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它叫照夜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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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它叫照夜清。
後半夜, 衛蘭歇是被燭火的光影給晃醒的。
他朦朧的睜開眼，看見了半垂的床帳，外面是宣星冶的坐在桌前的背影。
衛蘭歇有些詫異的瞪大了眼睛, 印象中，自打認識宣星冶到現在，對方一直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 層層疊疊的交領和外衫將他堆壘包裹，黑的肅殺, 紅的妖異，多的是莊重雍容, 還有難言的疏離和冷漠。
——仿佛他整個人的存在都是個禁忌。
可現在, 那些衣衫都折疊好了掛在屏風上，男人長發披散垂腰, 只用跟簪子隨意挽著，身上著了件柔軟的素白色綢緞長褂子，那面料看起來質感極好, 在燭火之中隱隱折射出流光, 是些暗紋的銀線刺繡, 也很貼身，大抵是居家的睡衣, 宣星冶的身形被覆在這褂子下面, 肩背愈發顯得寬闊平坦, 俊美無儔。
故人多將高大的美男比作玉山，不外如是, 衛蘭歇瞇了瞇眼，心想雖說他是個青春男大，此刻居然也想一手托腮好好欣賞欣賞這番美景, 什麽叫女媧畢設，這就是了！
他這麽想著，也就這麽做了，優雅的換了個睡姿，不料稍一動彈，前胸後背都被刀割般的劇痛占據，衛蘭歇一時間被痛的兩眼發黑，整個人側臥在床榻上縮成一團。
宣星冶循聲回頭。
這個人不清醒的時候沒什麽包袱，該哼唧就哼唧，該流淚就流淚，醒了倒是變得異常倔強起來，大有“真男人絕不掉金豆子”的架勢，寧願握緊了拳頭砸枕頭洩憤也沒吭出一聲。
但這動靜卻比哼唧要鬧騰多了，實在讓人沒辦法忽略，宣星冶有些無語的以手支頤，道：“你是有多動癥嗎？”
衛蘭歇：“......”
少年立馬不動了，像死了一樣癱在床帳裏面。
半晌，他半死不活道：“宣星冶，我就算是個健康大活人，也早晚有一天要被你說死了。”
男人也不生氣，唇角不大明顯的上揚了一瞬，後趨於平緩。
“那你是選擇被我說死，還是選擇死在別的什麽人手裏？”
“那肯定還是被你說死比較好咯。”衛蘭歇翻了個身，雙手墊在下頜處，改趴臥，很是認真的回答：“師兄嘴下死，做鬼也風流！”
男人垂下眼簾。
這回，他沒有罵衛蘭歇輕浮，只淡聲道：“放心，沒那麽容易讓你死。”
半透明的紗帳後，少年歪了歪頭。
他後背的傷被包紮的很細致，數股繃帶絞成結實的幾道，斜跨過肩背，胸前，在側面打了個結，整體流暢平衡，沒有一絲多餘的線頭磨礪皮膚。
這麽精妙的爆炸手法，想也知道是誰的傑作，衛蘭歇不得不承認，宣星冶真的是個有點強迫癥的完美主義者，這種程度苛刻......延伸的別的方面，竟莫名的還顯得怪賢惠的。
突然把衣服都換了，應該是哪裏弄臟了吧，依照這家夥的性格恐怕即便是小小的一點汗漬或是別的什麽，都會一怒之下把全身的衣服都換掉的程度。
可宣星冶會出汗嗎？看起來冰肌玉骨的一個人，有點無法想象。
但這點小小的疑惑在那許多的疑惑裏面不值一提，只在衛蘭歇的心頭淺繞了幾圈就煙消雲散了。他用一根手指輕輕敲著枕緣，回憶了一下事情的始末。
他被虎頭幫的人誤傷，在郊外的小樹林裏暈倒了，是宣星冶將他帶了回來。
再往前......他那會兒沒頭蒼蠅似的追宣星冶追到郊外去，中了張載的伏擊，若非宣星冶及時出現，真真是要小命不保。
整件事看起來是那麽的絲滑，有驚無險中又透露著那麽一點離奇感，不可思議。
“張載和虎頭幫的那些人後來怎麽樣了？”衛蘭歇道。
“揚了。”宣星冶說。
衛蘭歇：“......”
好好好，甚至都不是死了。
“你是怎麽知道我人在郊外的？”衛蘭歇道。
“我會動腦子。”宣星冶說。
衛蘭歇：“......”
