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第 41 章 “師兄,我可不可以..……

關燈
第41章 第 41 章 “師兄,我可不可以..……

“撲通”

“撲通”

“撲通”

衛蘭歇閉上眼, 他幾乎不需要凝神屏氣,就能感受到自掌心傳來的另一種心跳,盈滿了力量。

這種感覺很奇特, 仿佛有另一個人寄生在他身體裏,又仿佛,他能輕而易舉的將另一條靈魂當成武器。

劍侍的本體是活人。

活人如何變成劍侍的他不清楚, 但他知道,如果可以, 沒有人會想變成劍侍。

一個活人成為一件死物的附魔,忘卻了往昔與未來, 而只能聽從執劍者的號令。

仿佛是朝著執劍者剖開了自己的頭顱, 獻上自己的大腦,執劍者的喜怒即是他的喜怒, 執劍者的生殺意願將直接引領其去往何方,這對於有自主思想的人類而言是極為恐怖的一件事。

他想了很多,因為思緒動的極快, 外界時間流淌不過轉瞬。

六博的腳步聲沈重, 一步一步的迫近, 與此同時四面八方都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像一只訓練有素的軍隊在縮小包圍圈。

“轟”一聲, 跟前遮擋以用的桌面被人生生撕扯成兩半!六博的鐵拳迎頭摜下!他與他的兩個分/身同時發難, 將桌後逼仄的空間圍的像個鐵桶!

趙斌在遠處唇角微微上揚, 冷冽的笑意彌散在眼中,他的手指摩挲著灑金折扇的扇柄, 這一次,他甚至沒有讓其餘的打手見縫插針的去開虞明徵的門,而是所有的人都戒備著, 全神貫註於衛蘭歇這一處,以防六博一擊不成衛蘭歇再有任何的喘息之機——

一道劍芒橫掃過他的眼球!

像是黎明乍現於深夜,天邊亮起一線曦光,帶著微微赤色,那道光緩緩拉長,延伸,慢到幾乎平和的地步,卻徐緩的貫穿了整個如意樓。

隨後六博倒下了,他的三個分/身隨之消失,不止是他,橫梁上,承重柱子背後,簾幕飄搖處,如意樓內的若幹角落裏,那些蟄伏的影子都隕落了,次序倒下,變成了笨拙的實體,一動不動。

長鳴如晨鐘暮鼓響徹耳畔,厚重跌宕,趙斌驚呆了,只覺那劍芒變得像旭日般明亮灼目,少年這時才現身站定於跟前,神色冷冷的,手中劍梢猶在震動,清光攪動赤焰般的紅綢,無風而舞,美的驚心動魄!

而直到這時,那些連綿的劍光才開始消散!趙斌不可置信的瞪圓了雙眼——原來那些晨曦般綿延的霞光是由一道又一道劍芒組成,一劍未落一劍又起!這該是怎樣的快劍!他的眼睛。耳朵,無一不能捕捉!更毋庸提反應了!故而正當他感嘆於曦光之圓滿時,他的人就已經悉數被打敗!

趙斌的臉色又青又紫,片刻之前他還沈浸在站在絕對上風,玩弄獵物的快意裏,眨眼的功夫就已滿盤皆輸!

要知道衛蘭歇在他這裏是必死的結局!

就算虞明徵不能被拉下馬,衛蘭歇也必須死!

可現在......他甚至沒有多餘的兵力去折騰虞明徵!

他怎麽可以接受這樣大的輸贏落差!?

趙斌倏地握緊了掌中的扇子,那碧玉的扇骨被他捏的“咯吱咯吱”隱隱作響。

“還要打麽?趙公子?”衛蘭歇冷冷笑道:“你要打,我奉陪到底!”

趙斌的嘴角怪異的咧了一下,滑稽道:“不打了,這還有什麽打頭?”

他頹然跌坐回椅子上,面前僅剩的桌案也隨之垮塌,竟是無法承受滿室劍意的餘威。

“你去照顧虞明徵吧。”趙斌魂不守舍的說:“我承認我輸了。”

“算你識相。”衛蘭歇道。

他負劍轉身上樓,邊走邊輕聲的呼喚道:“阿盈,阿盈,結束了,你下來吧。”

他並指一彈劍刃,紅綢輕輕一顫,如有生命般繃緊,後化作紅光收束流淌,變回少女的模樣站在衛蘭歇跟前。

少女的臉色蒼白,儼然是大戰過後的精神不濟,但與衛蘭歇對視時,她唇角一揚,“嘿嘿”傻笑。

她笑的衛蘭歇也跟著笑,笑著笑著心口有些發疼。

“你笑什麽啊?”

衛蘭歇無奈,伸手將她額角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溫聲道。

辭盈眸光流轉,有些貪戀的隨著他的手指移動。

“開心。”她說。

她熱切的望著少年琥珀色的眼珠,既像個依賴兄長的妹妹,又像個仰望神明的信徒。

“好久沒當劍侍了,我一開始都擔心——”

她話音甫落,看見趙斌的影子像食人的夜梟猝然騰飛,出現在他們背後!

“少爺!!不可!!”

馬吊短促的急呼阻止,但手中的短刃已經被趙斌奪走了,趙斌身上竟也有幾分功夫底子,一躍丈把高,渾身都透著一股子瘋勁兒。

“衛蘭歇,你今天必須死!!!”

“公子小心!!!”

