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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人偶之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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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人偶之殤

公安局裏,他們靜靜地站在特殊調查中隊的辦公室,聽著劉焱打了數十個氣氛凝重的電話。

最迫在眉睫的問題是處理旱魃。這東西已經好幾十年沒有在城市裏出現過了,誰都預料不到它會有多大的影響。雖然G市通常要進入十二月才開始降溫,但他們一路過來已經感受到了不正常的燥熱,估計明天氣象部門就要疑惑地發布高溫預警。

要徹底消滅它需要打制一口桃木棺材,內部塗滿黑狗血,用長釘插入符咒,再整體焚燒七七四十九天,這麽覆雜的儀式只靠他們搞不定,必須把這孽障轉移到劉家的地盤去。但劉焱自己也覺得不妥,畢竟他們對背後的陰謀還一無所知。

接下來的電話打到喬家進山的隊伍,不出意料全部斷線。留守在本家的幾個負責人也不接電話,估計是在問題解決前不想讓消息洩露。最後還是喬懷茵按住了他,用自己的號碼撥了過去,聽筒那邊沈默了半晌,傳出來一個中年男人滄桑的聲音:

“家裏的事不用你管,同樣,你就算死在外面了也不用找人通知我們。”

聽說電話那頭是喬家家主也就是喬懷茵的親爹,陸英嘉大為震撼,但喬懷茵本人卻沒什麽情緒波動,甚至自己出言調侃:“我說什麽來著?你們要逞英雄可別帶上我,否則你們在山口就會被人打出來。”

劉焱思考了一會兒也表示同意:“沒有喬家的支持我們沒法進山,這灘渾水不是我們能蹚的。”

“那我們的室友怎麽辦?還有那幾萬個買了盲盒的人怎麽辦?”

“被青蚨附身是有解藥的,施語冰可以去給你們找找。至於其他人……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我的意思是那些盲盒裏帶出來的東西!難道不會比旱魃還要恐怖嗎?”

喬懷茵冷笑了一聲:“不然你以為陰陽平衡是怎麽逆轉的呢?”

陸英嘉還是不相信事情就這樣毫無回旋的餘地,在辦公室裏焦急地轉了幾圈,只有臨祈出言安撫他。施語冰竟然也是一副聽天由命的樣子,問她她也只吐了一個詞:“山風蠱。”

蠱卦是一個比較覆雜的卦象,代表現狀積弊已久,形勢風雲變幻;同時《彖》又有雲:“利涉大川,往有事也”,說明此時雖然兵刃不斷,但也是撥亂反正的好時機,君子可以重振衰敗的事業。

但喬懷茵說得對,至少他們現在還沒達到那個水平。

現在唯一能做的事似乎也就是回家等通知。坐地鐵回學校的路上三人都沒怎麽說話,在宿舍裏面對李家銘期待的眼神,陸英嘉也只能搖搖頭,說些醫生還在觀察之類的廢話。

接下來的幾天,陸英嘉上課完全心不在焉。這一方面是因為逐漸升高的氣溫——教室的空調已經開始承擔不住極高的負荷,作為對木能量還算敏感的人,他甚至能眼睜睜看見樹葉的邊緣被烤焦;另一方面是因為喬懷茵真的完全不給他們一點消息,施語冰都專門跑了一趟外地找來了解藥,他卻完全像這件事從沒發生過一樣。

他每天都在關註S省的新聞,官方報道只說救援隊已經進山,是否有進展卻只字不提。與此同時,網絡上關於七星邪棺的傳言也愈演愈烈,甚至有很多所謂大師揚言說那裏面封印著上古神獸,擅自把它們挖出來就會天下大亂。

陸英嘉不相信神獸會委身在那麽小的棺材裏,但天下大亂似乎真要來了。

他把解藥帶回宿舍給杜文懿服下。那是一團黑灰色的像真菌一樣的東西,施語冰說要先烤過以後泡水喝,但他們一點起火它竟然開始發出嬰兒一樣的哭聲,嚇得陸英嘉都差點撒手,杜文懿更是連滾帶爬地逃開,說自己寧死也不喝這東西。

陸英嘉堅持泡出了一杯芝麻糊樣的半固體,不由分說要往他嘴裏灌,最後還是臨祈到場制止了鬧劇,打圓場說最近宿舍裏都沒鬧鬼,說明事情可能沒有那麽嚴重。

陸英嘉氣得直接把解藥沖進了廁所。都沒人樂意管,那就等死去吧——他心想。

當晚他們熄燈睡覺時,臨祈還在下面寫作業。陸英嘉戴上了眼罩和耳塞還是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總覺得廁所裏還有某種黏糊糊的生物爬行的聲音直接刺進他的大腦。過了一會兒,他的床竟然也開始輕輕搖晃,他忍無可忍地一把摘下眼罩,結果竟然有一張臉無聲地出現了在他面前!

“我靠,臨祈,你要幹什麽?”