衛蘭歇鍥而不舍：“那你又是怎麽知道我有危險的？”
“我長了眼睛。”宣星冶說。
衛蘭歇：“......”
怎麽這麽氣人呢！！
在銀潢山上的時候就是，玉皇洞涉險，泰阿峰遭難，最終也都逢兇化吉了，大多與宣星冶的手筆脫不了幹系。
同樣是有腦子和眼睛，他怎麽就做不到千裏追蹤，無所不曉？
不知道還以為宣星冶在自己身上裝了什麽高級定位器呢！恐怕比慕容昇要下的明舉咒還厲害，衛蘭歇是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
最終他也放棄索性不想了，宣星冶又不是慕容昇，對自己有所圖謀，男人這麽有邊界感，做事情又這麽周到，被盯梢就盯梢吧，也沒什麽不好的。
衛蘭歇輕輕嘆了口氣。
“嘆什麽氣？”宣星冶道。
“糟心。”衛蘭歇說。
“因為不存在的九十歲老母？”宣星冶說。
衛蘭歇：“......”
他太犀利了，衛蘭歇直接放棄辯駁，“啊對對對。”
他耷拉著眉眼，垂頭喪氣的，像只找不到家的小狗。
“沒造成什麽不得了的後果，大可以翻篇。”宣星冶說。
“可這是第二次了哎。”衛蘭歇低聲說：“上次我剛被楊嘯日騙......也是差點死掉，他們這麽歹毒，這麽會利用人，我都開始懷疑是不是我錯了......”
“你錯哪兒了？”宣星冶說：“錯在對他們心生同情？”
“是的吧。”衛蘭歇說：“我這不就是聖父嗎？無腦同情壞人的聖父聖母可是人人喊打的。”
“可你同情的又不是他們。”宣星冶說。
衛蘭歇一怔。
“你同情的是失子的寡母和墜崖的老翁。”宣星冶說。
“啊。”衛蘭歇說。
“這是基本的善良，沒有的話連人都算不上。”宣星冶說。
衛蘭歇有點懵逼，道：“那換做是你，你會同情他們嗎？”
宣星冶道：“我又不善良。”
“你是說自己不是人嗎......”衛蘭歇呆呆道。
男人：“......”
衛蘭歇難得在這張英俊脫俗的臉上看到一點窘迫。
他有點樂了。
“但其實我覺得你會跟我做一樣的選擇哎！”衛蘭歇撩開紗帳，眼睛亮亮的看著宣星冶。
“我不會。”宣星冶說。
“你會。”
“我不會。”
“你......”衛蘭歇說：“那我以後也不要善良了。”
宣星冶：“？”
衛蘭歇振振有詞，“師兄都不善良，師弟也不要善良，這就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宣星冶冷笑一聲：“你敢。”
衛蘭歇：“......”
太霸道了吧！這種事情也要管！
衛蘭歇覺得男人有點奇怪。
自己善良不善良的，跟他宣星冶有什麽關系呢？
其實陰暗爬行一點，心機多一點，還能給男人少添一點麻煩不是嗎？
他這麽兇巴巴的獨斷專行是要幹嘛？
宣星冶目光沈靜，在燭火暖色的光照下，他純黑的瞳孔極為剔透。
衛蘭歇一陣晃神。
他竟有一種古怪的錯覺——宣星冶不希望他變的惡毒，宣星冶......是在保護他。
這個念頭一旦萌生，就變得一發不可收拾，衛蘭歇定定的看了宣星冶一會兒，再沒法從男人那張臉上看出破綻，心裏一陣一陣翻江倒海。
“你在幹嘛？”他幹巴巴的發問。
宣星冶輕挑長眉。
男人兩條長腿交疊，在凳子上緩緩轉了半圈，將一張再普通不過的圓凳活生生做成了金絲楠木的太師椅。
但等他正面朝著衛蘭歇時，少年才看清他膝上置著一把長劍。
劍刃半出鞘，露出的部分水色未幹，看起來極為鋒利，宣星冶的掌中握著一塊折疊的帕子，適才便是在拭劍。
衛蘭歇的眼睛豁然瞪大了些許，嘴唇微微顫抖，激動和期待像幾欲噴薄而出的熾烈巖漿，將心口灼的發燙發痛。
饒是知道這話問的很是冒昧禁忌，但他還是克制不住的問出了口，嗓音輕顫低微。
“......是給我的嗎？”
“還在考慮中。”宣星冶說。
衛蘭歇“咕咚”咽了口唾沫。
背上的傷口在此刻根本就不能被稱之為困難了，劍修的道心在這一瞬間被徹底喚醒，他咬著牙從床上跳了下來，拉了凳子與宣星冶面對面而坐。
燭影搖紅，少年的面容一半明一半暗，清俊朦朧，唯有一雙招子亮極，眼瞼處的陰影柔和多情。
“它很貴嗎？”衛蘭歇忍不住伸手輕輕撫摸過劍鞘，任憑其上凹凸不平的刻痕抵過指尖。
它，而不是這把劍。
宣星冶的目光撫過他的眉眼，唇角，向下掠過少年略顯青澀的肩膀和鎖骨的，覆又克制的收回，停留在他的唇上。
他的喜歡幾乎要滿溢出來，唇瓣也因為興奮而鮮紅柔軟。
“是用錢買不到的東西。”宣星冶說。
那肯定是從什麽地方機緣巧合淘來的寶貝了，神秘如斯，有市無價，衛蘭歇念及此愈發想要擁有，甚至想要的都有點想哭了，強忍著追問道：“那它......是不是還沒有名字？”
宣星冶垂目，忽然不那麽想逗他了。
男人寬大冷白的手掌一直覆蓋在劍刃與劍柄相接的根部，長指舒展。