辭盈猛地閃身至衛蘭歇跟前,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全然是下意識的行為,趙斌的短刃切入她的身體,卻沒有血流淌出來。

“阿盈!!”衛蘭歇的瞳孔縮成一個小點,嘶聲吼道:“你敢動阿盈!我要了你的命!”

一股血沖到腦子裏,讓他完全無法思考,只剩下殺意濃烈,渾身的血脈都像是被放在烈火上炙烤,血液要沸騰,皮肉滾燙膨脹,被軀殼壓抑著隱隱作痛!

這些痛楚在丹田處過了一遭,生生化作了手腕上的氣勁!仿佛這成了唯一的突破口!

照夜淸出鞘了,淩厲的斬向趙斌的脖子!劍芒勢不可擋!

此刻馬吊趕來,足下一蹬奔襲而上,一分為三護在趙斌身前!

他已經沒了武器,只能雙掌並攏,空手接刃!這手上的功夫倒有幾分六博的風采,然而剛猛蒼寒的劍氣卻如大壩將頃,不可阻擋!與之前過招時截然不同!

“怎會......!”馬吊駭然道。

少年俊朗的面容被劍芒襯的冷冽銳利,如覆了一層寒霜!一劍未歇又斬落一劍!劍梢所過之處竟有寸寸冰霜凝結!削薄如第二層刃!馬吊的膝蓋微屈,分/身在劍意之下難以為繼,乍然破碎!只剩下他一個本體,他血色上湧,連眼白也遍布血絲,本體卻結結實實的將趙斌護在身後!

“為了這樣的東西送死!值得嗎!”衛蘭歇厲聲道。

“少爺於我有恩,我不可能讓你傷他!”馬吊咬牙道。

“你這是愚忠!”衛蘭歇罵道。

“你對虞四公子難道不是嗎?!”馬吊臉頰緊繃似鐵,他的指尖已經被霜色波及,皮膚泛著厥冷的青紫,“他難道真的有把你當成生死之交嗎!”

話音甫落,照夜淸向下斜劈斬斷了他的手臂,血噴泉一樣射出來,馬吊的表情有些僵硬,捂著斷臂委頓下去,背後卻亮出寒刃的光芒!

趙斌手持短刃惡狠狠的刺向衛蘭歇的面部,他一腳踢開了馬吊,臉上沒有半點悲憫,全是即將覆仇成功的狂熱興奮!

“廢物!關鍵時候還得要靠本少爺自己——!”

匕首的寒芒落在衛蘭歇的瞳眸裏,無限放大,而後被一道無形的力量割裂!

趙斌的表情猝然間變得僵硬扭曲,“當啷”一聲,匕首落地,他兩只手掙紮著緩緩的舉起,痛苦的環住了自己的脖子。

衛蘭歇剛要上前,卻被大手拉扯到身畔,緊緊的,背後傳來男人低沈而厭倦的嗓音:

“趙公子,你真的吵了很久。”

久閉的門扉終於打開了,玄色大衫的男人長身玉立,於門前,一手捏著衛蘭歇,一手的手掌虛握成拳。

隨著他的動作,指節上的黃銅指環彈閃,傀絲收緊了,趙斌整個人雙腳離了地,竟懸空了起來,他兩腿亂蹬,脖子上洇出一道道血痕,嘴唇發紫,眼底也充血而通紅。

他要死了。

或者說,他距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

衛蘭歇怔怔然想,上一次張載也是,宣星冶好像並不怎麽輕易動手,一動手就是要索命。

然而與那只掌控著趙斌生死的手不同,握著他手臂的這只手松弛了力道,輕柔的摸到了他的頭頂,掌心穩穩的按下去。

“別想那麽多,調整心神。”宣星冶道:“你也不想剛結丹就走火入魔吧?傳出去可要叫瑤執那幫人笑掉大牙了。”

衛蘭歇:“?!”

他詫然凝眸,張開嘴還要說話,大手又安撫性的拍了兩下,將他諸多疑慮都拍回肚子裏。

“辭盈不會有事的。”男人說。

衛蘭歇怔了怔。

又被輕易看穿了。

好似在深淵中下墜了很久,突然雙腳落到了實處,他被人極溫柔的托舉了。

男人的話就像是一顆定心丸,將他所有的無助都鎮壓回了黑暗深處,懸著的心得以落下。

他做了幾個深呼吸,感覺身體裏四處流竄的氣勁不再江河拍岸,逐漸趨於平靜,涓涓匯入丹田,皮膚之下那幾乎要爆裂的脹痛感也緩和了。

一瞬間,無數重擔卸下,衛蘭歇感覺自己變成了一片輕飄飄的柳絮,浮在風裏,微不足道。

他陡然間就有點想哭。

他艱難的扁著嘴,幹笑著擠出幾個字。

“師兄,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宣星冶正與趙斌對峙,聞言一低頭,正對上少年一張委屈巴巴的小臉。

宣星冶楞了一下。

看得出來他真的很想哭了,不僅面部肌肉緊繃扭曲的像新和的面團,眼眶更是憋得嫩生生的粉,薄薄的唇上布滿了牙印。

是真的不知道這表情有多難看吧......笑得比哭還難看。

宣星冶嘆了口氣,摟過衛蘭歇的腦袋,用力往自己懷裏一按,點頭道:“可以。”

-----------------------

作者有話說:師兄哈特軟軟。[狗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