臨祈做了一個噓的手勢,貼在他耳邊說:“別出聲,宿舍裏有東西。”

陸英嘉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連忙推開他,往床簾外探頭望去。第一眼他並沒有看見旱魃或者小鬼,但再仔細看就發現了不對——宿舍的門竟然開著一條縫,路燈的微光斜射進來,能看到地上有一條黏液拖拽的痕跡,仿佛有一只巨大的蝸牛溜了進來。

兩人瞬間提高了警惕,陸英嘉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張符咒,把夜燈擰到最小,緩緩順著地上的痕跡照去——它從門口緩慢延伸到了某個人的桌子邊,繞著椅背慢慢爬了上去,又打開上了一個盒子。

兩人同時屏住了呼吸。被打開的正是杜文懿封得嚴嚴實實的手辦展示盒——膠帶和符咒被撕得滿地都是,而他說過會露出詭異微笑的那個小人,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了。

臨祈直接揮手一道金光,掀開了杜文懿的床簾——不出所料,本應躺在後面的人也已經不知所蹤。

陸英嘉的腦海裏響起一陣炸雷,連忙往床下爬,一邊爬一邊問臨祈:“你剛才怎麽不阻止一下?”

臨祈老老實實地說:“剛才……我的眼睛突然看不見了。”

“什麽?!”

“我聽到有東西敲門的時候就想去看了,但是一起身就覺得頭很暈……應該是那天中的毒還沒排幹凈吧,剛才我也是摸黑爬上來的。”

陸英嘉心疼地瞟了一眼他手臂上的傷口。臨祈的體質很好,平時有點小傷小痛基本過幾天就痊愈了,但這道傷口竟然到現在都還像新的一樣。

“要不你往後稍稍,”杜文懿的床就在他對面,陸英嘉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黏液,伸手去摸頂燈開關,“我去看看到底怎麽回……事……”

啪地一聲,開關被按下,但燈並沒有亮。

不是吧,這種時候來恐怖片經典橋段?陸英嘉又反覆按了幾遍開關,依然沒有任何動靜,甚至李家銘也沒有被他們吵醒。他不敢確認對方是否也失蹤了,只能舉著自己的夜燈緩緩接近了杜文懿的桌子。

“哢嚓嚓——”

似乎是察覺到他的氣息接近,展示盒裏忽然發出了異樣的聲音。

原本姿態各異的盲盒小人此時都變成了僵硬的站立姿勢,無神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當陸英嘉的燈光逐一掃過的時候,固定在底部的階梯架也隨之搖晃了起來,緊接著發出不詳的斷裂聲——

“嘩啦!”

剩餘七個小人的腦袋齊刷刷地從脖子上掉了下來。

陸英嘉呆在了原地,還沒有反應過來,那樹脂做成的斷面竟然開始緩緩滲出鮮紅的液體,流到盒底,立刻把堅硬的塑料腐蝕出了一個洞。

“陸英嘉!”

若不是臨祈及時上前拉開了他,下一滴液體就要滴到陸英嘉的腿上——他們眼睜睜地望著它把瓷磚地板燒出了一道白煙。

“這究竟是什麽東西?!”

“不知道,但看起來像某種祭祀用的道具。”臨祈也不敢上前去碰,“我們還是先去找杜文懿吧。”

走廊上空無一人。

但這並不意味著沒有其他東西。原本幹凈的瓷磚墻壁現在全都開始有黑色的黏液覆蓋,地上也滿是一道道交錯的黏液,仿佛他們的宿舍樓是一個巨大的黑色怪物,此刻正在蘇醒過來。

兩人嘗試了火燒,結果黏液完全沒反應,陸英嘉又使用了冰凍,卻只能讓它縮短一段時間,過一會兒又會延展拉長。他們完全不知道怎麽下腳,更判斷不出這是什麽妖魔鬼怪。

其中有一道痕跡非常粗,延伸向樓梯,可以肯定這就是杜文懿被帶走的路線。如此明顯的線索在眼前,見死不救簡直不是人。

最後還是陸英嘉想出了個偏門的辦法,他從宿舍裏找出幾張紙板輪流鋪路,用兒童游戲“飛奪瀘定橋”的辦法小心前進,最後成功在紙板被黏死在地上之前到達了走廊盡頭。這裏的黏液更加密集,廁所裏有一股十分不妙的腥臭氣味,樓梯上也有磕碰狀的血跡。

“他要是真被那東西帶走了,我——”陸英嘉剛張嘴就覺得喉嚨十分不舒服,強烈的幹癢感逼得他連連咳嗽。

“不好,這東西說不定會寄生!”臨祈一提醒他就連忙捂住了口鼻,但還是有一股灼燒感迅速蔓延到了肺部。他條件反射地想進廁所沖洗一下,卻在踏進隔間的一剎那停下了腳步。

門口站著一個小小的黑影,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那就是展示盒裏缺失的那個玩偶小人,它的脖子不知為何被扭轉了一百八十度,用後背對著他們,還在那樣詭異地笑。

而在它身後的隔間裏,一名青年雙腿大張坐倒在地上,已經沒了氣息。他的氣管被利器幹脆利落地割破,但流遍全身的卻並不是血,而是那種能腐蝕地板的鮮紅液體,已經將他的屍體啃食了一部分。

那正是杜文懿送出過盲盒的幾人之一。

陸英嘉的大腦還未厘清這一切的含義,頭頂就傳來了哢嚓一聲,一個巨大的人形從天花板上翻了下來,嚇得他發出了慘叫。

他們甚至過了一會兒才認出那是杜文懿。他渾身被滑溜溜的黑色觸/手緊緊纏住,懸吊在天花板上,皮膚又像水泡過一般浮腫,一張圓臉被勒成了青紫色,但似乎還在喘氣。

陸英嘉松了一口氣,正要想辦法把他解下來,忽然感到自己腳腕一緊。

低頭一看,一根黑色觸/手不知什麽時候悄無聲息地攀了上來,隨後一使力,就要把他往半空中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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