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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擇枝而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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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擇枝而息

賞伯南接過他手裏僅剩的藥渣撥弄了兩下,解毒丹解不了封天堯身上的毒,那亂七八糟的壓制之法更是拆東墻補西墻之舉,他脈象見好,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白塔孵化失敗,悶死在卵鞘裏的白塔卵能做到。

只是那東西並不解毒,而是將毒聚與心脈處,待哪日心脈堵死,或者毒入內裏,就會迅速要了他的命。

血淋淋的真相一次又一次擺在封天堯眼前,他張了張口,裝的一副風輕雲淡,“這藥如何?”

“沒什麽異常。”賞伯南照實說。

“嗯,勞先生費心。”封天堯看著他那張好看熟悉的臉,皇兄多疑,只要李有時說不,就能讓他生出無限的疑心來。

此事簡單,無外乎兩個可能。

真的有人想殺他,挑釁皇室,那罪魁禍首必然要捉之示眾,以儆效尤。

假的有人想殺他,自導自演。

比起挑釁皇室,皇兄更應該不想看到第二種結果,那麽他就會想盡一切辦法將這臟水和疑心潑個幹凈。

若潑不幹凈,兄弟鬩墻,堯王府將是整個天雍最危險的地方。

“這些日子你就安生的待在府裏,盡量避開林延的人,等風頭過了,本王想辦法,送你離開。”

“王爺。”臨風想阻止,他的毒好不容易才有了頭緒,此時怎麽能送他離開?

賞伯南的目光落到他腕上藏起來的扣子處,編制的黑繩還有一半在外面露著。

他將藥渣遞還給臨風,伸手將他的衣袖看似整理往下拽了拽,輕緩的遮住了那露在外面的半截黑繩。

他的指刻意沒碰到他,封天堯卻幾乎僵在了那兒。

他起身,居高臨下,“我有一問,想要你答。”

“先生說。”

“陛下想要鴣雲山莊,你呢,你想要嗎?”

這話說的再直白不過了。

封天堯沈默幾息,搖頭評他:“又胡亂說話。”

自古眾王相爭,必然血流漂杵,如今百姓和樂,他有什麽理由要去做那個自私的罪人。

賞伯南垂眸嗤笑,面上的情緒叫人看不懂,最後淡淡開口,道了四個字出來,“破鑼膽子。”送上門的勢力都不敢要,活該要過這樣的日子。

封天堯被他明晃晃的朝心上刺了一刀,他生怕他出了意外,這人倒好,卻嘲他破鑼膽子。

他仰頭看他,生不出一點氣來。

“背靠大樹好乘涼,皇兄這顆樹枝繁葉茂,擡擡指頭,真就能將天上的星星摘下來,跟著他,如何不比跟我要好,莫不是心思不正,不舍得本王身死道消。”他囫圇打岔,對鴣雲山莊的勢力一絲一毫都沒想法。

他是季長安,滅門之仇不共戴天,或許從昨天裴元說鴣雲山莊出事開始,此人就已經預料到如今的場面了,畢竟他知白塔之毒,引得毒發不過再簡單。

“剛剛的話,我就當沒聽到,也莫要再說第二遍了,若是被有心之人聽了去,可是要連累本王一起掉腦袋的。”

他掉了腦袋無所謂,可季家唯剩的血脈,金貴的很。

賞伯南微微附身靠近,披在身後的發傾洪般滑到了身前,不怕死的再次試探,“你這底子透支嚴重,但尚也有能挽救的空間,白塔雖蹤跡難尋,但我要你活,你便能活,再問一遍,陛下想要鴣雲山莊,你呢,想要嗎?飛鳥尚能擇枝而息,你不想嗎?”

他的發尖懸在他懷裏,那張俊臉也只有一尺之遙,外面的驕陽好似也偏愛他一些,不遺餘力的透過窗子打在他身上,給他渡上了一層白金色的光。

封天堯靠著床邊,發狠的話一字也說不出來。

這個人他念了十年,這張臉也想了十年。

季長安。

無數次出現在季父話裏的小兒子。

同他一樣,喜歡黏著爹爹。

也同他一樣,一晚上沒了爹爹。

他心一軟,“愛說就說吧,反正像你這般心眼子多的,也不會在旁人面前亂開口。”

封天堯玩也似的擡手去撥他懸在自己身前的發,溫軟的眼底存了些道不明的情緒。

卻不想賞伯南先一步直起身子。

他的手懸在空中捏了捏,絕口不再提那毒和昨夜被他故意鬧大的刺殺,不疼不癢道:“外祖說有家鋪子的糕點不錯,下午送來,到時候我讓臨風給你送一份。”

