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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不醉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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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不醉不歸

鹽舟後事非是一兩日就能解決處理完的,兩日時間,滿過下來,也才勉強讓鹽舟百姓們歸土。

離別在即,趙開盛遣人安排了一桌簡單的晚宴。

他心中憤懣,開場無話便先自顧罰了三杯,三杯不足,又罰三杯。

姚剛知他不爽,將酒壇子移到自己跟前滿好,也隨他飲了起來。

十年辭官,身雖不在,卻也未讓他忘記自己原本是一個將軍。

六杯酒下。

趙開盛繼續舉杯,“本將不善言辭,但還是要在這裏替官州百姓,再謝一聲堯王和先生。”

比起為官州百姓相謝,他心裏更痛更憋屈的,其實是不能為鹽舟百姓們討個公道。

呂位虎要押回京城,大虞還要從天雍拿走那麽多的糧食。

雖然如今已經是最好的局面,但鹽舟那麽多的性命,說沒就真的沒了。

像做夢一樣,恨不得,是在做夢。

封天堯執杯回敬,少不得要說些安慰人的話,但那些規矩老套的他說不出口,“將軍放寬心,呂位虎,會得到他應有的懲罰。”

只血洗鹽舟這一條,皇兄便不會輕易饒了他。

“嗯,好,我,我替鹽舟百姓,等著那一天。”

多日的壓抑在酒精的作用下開始慢慢放肆,趙開盛眼睛一紅,率先將酒飲盡,而後才裝得輕松道:“明日王爺就要回京了,時間緊,就讓後廚簡單炒了幾個菜,今晚上不醉不歸,不醉不歸。”

軍裏的將士都用慣了大碗喝酒,酒過三巡便醉倒了好幾人。

封天堯推脫不了,嘴上說著禁酒,一來二去卻喝了不少下肚。

裴元和臨風已經忍不住小聲劃起了拳頭。

賞伯南不喜歡喝酒,只默默待在一角看著他們,沅清倒是歡喜的很,捏了瓶小酒走到他跟前,“原還想著讓你們送我,沒成想,先出發要走的卻是你們,臨了了,不喝一口嗎?”

賞伯南搖頭,攏了攏身上的披風,“喝醉了,腦子就不清醒了。”他不喜歡那種不清醒的無力感。

“搪塞之語。”他飲了一口,“你們這兒的酒,軟的跟棉花一樣,能醉得倒什麽人?”

“喏,他們。”一群人喝的東倒西歪,早沒了剛開始時的清明。

“酒不醉人人自醉罷了,雖然知道你會照顧好姚叔,但我還是想再說一句,照顧好他。”

“我會的。”

“若是情況不對,記得把他送回大虞,天雍的爪牙伸不了那麽長的手。”他知道,他所行的是一條危險的路,姚叔肯定也知道,但他願意留下,自己便不會強求著讓他離開。

“好。”

二人話未說完,趙開盛便端著碗,東倒西歪的近了前,隨著姚剛那樣沈沈的喚了他一句,“小公子。”

封天堯迷糊的跟了過來,一把奪過他手裏的酒,“先生不飲酒,他喜歡喝茶,將軍盛情,本王替他喝了。”

他一飲而盡,笑瞇瞇的彎腰趴在賞伯南的肩頭,討賞似的,“我說的對吧。”

封天堯眼裏的迷離不像假的,只是那雙手,卻將一旁的沅清推遠了些。

沅清有些好笑的看著他的動作,識趣的拿起酒壇子離遠了幾步。

賞伯南起身用手扶正他,“王爺身子弱,明日還要趕路,將軍繼續,我先送他回去。”

封天堯幾乎住在了臥花樓,身子弱點也正常,趙開盛自然明白他是指哪檔子事,擺了擺手,未再強求。

他點點頭,對著身後玩的正歡樂的裴元囑咐道:“裴元,照顧好姚叔。”

裴元頭也沒擡,雙頰通紅,“知道了公子。”

直到二人離遠了,他才迷迷糊糊的反應過來,“公子剛剛說的什麽?”

臨風狠狠給他灌了一口酒,“哎呀什麽都沒說,來來來,繼續繼續。”

賞伯南帶著封天堯沒走多遠就停了下來,一雙眼睛靜靜目視著一副醉醺醺正搖搖晃晃靠在他身上的人。

封天堯醉眼迷離,擡眼同他對視。

他的眼睛還是和之前一樣,縱使經歷了這許多,也還是亮亮的,再加上那股子迷離感,無端看的人心一震。

賞伯南扶著他的手一松,往後退了一步,避開道:“站直些。”

封天堯常年不是待在臥花樓就是淩雙閣,別提自己悠著不怎麽喝,就算真的兩壇子酒下肚,也斷不會醉成這個模樣。

他站不直的追上來,兩只手挽在賞伯南臂上,借著酒意腦袋直勾勾的往他頸下埋,語調有些沈悶,“不想站直,想離先生近些。”

這許多日他們不是奔波在路上就是忙於戰事,如今好不容易歇上一口氣,四周無人,他自然是想大不違的同他再親近些。

賞伯南微擡胳膊肘搗在他胸口,雖責他,肘上卻沒舍得多使力氣。

封天堯輕唔了一聲,還沒搗遠就又重新貼了上來,“不是你說的,當先生的總要護著自己的學生,學生頭暈,眼也花,還怕黑,得扶著才行。”

鹽舟百姓被屠,他心裏其實並不如表面那般表現的輕松。

馬新良能退回大虞境內,是因為鹽舟已成死地,一塊難守的死地,確實沒有重建鹽舟對他們來的有利。

襄蘊換回了呂位虎,但是一個呂位虎卻換不回那些被屠的百姓。

此戰雖平,但也敗的徹底。

他打定主意,借著酒勁緊緊環著賞伯南的胳膊不放,“是你跟勝騎將軍說要送我回去的。”

什麽頭暈眼花,賞伯南心思玲瓏,不會看不出他在撒潑打諢。

卻經不住他的軟磨硬泡,只得將寬大的袖口挽成團子,遞向他,“那走吧。”

封天堯二話不說,連忙拽上他挽的團子,心滿意足的由他牽著往院子裏走。

那團子擰在他腕處,拽上去就像牽著手一樣,也不大,動作間指關偶爾還會碰上他的腕。

一觸一碰,灼人的緊。

“伯南。”封天堯從後看著他的背影,他身著披風,雖隱了身形,瞧著卻更加消瘦了。

“之前允你喚我,是因為不好在襄老面前暴露身份,如今,王爺該喚我先生。”

“反正先生和伯南,本王都喜歡。”

“胡言亂語。”

他總是這樣,每每封天堯一說諸如此類的話,就會以玩笑之語轉移話題,

他不當真,封天堯也習慣了他不當真,默默笑了笑,由他牽著回了院子。

等從官州出發,這樣的清凈日子,只會越來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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