此刻，他五指微蜷，像是虛握了一把，後緩緩的拂過。
劍刃一寸一寸露出來，上面新鮮的刻字勁瘦有力，鸞跂鴻驚，折射出熠熠清光。
“現在有了。”宣星冶說：“它叫照夜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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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狗頭][狗頭][狗頭][狗頭]所以小狗的衣服是師兄做的，小狗的劍是哪兒來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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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肯定還是被你說死比較好咯。”衛蘭歇翻了個身，雙手墊在下頜處，改趴臥，很是認真的回答：“師兄嘴下死，做鬼也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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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精妙的爆炸手法，想也知道是誰的傑作，衛蘭歇不得不承認，宣星冶真的是個有點強迫癥的完美主義者，這種程度苛刻......延伸的別的方面，竟莫名的還顯得怪賢惠的。
突然把衣服都換了，應該是哪裏弄臟了吧，依照這家夥的性格恐怕即便是小小的一點汗漬或是別的什麽，都會一怒之下把全身的衣服都換掉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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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點小小的疑惑在那許多的疑惑裏面不值一提，只在衛蘭歇的心頭淺繞了幾圈就煙消雲散了。他用一根手指輕輕敲著枕緣，回憶了一下事情的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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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他那會兒沒頭蒼蠅似的追宣星冶追到郊外去，中了張載的伏擊，若非宣星冶及時出現，真真是要小命不保。
整件事看起來是那麽的絲滑，有驚無險中又透露著那麽一點離奇感，不可思議。
“張載和虎頭幫的那些人後來怎麽樣了？”衛蘭歇道。
“揚了。”宣星冶說。
衛蘭歇：“......”
好好好，甚至都不是死了。
“你是怎麽知道我人在郊外的？”衛蘭歇道。
“我會動腦子。”宣星冶說。
衛蘭歇：“......”
衛蘭歇鍥而不舍：“那你又是怎麽知道我有危險的？”
“我長了眼睛。”宣星冶說。
衛蘭歇：“......”
怎麽這麽氣人呢！！
在銀潢山上的時候就是，玉皇洞涉險，泰阿峰遭難，最終也都逢兇化吉了，大多與宣星冶的手筆脫不了幹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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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他也放棄索性不想了，宣星冶又不是慕容昇，對自己有所圖謀，男人這麽有邊界感，做事情又這麽周到，被盯梢就盯梢吧，也沒什麽不好的。
衛蘭歇輕輕嘆了口氣。
“嘆什麽氣？”宣星冶道。
“糟心。”衛蘭歇說。
“因為不存在的九十歲老母？”宣星冶說。
衛蘭歇：“......”
他太犀利了，衛蘭歇直接放棄辯駁，“啊對對對。”
他耷拉著眉眼，垂頭喪氣的，像只找不到家的小狗。
“沒造成什麽不得了的後果，大可以翻篇。”宣星冶說。
“可這是第二次了哎。”衛蘭歇低聲說：“上次我剛被楊嘯日騙......也是差點死掉，他們這麽歹毒，這麽會利用人，我都開始懷疑是不是我錯了......”
