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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故人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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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故人之姿

封天堯是個愛享受的主,堯王府的一草一木都是精心挑選的,尤其是長楓苑,坐西南,朝東北,花木合抱,飛檐青瓦,拱門處刻雄鷹,玉石臺階上鑿祥鳥瑞花,院裏還栽了一株品相極佳的白蘭芝樹。

但仔細比來,湖苓苑也絲毫不差,雖只有一間閣樓,院內卻坐落著一片形如月牙的湖,湖邊環著蒼翠假山,山後種著碧梧,游廊直奔湖心,中央立著一坐涼亭,楠木雕欄,檐邊垂金鈴,秋風稍稍一吹,就是叮鈴妙音,上能在屋內觀景,下能在湖心賞魚。

封天堯沒回長楓苑,矜持不住的去了隔壁。

賞伯南正獨自站在湖心亭的欄桿處,端著一方銀碗逗弄著池子裏的錦鯉,火紅的錦鯉時沈時浮,一吞一吐的啄著他散下去的餌食。

封天堯一入門口便被那身姿吸引了心神,賞伯南看著康健,身形卻較常人消瘦,單單一眼,就能讓人憑空生出這家夥只被微風一吹就能被裹挾帶走的感覺,忍不住想沖上去將他仔細護起來。

“這湖裏的魚比起先生,遜色了些。”封天堯行至他身邊,臨風沒跟上,守在了游廊入口。

賞伯南泰然自若的往湖裏又丟了些餌食,“王爺說話一直如此嗎?”張嘴就讓人生厭。

“先生對本王似乎有些敵意。”

“王爺想多了。”他已疑心自己的身份,卻只是離府三天,什麽都沒做,賞伯南靜觀其變,更不會自亂陣腳。

封天堯靠著欄桿向他移近兩分,目光烈烈,“先生容貌有故人之姿,當日一見,是本王失禮了。”

“故人之姿?”

“一個長的,同你一樣好看的短命鬼。”

“季長安嗎?”他隨意的將這四個字說了出來,好似真的不在意般。

封天堯微微一怔,“你知道他?”

“王爺上次道了他的名字,一查便知,季河山的小兒子,最後死無全屍。”

“不過我思量著,他若成鬼,也該是個沒腦袋的,短命是真,好看的短命鬼,就不一定了。”

封天堯一時語塞,對著這張臉更是說不出任何有關季長安的話來。

賞伯南的視線移向他,卻在目及他的眼睛時神色也微怔了下。

封天堯的眼睛透著一股極淡的暗青色,在陽光的照射下才明顯了些。

他不動聲色,“我是個買賣人,還請王爺以後,莫要再跟我尋晦氣。”

“你覺得季長安晦氣?”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格外讓人生氣。

“死人,如何不悔氣?”

“賞伯南!”他不再看他,側目避開那張臉,“這樣的話最好別說第二遍,本王不開心了,雖說不上伏屍百萬,但有些人也是要遭殃的。”

他不似剛剛那般言語平靜,能聽得出幾分火氣。

賞伯南心中佛過一絲不解,季長安身上背著罪臣之子的名頭,更是十年前就死在了世人眼中,他這相護,未免有些莫名其妙了。

“王府暗衛眾多,王爺在此跟我討論一個罪臣,就不怕他們聽到,稟告給你皇兄嗎?我想他待你再好,也總是有一個底線的吧。”他可不覺得這滿院子的暗衛只是用來保護他的。

“但不論如何,還是麻煩王爺以後少將我和季長安牽扯到一起,聖上待你寬容,待旁人就不一定了,小心哪天,真的害我成了和他一樣的短命鬼。”

他才說他一句,他就倒豆子般回了他這麽些,封天堯的目光忍不住重新落在他臉上,故意惹他,“本王要是偏不呢?”

賞伯南將盛著魚糧的碗塞進他手裏。

先帝有五個兒子,當年大皇子封天詔性格文弱,被廢了太子位,丟到了長坊,幾近天雍邊界,重立二皇子封天順為太子。

順王雖然德才兼備,卻不慕高權,喜愛游山玩水,為了請辭太子位,不惜剃發入觀,氣的先帝二廢太子,將他貶去了餘州。

天雍一年兩廢太子,於國運有礙,眼看四子封天清無情,封天堯不過五六歲,原本該天定三子封天傑的時候,先帝卻像變了個人,對立太子一事緘默不言,朝中眾臣無一不覺得他是有意培養封天堯,就連父親當年也是這麽想的。

