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181章 意決

關燈
◇ 第181章  意決

陰雲壓城,從皇宮一路延申到城尾茶館。

霍聞宣坐在輪椅上,守在賞伯南床前,身側擺著一壇剛拍開泥封的小烈酒,濃烈的酒氣混著藥味,在空氣裏纏鬥。

除了照顧千予,他每日都會過來一會兒,今日還特意帶了酒,一邊同賞輕陽酌著,嘴裏頭也不清閑。

“勞什子的多災多難體,醒了就去寺裏好好拜一拜,不是今日傷了就是明日昏了,屢屢生難,路邊的狗,日子都過的比他舒坦。”

賞輕陽自知道賞伯南為了救他不惜將內力傳給千予後,一邊哭一邊笑的將自己關了兩三天才想開,“不準你吵他。”

他不勝酒力,一碗下肚舌頭就已經開始打結了。

霍聞宣嫌棄的擰了擰眉,喝的一點也不痛快,“你也是個菜的。”就這兩口小酒就被人喝倒了,以後怎麽撐得起來鵠雲山莊的家業,又得麻煩躺著的這個出人出力。

裴元和裴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聞宣公子,您同少莊主要不換個地方喝?”

“你家公子還欠我一頓酒呢,換什麽地方,他要有自知之明,就該立刻爬起來敬我一杯。”

他心裏郁悶,恨不得把賞伯南拽著衣領拎起來,好好陪他痛飲一番

二人沒法子的小半開了些窗戶,噤聲守在一旁。

自千秋客來此,霍聞宣每每尋他,都被拒之在一丈之外。

他不想讓千予為難,可也不想就這麽沒擔當的逃下去。

但偏偏唯一一個能敞開天窗說亮話的人又在這裏躺著,他巴不得眼前的人立馬起來跟他大吵一架,用那張利的跟刀子一般的嘴將他狗血淋頭的罵一頓。

霍聞宣不可思議於自己的這種想法,“真是有病。”

“一個月睡兩覺了,再不醒,就把心肝腸肺統統掏出來,覆上一層鐵,再給塞回去。”

“霍聞宣!”賞輕陽當仁不讓,“你這是趁人之危,欺負伯南哥哥昏睡,他要醒著不扒了你的皮都算你撞大運。”

他端的一副那又如何的模樣,“你伯南哥哥最好現在就醒過來,或許還來得及護你兩下,聽說鹽舟重建,一會兒我就去跟賞叔建議建議,把你打發的遠遠的,然後趁你不在,把他大卸八塊,釀酒喝。”

“你惡心不惡心?”

他好似也被自己惡心到了,笑盈盈的悶了口酒,目光慢慢落在賞伯南身上,淡然的表情忽然稍有認真,“還真是……都這樣了也不給人機會討些便宜。”

賞伯南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然後極其艱難地,一點點睜開了眼睛,直到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才稍微側目,一點一點,轉向他。

“伯南哥哥!”

“公子!?”

眾人一股腦的圍上前,唯有霍聞宣安安穩穩的挑了個眉,似早有預料,千予說過,他情況見好,醒來也不過就在這兩日。

賞伯南緩了老一會兒,才從那虛無的黑暗裏將自己緩慢的拖拽出來,恍若做夢般一張張略過他們的臉。

他,沒死……

體內陰柔窒人的寒氣不見了,被一股股溫熱的暖流取代,正在經脈間自行流轉。

只有雙肩和胳膊彌漫著細微的鈍痛,胸口有些悶。

他困惑的重新閉上眼,將呼吸調整得更加綿長,艱難的攪動著腦海。

長歲花的本質是從源頭抑制陰寒之氣再生,以暴烈之息消融已生的寒氣。

而自己的經脈破損嚴重,已是必死之局。

可鼻尖是酒藥混雜著炭火味,暖不熱的被窩如今柔軟溫熱的清晰。

裴元,裴寒,輕陽,聞宣。

獨千予和天堯不見。

賞伯南一顆心沈到了底。

可若這二人真的出了事,聞宣又怎可能還有心思堵在他床前喝酒。

“伯南哥哥?”賞輕陽聲音輕的怕他昏睡過去又怕打擾到他,但見人有了反應,一雙眼睛瞬間泅了水光變得通紅。

他為了救自己付出了那麽多,而自己卻還說了那麽多傷人的話。

賞伯南不知他已知道真相,還以為他在擔心自己,疲憊的睜開眼睛,聲音沙啞無力,“無礙了,別怕。”

霍聞宣在一旁看的搖頭,誠心建議,“他是醒了又不是死了,有功夫在這掉眼淚還不如去樓下端碗粥來。”

“我現在就去。”賞輕陽一抹眼睛轉身噔噔的跑了出去。

待稍微用了些飯食,把嘴裏的苦藥味沖下去,整個人才舒服了些許。

賞伯南靜靜的半坐床頭看著掌心,慢慢感受著這運行其中的內力。

“內力是千予還你的。”

“不過那陰寒之氣,是堯王。”

霍聞宣也不鬧了,“他以自身為容器,將那些致命的寒氣都引到了自己身上。”

“不過你放心。”

“千叔給他用了百月寒,雖沒盡數除去,但也不會叫他失了性命。”畢竟長歲花只這一株,能將他們幾人全數保下,已是最好了。

他詫異的聽著他的話,雖然什麽都沒說,心臟卻被狠狠揪了一下。

“千予在隔壁休息,堯王也在你之前醒了,如今,入宮去了。”

“嗯,沒有危險……便好。”他甚至沒有更多的心力去思考,就連難受也成了麻木的,目光久久落在床尾的長槍上。

“你昏迷時,總喊著要它。”

霍聞宣似對他的想法早已猜了個透徹,心下無奈,卻也主動吩咐著將人支走,“輕陽,千予哥哥睡了,你同裴元去一趟百方堂請一下千叔,再來幫他看看,順便再添些新的藥來。”

賞輕陽未作多想,點點頭應下。

待二人離開離遠,他才繼續開口,“封天傑已經到了如此地步,自有律法處決,何必再搭上你自己。”

“說到底,他還是一國皇帝。”

賞伯南倦怠的掀開被角,將那柄長槍握進手裏。

季家的深仇大恨,還膠著在他的骨血裏,件件都長著獠牙把他啃噬得幹幹凈凈。

“我也曾以為,季家的血能靠真理求一個清白公正。”

“可事實呢?”

“罪魁禍首飲其血啖其肉,那所謂的清白公正,贖不了他們的罪過。”

霍聞宣最怕的就是如此,未經人苦,不勸人善,旁觀者清在此時就是一句毫無用處的屁話,可卻也不想看他帶著這條好不容易救回來的命再次走上一條死路。

“要不,再想想?大家都希望你好好的,只希望你好好的。”

賞伯南心緒難言,強撐著彎了一下唇角,“十年舊血,未盡之事當做。”

之前的他,就是因為顧慮的太多了。

總想著,是否還有什麽兩全之法。

“我意已決,不需勸了。”

【作者有話說】

晚上有事先更一章,還有一章我再修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