“不必了。”賞伯南站直身子,少了與他糾纏下去的興致,但秉持著落井了也要給他下塊大石頭的原則,“好好養著吧,畢竟孫太傅的身子還硬朗,若哪日你扛不住了,或許他也能替你撐一撐。”

他話裏有話,更知道封天堯的七寸在哪兒,太傅是他的底線,反過來,他又何嘗不是孫之願的底線。

若是白發人送了黑發人,以孫之願的秉性,知道真相後,一頭搶死在大殿上也是有可能的。

三朝元老死諫封天傑謀害親弟,這樣的罪名和後果,便是皇帝承擔起來,也得費些功夫。

封天傑如此在乎自己美名的一個人,又怎麽可能允許這樣的隱患發生。

所以封天堯身死之日,定是孫之願倒臺之時。

他是知道怎麽戳人痛處的,賞伯南轉身要走。

封天堯卻忍不住喚他,他停頓一下,不放心的叮囑道:“別冒頭,藏好了。”

賞伯南一滯,心有不適的從懷裏拿出一個小白瓷瓶放在一旁的桌上,瓶身上寫著扶血丹三個字,“長久壓制非是正道,真想多活兩年,還是想辦法尋那白塔的下落吧。”

封天堯目不轉睛的目送他出門。

院裏白色的蘭芝花正開得高潔素雅,賞伯南駐足一停,第一次正視起了自己曾與他的那一面之緣。

他對自己太過善意了。

這種善意甚至能讓他生出堂堂堯王無甚危險的錯覺,下意識覺得這個人好拿捏。

封天堯透過窗戶看著那身影停頓了一下,覆又離開,直到人走遠了,才慢慢將那白瓷瓶拿起來,呵於手心。

“賞先生剛剛的意思的是說,想擇王爺?”臨風有些不信自己的耳朵。

“他舍不得將鴣雲山莊交給皇兄,同理,我姓封,自然也就不會交給我,剛剛那些,無非是想看看本王會不會怪罪他,步步試探罷了,這個家夥,心思深著呢。”

“可鴣雲山莊若是能為您所用,也不矢一大助力。”

“助力?”封天堯搖頭否認,看的清明,“別被他那副好看的模樣騙了,他現在如何助了我,將來就能如何將本王拽下來,摔我一個粉身碎骨,就跟這加了蜜的扶血丹一樣,看著中用,加了蜜,卻也不好吃。”

“那為您所用不行,為陛下所用也不行,到底什麽能行?”

“想那麽多作何。”他一掃陰翳,將袖中的扣子拽出來,輕輕淡淡,“本王想活,又何須靠著他人。”

皎月扣還是那枚皎月扣,封天堯反正看著,“你說他是不是認出了這枚扣子?”

“認出了…?”臨風品著這話,“王爺,他是季長安?他沒死?”他還一直以為這人確是和他長的極像的黎九長。

封天堯未答,卻也沒否認,雖說那墳主不知身份,但自己歸根究底還是撅了人家的墳,想來能替人一死,必與賞伯南交情極深,“不行,下次得將這扣子再藏嚴實些。”

“去將李有時收惠受賄,結黨營私的一些罪證拋給林延吧。”

“現在嗎?”

“嗯。”無關緊要的李有時而已,賞伯南不想他好過,不妨順著這個機會再多給他使些絆子。

“再去楊鞍那支五千兩銀票送到隔壁院裏。”

“五千兩?”

“他喜歡錢,順道再挑個能賣的上價的寶貝。”

“是。”

賞伯南帶著獨有的沈靜回了湖苓苑。

“哎呦爹你輕點輕點輕點。”一個紫衣中年男子揪著青衣少年的耳朵路過湖苓苑的門。

那青衣少年被揪的呲牙咧嘴,一個勁的喊饒,“爹我這耳朵要被你揪下來了,那刺客和我沒關系,兒子真的沒幹什麽天理不容的事啊。”

那紫衣中年男子並未容情,手上的力氣還多了幾分,“那為何偏就堯王受傷了,你還好好的?”

“你還是不是我爹啊,哪有你這麽咒兒子的,疼疼疼,真疼。”

臨風端著碗拎著藥渣正巧和他們碰了個滿懷。

他連忙後退兩步,“見過程王。”

程昀胥歪著腦袋問他,“哎哎哎封天堯醒了嗎,現在如何了?”

“放肆,小王爺的名諱也是你能直呼的。”程夜熊手上使力。

“哎呦哎呦,別使勁了爹,耳朵真的要掉了。”他連忙改口,“王爺,王爺,堯王還不行嗎?他怎麽樣,醒了嗎?”

“呃王爺他…”臨風對這一幕不可謂不熟,只不過平日裏另一只手還會拽著自家主子。

程夜熊冷哼一聲,輕車熟路的拽著程昀胥越過他去直奔長楓苑,並未察覺到身後的院內有一雙眼睛正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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