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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可能還是人聰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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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可能還是人聰明吧。”……

衛蘭歇跟宣星冶之間有些身高差在, 一個按頭令他猝不及防的實現了埋胸的願望。

上好的衣料綿軟,層層疊疊的湧上來裹住他的臉頰,像是陷入了雲團之中, 饒是如此,他依舊能清晰的感覺到衣服之下,男人結實的胸肌微微隆起, 並不似想象中的那般單薄。

淡淡的木質香氣飄搖而至,像燃盡的沈水檀香, 沁人心脾,伴隨著莫大的安全感, 仿若倦鳥歸巢。這種感覺很是熟悉, 仿佛很久之前他就曾經這麽靠在過一個人的胸前,無知無畏, 無憂無慮。

衛蘭歇一下子就不想哭了,迅速調理好了自己的情緒。

那廂,趙斌發出垂死前的哀鳴。

衛蘭歇一個機靈站直, 定定的望著這個作惡多端的家夥, 腳踝倏地被人抓住, 他低首,發現是重傷的馬吊爬過來, 艱難的保住了他的小腿, 啞聲道:“放, 放過少爺......如果你們非要殺一個人,我願意......願意為少爺抵命——”

衛蘭歇皺了皺眉頭。

那廂, 遠處忽然傳來一人爽朗的聲音。

“若我是你們,現在便不會殺他。”

衛蘭歇一怔,轉頭循聲而望。

此時的如意樓早已經變成了大半個廢墟危樓, 饒是外頭再人來人往也沒誰敢靠近踏入,具是避而繞開,此時竟然有個斯文的青年走進來,拎著衣袍小心翼翼的跨過碎石磚瓦。

那青年生的俊俏,卻穿的又紅又綠煞是惹眼,肩上有只鸚鵡,羽毛與他的衣服是相同配色,一人一鳥站在一塊兒反倒不那麽鄉氣十足,散發著一種詭異的和諧。

他像個趕考的書生,背上背了個遮陽的書簍,手中抱著書卷,發髻上插了兩支毛筆,兀自微笑著說完話,肩頭的鸚鵡便張嘴嘎嘎道:“殺不得,殺不得!”

這鸚鵡嗓門兒竟大的出奇,在長街上楞是叫出了回聲。

“如何殺不得?”衛蘭歇大聲反問。

“趙家少爺雖然行事不端,但卻是趙登樓趙會長的心頭摯愛。你們瞧見趙登樓腰上的長命縷香囊了嗎?是趙斌的胎發織的,還有那個錯銀麒麟九連環,裏面熔鑄了趙斌陀螺的乳牙,愛子之心殷切可見一斑啊!”

那青年搖頭晃腦道:“自古慈父多敗兒,趙家少爺會有今日這般造化與趙會長的溺愛脫不了幹系,且趙會長從未覺得自己有錯,你們一行人有求於趙登樓,若是殺了趙斌,這筆買賣就徹徹底底沒戲了。”

衛蘭歇倏地捏緊了拳頭。

“明徵公子為了幽篁樂宗吃了不少苦頭,你們也不想他的良苦用心功虧一簣吧,趙家少爺此番得了教訓,不如得饒人處且饒人,他會記得諸位的好的,你說我說的對嗎?宣二公子?”那青年碎碎念道。

他看起來倒像是跟宣星冶認識,還頗有些熟稔般。

“舌燦蓮花。”宣星冶不動聲色,銳評道:“不過徐君,理中客在我這裏素來按對家打。”

“幾年不見,二公子說話還是這麽犀利!”徐霜武笑盈盈拱手道:“看來要做主還是得問這位少俠。”

他轉而對衛蘭歇道:“少俠一人擊敗紹幫十三太保,這簡直是我今年看過最精彩的一局!好劍法!好膽魄!非得是結個金丹才能對得起如此境遇,徐某在此先恭賀少俠破境了!”

鸚鵡嘎嘎道:“精彩,精彩,紹幫十三太保橫行數年終於敗啦!!暢快!暢快!”

