穿透厚厚的屏障看清對方身上的每一處細節,但劍刃是比他更有靈性的東西,宛若他身體的一部分,精準無誤的在對方的手腕上劃開一道!

“錚”

照夜清終是被堅硬非常的護具隔開了,但綿延不絕的鋒利劍意仍然是在對方的手上留下了劍痕,血色將迷霧染紅,銅錢的聲音也戛然而止,對方猛地揮袖,無數鬼靈散開,不再紮堆攻擊而是成了一堵厚實的圍墻,只為擋住一往無前的照夜淸,衛蘭歇一個後空翻避過,他落在屋脊的另一端,橫劍於胸前,卻沒再出劍,周圍的夜色消弭了幾分,頭頂的冷月也不見了,取而代之是與白銀大街接壤的白晝一般的夜空,熙熙攘攘的喧鬧人聲灌入耳中,衛蘭歇的眉頭松了松,腳下忽然一空,居然是那廢墟般的房頂坍塌了,他“哎喲”一聲直直的一屁股墜了下去,掉在一堆斷木殘垣裏,塵埃飛舞。

“咳咳咳咳!”

衛蘭歇被嗆的直咳嗽,他打了兩個噴嚏,挺翹的鼻尖都紅了,他揉了揉,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像是掉進了蕭家大宅燒毀了一半的廚房裏頭,身後正是一處臟亂差的竈臺,表面斑駁盡是歲月的痕跡。

雖然臟,但勝在真實,衛蘭歇拍拍屁股起身,走出門去,又張望了一下,確認這就是蕭家巷本來的模樣,破破爛爛四處透風,陳舊又杳無人煙。

沒了鬼打墻的幻境也沒了無數怨靈的糾纏,那黃金面具的男人也消失不見,縱使衛蘭歇有一肚子的疑團找不著答案,此刻也是無處追尋,只能暫且作罷。

“很好小衛,又活過了一天,已經很棒了。”他拍拍自己的胸口安慰自己,提劍穿過院子。

蕭家大宅雖破,但裏面規模可觀,院子一個套著一個,衛蘭歇穿過幾個月拱門,發現自己非但沒有走回到原先的巷陌裏,反而回到了趙斌原本所在的那個小庭院。

遠遠的,他就看見了那個熟悉的水缸,漆黑的表面上沾滿了滑膩膩的不知是什麽穢物,半副骷髏匍匐在水缸的邊緣,衣服都已經蕩然無存,形態卻還維持著一個想要往外爬的姿勢,黑洞洞的眼眶裏雖然沒有眼珠,但卻似乎還殘留著些微的恐懼。

衛蘭歇皺了皺眉頭,沒有再往前行走靠近了,他有些唏噓的低下頭,忽然有所感,覆又將頭擡了起來。

他看見了一縷半透明的白色煙塵從趙斌的白骨上脫出,隨著風起被擰成了一股紗,朝著某個方向飄舞而去。

是趙斌的魂魄?!

耳邊隱約有嗚咽悲涼的低泣之聲飄蕩遠去,似有還無,戀戀不舍不願離去一般,衛蘭歇眉頭一皺,提劍翻上墻頭,追著那縷白色的魂靈而去,那縷魂魄飛上飛下,在蕭家巷的盡頭一轉,從兩面矮墻之間的縫隙裏鉆了過去。

衛蘭歇躍下地,走到那兩堵墻跟前,發現這兩面墻是由磚石堆壘而成,看起來密不透風,也平平無奇,衛蘭歇站在跟前看了兩眼,心底疑竇叢生。

莫不是有什麽機關?

要命,找機關可不是他的舒適區!

如果宣星冶在的話,以男人淵博的知識和聰慧的腦袋應該很快就能找出來吧,衛蘭歇有些懊惱的想著,忽然感覺發髻下壓,輕輕碾了一下頭皮。

他一楞,擡手去摸,又只摸到了自己發間的玄帝修枝,仿佛那被人拍了一下頭的感覺只是錯覺。

衛蘭歇順勢甩了甩頭。

——其實在這裏發呆也不是辦法,有沒有機關,能不能找到,得先上手找了才能有結果。

那點子雜念很快就被他甩掉了,衛蘭歇深吸一口氣,伸手觸上墻壁。

只一瞬間,這兩堵墻壁在他的掌中坍縮了,磚頭一塊一塊的墜落,猶如被大地吃進去了一般,發出低沈的轟然聲,若不是衛蘭歇心裏清楚的知道自己沒有施加任何力道只是輕輕一碰,若再旁人看來,還以為他是什麽內力雄厚非常有隔山打牛之力的高人!

後方露出一片茂盛非常的樹林,黝黑的樹枝遮天蔽日,道路不見。

這兩堵墻消失的有點兒過於輕易了,明明該是阻擋他人的絕對障礙,此刻就好像是天生專門為了他而敞開的兩扇大門似的,衛蘭歇心裏生出幾分異樣感,他警惕的撥開身畔尖銳的枝葉樹杈,欠身沒入林間。

隨著他的漸漸深入,遠處隱隱有燈光乍現,叢林開始變得稀疏,光也慢慢的變得明亮清晰,前方出現了一處庭院,竹林斜倚,籬笆環合,屋室廊下懸掛著紫色的帳簾,如煙如霞,庭院的中央有一處小石潭,水面靜謐無波,像一面鏡子。

衛蘭歇猛地剎住腳步,沒再靠近,照理說在這種情形下遇到這樣一處華麗溫馨的庭院,他理當進去探索一番才不枉這一趟前來,可不知怎麽的,他此刻雙足像是被釘在了原地,那份異樣感越發的濃重。

風吹過頭頂,嗚咽之聲盤桓,衛蘭歇昂起頭,看見了趙斌的那縷孤魂穿過叢林的枝丫,飄入庭院中,就在那縷魂魄飄過小石潭上方的一瞬間,水面上的平靜被猝然打破了,一條影子從水下躍然而出,帶起四濺的水花,它高昂著頭顱,脖子繃的筆直,趙斌的孤魂像是被投餵的食餌一般落下,被對方大力吸了進去!

-----------------------

作者有話說:來了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