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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世上怎會有這樣的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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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世上怎會有這樣的劍意?……

一直到煙鬥回到自己的手裏, 衛蘭歇都還有種長時間的不真實感。

他雙手捧著光滑溫潤的煙桿,此刻周圍人煙熙攘,卻也沒誰再上來瘋搶了, 虞明徵站在他身畔,像是形成了一片無形的屏障,將嘈雜與淩亂隔絕在外。

“謝謝。”

衛蘭歇擦了擦煙鬥, 將其收回腰間藏好,轉而沖虞明徵鄭重的一拱手。

“謝我做什麽?是你運氣好, 沾上了呈冀城主的財氣。”虞明徵莞爾一笑。

“雖然覺得很不可思議,但如果不是你攔著我, 我大概已經把照夜清典當了, 等不到什麽城主的大獎。”衛蘭歇說:“還是謝謝。”

“就當是報答你之前幫我阻攔趙登樓的恩情了。”虞明徵笑了笑說:“照夜清是阿冶親手做了送給你的,對你跟他而言, 都是無價之寶,實在不該被典當。”

“我知道......”衛蘭歇小聲說:“可煙鬥也很重要啊,我也不想的。”

“如果非要選一樣東西丟的話, 我猜阿冶寧可選煙鬥。”虞明徵聳聳肩笑道。

那廂, 徐霜武艱難的擠到跟前, 瞧見虞明徵時面露詫異之色道:“虞四公子,你怎麽在這兒?”

“不然我應該在哪兒?”虞明徵失笑。

“我以為你會在給趙家父子作陪呢!畢竟他們父子倆那麽金貴難伺候。”徐霜武不爽道。

丹闕樓裏吵鬧, 實在不宜長時間談話, 虞明徵比了個出門的手勢, 三人前後離開了丹闕樓,回到了白銀大街上。

“趙公子是個賭場熟手, 他玩兒的大玩兒的野,不需要我作陪一個人也能如魚得水,且他嫌身邊有人會影響他發揮。”虞明徵道:“至於趙會長, 大抵前幾天沒休息好,進來後就頭痛難忍,我叫人先送他去附近的驛館休息了。”

“原來如此。”徐霜武若有所思。

“你們呢?在呈冀感覺如何?”虞明徵道。

“我還好,不過小衛就難說了——”徐霜武煞有介事的掃了眼衛蘭歇,想笑又不敢笑,使勁憋著,嘴角直抽抽,“孩子一直在銀潢山上當野人,感覺沒少受驚嚇,瞧瞧,臉都白了。”

“我哪有!”衛蘭歇懊惱道:“我那是餓的!”

說完他摸了摸肚子,竟真摸出“咕嚕”兩聲。

徐霜武:“喲,我還以為你是找借口呢,沒想到你是真餓了。”

衛蘭歇:“......”

“你們進來之後就一直沒吃東西麽?”虞明徵詫異道。

“沒有啊,這家夥不肯進賭場。”徐霜武聳肩,指著衛蘭歇控訴。

“我進不進賭場跟有沒有飯吃有什麽關系?”衛蘭歇怒道:“這一條街上既沒有飯館茶館,也沒有正經賣東西的鋪子!我們餓肚子不是很正常嘛!”

“好了好了不吵了。”虞明徵啼笑皆非道:“先去吃飯吧,別的慢慢說。”

“去哪兒吃?”衛蘭歇道。

“賭場裏。”虞明徵道。

“賭場?”衛蘭歇楞住。

“嗯,呈冀裏面的主要構成部分就是賭場。”虞明徵邊走邊娓娓道來:“吃喝、住宿都在裏面,怎麽?你們到現在也沒進去逛一回?”

“沒有。”衛蘭歇傻眼,轉頭對徐霜武道:“你怎麽也不說!”

徐霜武:“我特麽!”

“不過我們沒錢啊!”衛蘭歇說:“而且也不打算賭。”

“沒事,場子裏面的吃喝是免費的,不收錢。”虞明徵說。

他隨手做了一個邀請的姿勢,幾人進入了一處不大不小的旋轉銅門,衛蘭歇眉頭一皺,旋即松開了,裏面竟不如他想的那般烏煙瘴氣,非但不吵鬧,還隱隱有絲竹管弦之聲傳來,悠揚雅致。

這和他刻板印象中的賭場倒是破有出入,衛蘭歇面露詫異之色,而後發現大堂內設置的竟不是牌桌賭桌,而是一只只兩人多高的銅老虎,呈三腳落地的蹲踞狀,另有一爪像大貓一樣超前伸,栩栩如生的臉上有三只眼,竟是顏色不同的寶石,而這些老虎雕塑面前各設有一張靠椅,那些人就坐在靠椅上,懶懶的用一只手握著銅老虎的前爪,時不時的握一下,每握一下銅老虎的三只眼都會隨之翻動,顯出不同顏色的寶石,五彩繽紛煞是有趣,而當三只眼睛的寶石顏色都相一致時,老虎口中就會噴出黃金豆子的籌碼來。

也難怪這層樓安靜,這些人也不吵鬧,就沈默寡言的重覆著一個動作,有的人身邊兒金豆子已堆積成山,有的人正將所剩無幾的金豆子塞進老虎的嘴裏。

“這是老虎機,上桌籌碼小,贏也贏不多,輸也輸不多。”虞明徵介紹說:“你若弄不清楚其他賭局的規則,只想圖個樂子,可以試試這個。”

那廂有人似是玩膩了,拍拍屁股起身,虞明徵道:“要去試試麽?”