這一人一鳥一唱一和還怪熱鬧有勁的,簡直能成一臺戲了,衛蘭歇卻不怎麽高興,沈吟道:“你之前的話還沒說完呢?別岔開話題。”

“你說哪個?關於幽篁樂宗的事嗎?”徐霜武對於他的追問很是受用,興致勃勃道:“花開兩頭各表一枝,自打述懷真人退位,幽篁樂宗在銀潢三宗裏的地位就一日不如一日,繼位的陵韻真人連自己的修行方向都摸不準,遑論帶弟子了,那些弟子形同散養,只能自己苦心歷練,但歷練一事若無人保駕指引,到處都是坑,半年前樂宗就有一支小隊受邀前往雲滇之地平半妖之亂,而後一去不回,再無消息。”

“後來呢?”衛蘭歇一怔,追問道。

“這支小隊裏不過七八人,陵韻真人遍尋無果,後就有人說他們是耐不住修行之苦,各自解散歸家了,宗門內也不再過問,只剩下明徵公子沒有放棄,還在鍥而不舍的多方打聽,終於在三個月之後,有渝北商會的人在雲滇走商,帶回了那幾個弟子的消息。”

“他們如何了?”衛蘭歇顰眉道。

“他們被當地的半妖部落俘虜了。”徐霜武的聲音壓低,眼神變得莫測,“模樣好的成了半妖們修煉的爐鼎,剩餘的則成了半妖們取樂奴役的仆從,半妖多是獸妖與人的混血,繁殖欲旺盛,根據生還者描述,他們強迫爐鼎在眾目睽睽之下行汙穢之事,還逼迫其他音修用自己的法器奏樂助興,極盡羞辱之所能。”

“生還者?”衛蘭歇的心裏“咯噔”一聲。

“是的,多是不甘受辱自盡,或是為了搭救同伴戰至身隕,屍體還被茹毛飲血的半妖瓜分,一行人最後只有兩三個人被活著帶回東洲,還是在商會的助力下高價贖回。”

“為何?”

“因為半妖覺得俘虜是族群的財產,不肯輕易交還,這還是明徵公子幾經交涉才得到的結果,半妖大抵也是知曉樂宗勢微,不可能舉門派前來攻打才這般囂張,甚至對虞明徵說話也是不幹不凈。”徐霜武輕輕嘆息道:“音修子弟大多有氣節在身上,也不知當初臨行出發前是懷揣著怎樣的淩雲鬥志,豈料命運多舛,可悲可嘆。”

“打不過,就只能依靠商會的金錢助力曲線救國......所以明徵師兄才會這麽迫不及待的想要跟渝北商會結盟。”

衛蘭歇心口一陣緊縮,像是被巨石碾壓過一般,腦海中不知不覺竟浮現出了樂宗弟子們鮮花般雕敝的容顏。

是啊,他一個外人尚且覺得殘忍,遑論虞明徵是樂宗人,那些遭難的無不是其朝夕相處的師兄弟妹們。

遠在雲滇,卻不能救回,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受苦,一個個慘烈殞命......虞明徵是個性情中人,該是何等的心智煎熬。

“所以,對於趙家少爺的處置,你們恐怕還得要三思而後行。”徐霜武道。

衛蘭歇猶豫了片刻,對宣星冶道:“師兄......”

宣星冶的目光從他的瞳孔深處收回,挑了挑眉,松開手指。

趙斌像個破布娃娃般摔下來,癱倒在地上,時不時抽兩下,但好賴還有氣兒。

馬吊慌忙手腳並用的爬過去,用僅剩的完好的手臂將他扛到背上。

他艱難的支膝而起。

“多謝諸位饒我家少爺一命......”