“你錯哪兒了？”宣星冶說：“錯在對他們心生同情？”
“是的吧。”衛蘭歇說：“我這不就是聖父嗎？無腦同情壞人的聖父聖母可是人人喊打的。”
“可你同情的又不是他們。”宣星冶說。
衛蘭歇一怔。
“你同情的是失子的寡母和墜崖的老翁。”宣星冶說。
“啊。”衛蘭歇說。
“這是基本的善良，沒有的話連人都算不上。”宣星冶說。
衛蘭歇有點懵逼，道：“那換做是你，你會同情他們嗎？”
宣星冶道：“我又不善良。”
“你是說自己不是人嗎......”衛蘭歇呆呆道。
男人：“......”
衛蘭歇難得在這張英俊脫俗的臉上看到一點窘迫。
他有點樂了。
“但其實我覺得你會跟我做一樣的選擇哎！”衛蘭歇撩開紗帳，眼睛亮亮的看著宣星冶。
“我不會。”宣星冶說。
“你會。”
“我不會。”
“你......”衛蘭歇說：“那我以後也不要善良了。”
宣星冶：“？”
衛蘭歇振振有詞，“師兄都不善良，師弟也不要善良，這就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宣星冶冷笑一聲：“你敢。”
衛蘭歇：“......”
太霸道了吧！這種事情也要管！
衛蘭歇覺得男人有點奇怪。
自己善良不善良的，跟他宣星冶有什麽關系呢？
其實陰暗爬行一點，心機多一點，還能給男人少添一點麻煩不是嗎？
他這麽兇巴巴的獨斷專行是要幹嘛？
宣星冶目光沈靜，在燭火暖色的光照下，他純黑的瞳孔極為剔透。
衛蘭歇一陣晃神。
他竟有一種古怪的錯覺——宣星冶不希望他變的惡毒，宣星冶......是在保護他。
這個念頭一旦萌生，就變得一發不可收拾，衛蘭歇定定的看了宣星冶一會兒，再沒法從男人那張臉上看出破綻，心裏一陣一陣翻江倒海。
“你在幹嘛？”他幹巴巴的發問。
宣星冶輕挑長眉。
男人兩條長腿交疊，在凳子上緩緩轉了半圈，將一張再普通不過的圓凳活生生做成了金絲楠木的太師椅。
但等他正面朝著衛蘭歇時，少年才看清他膝上置著一把長劍。
劍刃半出鞘，露出的部分水色未幹，看起來極為鋒利，宣星冶的掌中握著一塊折疊的帕子，適才便是在拭劍。
衛蘭歇的眼睛豁然瞪大了些許，嘴唇微微顫抖，激動和期待像幾欲噴薄而出的熾烈巖漿，將心口灼的發燙發痛。
饒是知道這話問的很是冒昧禁忌，但他還是克制不住的問出了口，嗓音輕顫低微。
“......是給我的嗎？”
“還在考慮中。”宣星冶說。
衛蘭歇“咕咚”咽了口唾沫。
背上的傷口在此刻根本就不能被稱之為困難了，劍修的道心在這一瞬間被徹底喚醒，他咬著牙從床上跳了下來，拉了凳子與宣星冶面對面而坐。
燭影搖紅，少年的面容一半明一半暗，清俊朦朧，唯有一雙招子亮極，眼瞼處的陰影柔和多情。
“它很貴嗎？”衛蘭歇忍不住伸手輕輕撫摸過劍鞘，任憑其上凹凸不平的刻痕抵過指尖。
它，而不是這把劍。
宣星冶的目光撫過他的眉眼，唇角，向下掠過少年略顯青澀的肩膀和鎖骨的，覆又克制的收回，停留在他的唇上。
他的喜歡幾乎要滿溢出來，唇瓣也因為興奮而鮮紅柔軟。
“是用錢買不到的東西。”宣星冶說。
那肯定是從什麽地方機緣巧合淘來的寶貝了，神秘如斯，有市無價，衛蘭歇念及此愈發想要擁有，甚至想要的都有點想哭了，強忍著追問道：“那它......是不是還沒有名字？”
宣星冶垂目，忽然不那麽想逗他了。
男人寬大冷白的手掌一直覆蓋在劍刃與劍柄相接的根部，長指舒展。
此刻，他五指微蜷，像是虛握了一把，後緩緩的拂過。
劍刃一寸一寸露出來，上面新鮮的刻字勁瘦有力，鸞跂鴻驚，折射出熠熠清光。
“現在有了。”宣星冶說：“它叫照夜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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