“不了。”衛蘭歇搖頭。

適逢小二端著盤子路過,上面有骨碟裝著熱乎的烤餅和牛乳茶,行至衛蘭歇跟前,小二主動駐足,含笑道:“客官,站這麽久累不累?要不要來點兒?”

衛蘭歇還是有些遲疑,那小二便主動拿了兩個碟子遞到他手裏道:“不夠可以去前面的櫃臺那兒再取,吃好喝好啊客官!”

說完,他就像只花蝴蝶一樣飄去老虎機之間送餐去了。

衛蘭歇詫異的低下頭,那烤餅巴掌大,外皮松脆,牛乳茶稠厚,上面還撒了把芝麻脆片,總之就是很誘人,他一口咬下去,烤餅的內餡兒是流心的蜂蜜芝麻,溫度剛剛好,既沒有燙嘴也沒有冰涼,清甜的味道縈繞在舌尖,像一雙柔夷撫平了驟縮的五臟廟。

他三兩下吃完了烤餅,恰好那小二又折返回來,看他一手空空,居然又笑瞇瞇的往他手裏塞了一塊,飄然離去,衛蘭歇被他這過於體貼的服務態度給整的有些不會了,轉頭看向虞明徵道:“我又不上桌賭,又不花錢,難道可以隨便吃一直吃麽?”

虞明徵點頭道:“是的,這是呈冀城主定下的規矩。”

“為什麽呀?”衛蘭歇咬著餅疑惑道:“他這不是做賠本買賣麽?”

“你懂什麽?人家是做大買賣的。”一旁徐霜武也取了塊脆餅,掰了塊拋給隴客,“只有將所有人都安安心心服服帖帖的收攏在這裏,他們才有可能會去賭,會長時間在裏面賭,而只要賭的時間足夠長,總會有人迷了雙眼,贏也會變成虧。”

“那他怎麽確定賭客不會見好就收?”衛蘭歇道。

“都說是賭客了,又不是天下謀士,怎會丈量風險盈虧。”徐霜武道。

“見好就收可是個難如登天的特質啊。”虞明徵嘆息道:“贏了的人想翻倍,輸了的人想翻盤,在賭的最興起的時候見好就收,不啻於你在饑餓時面前放著一盤餅,卻叫你不能碰也不能吃,是在扼殺欲望,在跟最赤/裸的人性說不......多難啊!”

衛蘭歇低眸,若有所思的望著自己手裏的吃食。

“所以本質呈冀的賭場是在對賭人性,賺的是人性的價錢。”他低聲說。

“你悟了。”虞明徵道。

衛蘭歇凝眸,三兩下將餅吃完,又將牛乳茶一飲而盡,拍拍肚子道:“不過世界上就有我這種人,不賭,就白吃。”

虞明徵歪了歪頭,用鸞聲抵著下頜道:“我能問問是為什麽嗎?”他指著衛蘭歇鼓鼓囊囊的芥子囊,“明明我跟阿冶雙方都給了你不少籌碼,這些籌碼都打上了呈冀賭場的印子,不上賭桌也沒有用。”

“沒興趣罷了。”衛蘭歇雙手枕在腦後,路過那一只只華麗而逼真的銅老虎,那是一只只真正的吞金的獸,“可能因為我不那麽缺錢吧。”

“有幾個賭客是真的因為缺錢才上賭桌啊?”徐霜武撇嘴道:“況且你也沒有很有錢啊!”

“可能我對錢沒有那麽大的欲望,錢這種東西,夠吃飽穿暖就行了。”衛蘭歇輕聲自語:“比起有很多很多的錢......我更希望——”

他眼前閃過那自高樓墜下的爛遭屍體,懸梁自盡的末路人,還有......那個藏在石獅子背後經年屍骨未寒的小女孩。

“希望那些人可以好好過日子,不要走上這樣家破人亡的死路。”衛蘭歇說。

“唉!”徐霜武被他說的也共情起來,捂著額頭長籲短嘆。

那些金銀銅鐵折射出來的光環彼此相融,光怪陸離好似高溫灼燒下的熱鐵,融化流動著,給衛蘭歇的身形勾勒出了層層疊疊的夢幻的邊兒,一晃之下,竟有幾分古怪的似曾相識感。

虞明徵倏地停住腳步,他若有所思的定定的看著少年清俊挺拔的背影,恍惚間竟有一把冰涼的劍刃抵住自己的咽喉。

......

“你的內丹被我的劍氣所傷,即便好了往後也會留下印記,我的劍意會永遠是你的克星。”

“所以不要再執迷不悟!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

世上怎會有這樣的劍意?

溫柔純凈,卻強大無匹。

那把劍刃涼如水,劍梢鋒利無阻,舉世無雙,勝過世上萬物。

它刺破了自己的喉嚨,卻沒有帶來窮兇極惡的壓迫,相反,凝結的霜色是蒼涼的悲憫,也是高高在上之人無法均沾於眾生的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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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昨天下夜班人昏過去了,今天來補。

晚上還有二更。大家端午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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