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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這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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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這不對

戰事雖平,賞伯南卻無半點欣喜,他早早回了官州,將自己鎖在屋裏,整整一天都未踏出一步。

砰砰砰,“伯……先生。”

封天堯幫著勝騎軍安葬了一整天鹽舟百姓的屍身,臨到夜裏才有時間回來,洗了好幾遍才敢來見他。

屋裏久久才傳出來動靜,“進來吧。”

那聲音平靜正常,封天堯卻靠在門旁邊的墻上沒進去,。

本以為會一直緊閉的門忽的打開,賞伯南面色無虞的站在門口,瞧不出來難過,也瞧不出開心。

封天堯心思沈沈,不知該從何開口,“待安葬好鹽舟百姓,咱們便回京吧。”他身份特殊,此事一出,更不宜與勝騎軍同行。

“他們都葬在了哪兒?”要重建鹽舟,那些百姓的屍身,便不可能安葬在鹽舟。

“能葬的,都在往南極遠的一個高丘上。”不能葬的,就只餘了一把火。

賞伯南輕輕嘆了一息,“萬人冢如林,有家不得歸。”人死了,連葬在哪都自己說了不算。

生著沒享上什麽福氣,死了還得為了旁人的以後埋得遠遠的,然後腐爛成泥,剩個白骨,誰是誰都分不清。

“以前,見過這樣的場面嗎?”他出身尊貴,說白了,不人為,世間諸多險惡也只會離他遠之又遠。

“沒有。”封天堯靠在墻前,總覺得一低頭,就會看到堆了滿地的屍身,甚至猙獰的抓著他的衣角,責怪他為何沒有護好他們。

“那就記住今天,記住他們,高位權重者的每一個決定都必須慎之又慎,上者不思,下者罹難。”

若當初封天傑調走官州的勝騎軍後,再從磬王城調些人手過來,或許今日的鹽舟,就不會落得個這樣的下場了。

就像當初,若封冶能全身心的信任父親,這世道或許會是另一番模樣,最起碼大虞有所忌憚,也不會有那麽多人失了性命。

“忙了一天,去休息吧。”

季府的遭遇被呂位虎挑破在人前,無異於對他又是一次傷害,封天堯心疼的靠在原地,“那你呢?”

賞伯南一邊往外走一邊道:“去尋姚叔,看看他睡了嗎?”

“先生若是不開心,其實也可以同我說說的。”他不想他心裏有事還同以前那樣藏著憋著受著。

賞伯南聞言忽然一頓,垂眸輕笑了一聲,才看向他,“不開心嗎?”

“有人願意站在風口浪尖替我指摘罪魁禍首,將真相大白天下,我,應該不開心嗎?”

封天堯看著他眼中分不清真假的坦蕩,實在不知該如何回答他的反問。

“若真要挑揀些不開心,也只恨這話沒能當著封天傑和李有時的面說出來,有些不爽利罷了。”

他並未提及封天傑血統一事,賞伯南信他有自己的判斷,更知他在未確認血統之前不會輕易吐言。

“還有一日時間,最晚後日就得出發回京了。”從官州回京,要路過十九城三十八縣,按照戰報的時間算,他們只能在此耽擱兩日時間。

他既轉移話題不想再多說,封天堯自然不會自找沒趣,“嗯,趙將軍同我商議過了,後日一早咱們先走,過幾日他再押送呂位虎回京。”

賞伯南話閉未留,起步繼續離遠,獨剩下靠著墻面一動不動的封天堯。

雖嘴上說著無礙,心裏頭多少還是有些說不清的情緒。

他未著披風,夜裏風又冷,封天堯擡起胳膊左右聞了聞,確定沒什麽味道後,才進到屋裏拿了件披風,不近不遠的跟在人身後。

姚叔住的不遠,出城守府,隔了兩個院落。

院門雖未上鎖,屋裏卻已經不見了光亮。

賞伯南久久站在門前,微不可查的嘆了一息。

封天堯似是聽到了那聲輕嘆,默默上前將披風仔細披在了他肩上,他將披風系緊了,理了理縫隙處,“姚叔今夜沒回來,還在鹽舟幫忙。”

他早就知道了姚叔沒回來,卻還是由著他尋過來。

“雖然沒回來,不過他還是叮囑了我。”

“叮囑了什麽?”

“幫他鋪鋪床。”

賞伯南一時有些沈默,少時遭遇變故後,他幾乎日日噩夢,一夜兩夜三夜的強撐著不睡,姚叔便也陪著他,一夜兩夜三夜不眠。

後來好不容易好了些,但心裏有事了,還是會慣性的往他屋裏去,跟他搶床睡。

“先生,有心事?”

勝騎軍幾乎都在鹽舟幫忙安葬百姓,封天堯身為王爺,該以身作則。

如今他不知疲倦從鹽舟趕回來,動作間還帶著一股濃厚的皂角味,賞伯南心裏莫名滿足了些,心情也提了上來,“你在笑話我?”

姚叔極早便離了天雍前往大虞,上一次他們見面還是兩年前。

之前他不開心了尚有依偎,姚叔一走,聚少離多,那時他傷心了,又該去尋誰?

封天堯眼裏的心疼晃了又晃,縱使在極涼的夜裏,也炙的賞伯南心裏發燙。

他伸手推開院門,“床已經給先生鋪好了,先生想休息,還是再轉轉?”

他一副做什麽都陪他的樣子。

自己不休息,眼前這個忙了一天的人,想必也不會去睡,賞伯南一腳邁進門裏,自然而然,“夜已深,自然是該睡了。”

他將想闔門,卻被一只手擋在門中間。

封天堯不放心的看著他的面龐。

賞伯南依舊輕柔一笑,不過這笑和剛剛卻是不同,他指了指頭頂的夜空,“你曾說過,月亮濃時,星星總是要淡上幾分,但還是有那麽幾顆,饒是月光再盛,也遮不住它的光輝。”

就恰如今晚,也恰如他。

別說只是一兩句話,就算是一柄刀子實打實的捅在他身上,也殺不死他。

向前,替季家平冤,才是他要繼續走的路。

而這路上難免少不了將過往的一切刨開,攤平。

總不能每每如此時候,都像今日這般躲起來。

兩人相顧再無言,封天堯似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放心的收回手。

賞伯南繼續闔了門,置在門上的指腹卻久久沒松開。

二人隔著門。

封天堯就那麽靜等在那兒,等他離遠進屋。

“封天堯。”

“嗯?”

“屍身之上,難免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讓將士們撒上些醋,燒上些草木灰,多多沖刷幾遍,還有……還有他們自己,也註意著些……”

他這話怎麽聽都覺得別有他意,封天堯忽而低頭一笑。

百方堂的人做事齊全,一早就備下了許多東西,就連遮臉的面巾也都提前趕制了不少。

“先生費心,本王自己,也會註意著些的。”

賞伯南極快的落了鑰,立時便離遠了。

獨獨剩下封天堯,因得一句話,渾身都輕快了不少。

屋裏的床褥都換了新的,賞伯南坐在床中,還能聞見一絲皂角味,那味道不大,似有若無,和封天堯今夜身上的一模一樣。

他不是什麽都不懂的棒槌,世間事那麽多,不是只有經歷過才能知其道理,只學樣也能概知個七八分。

封天堯的擔憂,熱情,根本不是僅用愧疚二字便能遮掩過去的。

那喜歡分明,遮掩不了,就像霍聞宣待千予那樣。

可是封天堯,這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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