畢竟這個人出生的時候,紫薇星亮,夜空長虹一片,百家喻曉,先帝為他取名天堯,親自帶在身邊教養,他的母親孫傾汐更是三朝元老孫之願的獨女,只可惜生下他後身子一落千丈,薄命西去。

先帝疼他自幼喪母,再加上他自己小小年紀便初具龍章鳳姿之勢,是塊難得的璞玉,對他的盛寵幾乎不能用言語形容。

雖然那事之後封天傑同樣將他帶在身邊,盛寵不斷,卻也不過是在那座宮墻外賜了這麽一坐府邸,金銀寶貝不缺的供著,稍有不順心就哄著,不打不罵,任誰不說一句當今陛下賢弟親恭,封天堯簡直投了個好命,踩著他當墊腳石來穩固自己的名聲,心思和手段不可謂不深。

“養於宅中的困魚連飽腹都要仰人鼻息,你我之間,還是只求一個相安無事的好。”

賞伯南話裏有話。

“你知道什麽?”

“只是覺得這府裏的暗衛,多的有些不正常罷了,王爺剛剛回府,今日這課,還是暫先緩緩吧。”

他轉身離開,留下封天堯一人待在原地,短短一句話就將他心裏深藏的不安攪了出來。

楊鞍腳步匆匆的從外進到小院,到他身前,“王爺,陛下遣人送了一桌菜來,說是近來要委屈王爺了。”

賞伯南的話再次響在他耳邊,養於宅中的困魚連飽腹都要仰人鼻息,那桌子飯菜,又何嘗不是自己手中的餌料,他又何嘗不是這池裏的困魚。

他煩悶的將魚糧全部撚碎撒進湖裏,“嗯,本王知道了,放那兒吧。”

“賞先生回閣樓了,王爺不去嗎?”

“不了,回長楓苑吧。”

賞伯南站在二層閣樓的窗邊,面目冷漠的看著他走出院子。

裴元前後腳的在外面趕回來,“公子,那封信有了一點眉目。”

“說。”

“當年的那封信不是走的信館的路子,裴寒重點打探了幾個府邸,從將軍收信的時間推斷,當今太保李有時,太傅孫之願,程王程夜熊,都有從府邸派人出過城,只是時間太久了,去向不得而知。”

“李有時……”賞伯南漫不經心中透著些許厭惡,“李有時是封天傑的舅舅,先帝死後也是他既登皇位,將臟水破到季家,且在左翼軍兵權一事上,也數這個人鬧得最兇。”

“那孫之願和程夜熊?”

“皇宮事變的那天,封天堯剛好去了太傅府,這天底下哪有這麽巧合的事情,至於程夜熊,告訴裴寒,想盡一切辦法確認當年的送信人,姚叔見過他,右手有一道半尺長的疤。”

“好,屬下剛瞧著堯王來過了,可曾為難公子?”

“不曾。”三日一過,王府之中毫無變化,想來他並沒有將自己同季長安相似一事告訴封天傑。

“沒有就好。”裴元松了口氣。

賞伯南想著那雙有些泛青的眼睛,“封天堯好像中了毒,打探打探,他的夥食都經了誰的手,看看是不是封天傑的人。”

“中毒?”

“嗯。”他剛觀他黑眸中帶了些暗青,頸下也有一絲,雖然未把到脈,但瞧著應該是毒。

“百花谷聖券有記載,天雍南部毗鄰的疆域中有一種逆天聖蠱,名喚白塔,一金一階,毒性最強且最難控制的當屬九金白塔,所過之處自帶毒性,中毒者會眸中帶紫,當世難尋,能讓人眸中帶青的,是六階,亦是難尋。”

“如此難尋的蠱毒,這是想要他的命?”

“六階白塔的毒比較特殊,若是將份量控制得當,那毒只會潰敗他的身子,活個十年八年還是沒問題的。”

“若不控制份量?”

“那就不用我們出手了,劇毒攻心,自有人替咱們解決掉他。”

“他可是王爺,膳食都有專門的人把看,誰能做到這樣的手筆?”

“還能有誰,能不費吹灰之力接近他給他下毒的,當然得是熟悉放心之人。”

封天堯熟悉放心的人,莫過於高坐皇位執掌天下的封天傑。

“不能吧,傳聞這位待他極好。”

“是極好的。”人都被他寵廢了,還是那麽忌憚謹慎,要派這一院子的人看著。

“仔細註意著些,別讓那他將這毒扣在我們頭上。”被人一石兩鳥的虧本買賣,他從不做。

“是。”

“去吧,叮囑裴寒,一有消息,即刻來信。”

“那屬下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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