他翕動幹癟的唇低聲說著,蹣跚離開,留下一路蜿蜒的血痕。

衛蘭歇望著那一地的血色,心情覆雜至極。

“這家夥倒是對趙斌死心塌地的,也不知道圖什麽。”

“他在報救命之恩,自當不遺餘力。”徐霜武不知何時順著殘缺不全的樓梯走上來,懶聲道:“紹幫十三太保雖跟著趙斌沒幹過幾件好事,卻是難得一遇的忠心好狗。”

“你說趙斌對馬吊有救命之恩?”衛蘭歇不可置信道:“趙斌這種人真的會對人有救命之恩嗎??我看他連路過的流浪貓都不見得會施以援手,哦不,他可能還會踢一腳!”

徐霜武笑而不答,衛蘭歇越想越不對勁,覆又道:“我剛剛就想問了,之前說趙斌美名遍傳,他這種貨色哪兒來的美名啊?”

“有空去買一份《隴客小撰》。”徐霜武神秘兮兮道:“一讀就全知道了。”

衛蘭歇狐疑不解,徐霜武拍拍手,走向辭盈道:“之前就聽聞宣二公子的香替之術天下獨絕,做成的香替能護主能殺人,與活人無異,今日一見才知非同凡響!”

“香替?”衛蘭歇回頭道:“什麽東西?”

徐霜武指著辭盈道:“你適才與這位姑娘配合的默契無比,竟不知她是香替麽?”

衛蘭歇的眼睛略略瞪大。

辭盈此刻正被讓塵半攙扶著。

少女除了臉色有些蒼白,其餘神色如常,大大的眼睛忽閃忽閃,靈動俏麗。

適才被馬吊一匕首紮在心口,那個位置是活人心臟,很是致命,辭盈卻半點血也沒出,連衣服都是幹幹的。

“幹嘛?”辭盈被圍觀的不大爽,叉腰挺胸說:“香替怎麽了?香替吃你家大米啦?”

“沒有沒有,你們香替都是稀釋珍寶。”徐霜武比了個大拇指道。

“寶貝!寶貝!”肩頭的鸚鵡歡呼道。

衛蘭歇的心底閃過一些疑影,轉頭問徐霜武道:“什麽是香替?”

徐霜武轉頭看向宣星冶,似笑非笑道:“宣二公子,這是可以說的嗎?”

“沒什麽不能說的。”宣星冶淡然道。

“是啊,畢竟從前說了都沒人會信呢。”徐霜武道。

“你們在打什麽啞謎啊?”衛蘭歇急聲道:“到底什麽是香替?”

“你可以理解為一種高級的傀儡。”徐霜武道:“他有活人的樣貌,可以像活人一樣思考,與活人一樣修煉,同活人一起生活,這種傀儡與香主的命脈維系,除非香主隕滅,否則香替不老不死。”

衛蘭歇豁然一怔。

“香主......”

這兩個字像是薄薄的刀片在腦子裏一劃而過,將厚重的覆蓋的皮革套子割開小小的裂口,有瑣碎的光溢進來,繼而又蒙住了,只剩下隱隱刺痛。

“玲瓏香主。”他喃喃道。

“喲,小兄弟,看不出來你的知識還挺淵博的嘛!”徐霜武道:“最先發明香替之術的就是上重霄九神相之一的玲瓏香主,土石木紙,無不成活,只可惜上重天隕落的早,諸神俱滅,玲瓏香主在世間沒留下多少親傳徒弟,香替之術很快就失傳了。”

“失傳了,那你為什麽會?”衛蘭歇回頭看向宣星冶道。

“怎麽?你難道還覺得我是玲瓏香主的轉世?”宣星冶道。

“沒有,純好奇。”衛蘭歇有點頭皮發麻,“畢竟我一直以為你手無縛雞之力......他們到處也都在說你沒有修行的根骨和機緣,我當初還嚷嚷著要保護你......啊啊啊!”他越來越尷尬了,漲紅了臉跳腳道:“所以真相到底是什麽??”

“真相是我看了點殘卷自學成才。”宣星冶聳了聳肩,不以為意道:“可能還是人聰明吧。”

衛蘭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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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衛蘭歇:可惡,又在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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