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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旱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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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旱魃

論起生命力,蛇妖可以算是妖怪中比較強的那一類了。本身就有冬眠的特性,又有毒素傍身,行動隱蔽,能威脅到它們的東西實在很少。

但這世上也有一劑克星對付它們極其有效,那便是家喻戶曉的雄黃。

民間常用的雄黃酒,只能用在春夏之交克制一般的蛇蟲百足,而對付蛇妖所用的雄黃藥,則還需要加入朱砂、牛血、草藥等一同熬制,有時甚至需要添加其他屬性相克的蛇毒作為藥引。若是配方準確,就算對付千年蛇妖也有一戰之力。

白毛旱魃體內本就有劇烈的火毒,雖然是嬰兒體型,但毒性已與臨祈的本體不相上下。臨祈想過對方這一手來得蹊蹺,但一疏忽還是著了道。

旱魃在那一瞬間朝他噴出了高濃度的雄黃,如果不是身上帶著好幾件遮掩妖氣的法器,他甚至可能像端陽節的白娘子一樣,直接在陸英嘉懷中現出原形來。

更糟糕的是,醫院裏的其他人都看見了旱魃的存在。

一位老者頓時就暈了過去。圍觀的家屬都嚇得齊聲尖叫,慌不擇路地亂跑,一名保安大著膽子用鋼叉捅了它一下,誰知旱魃咯咯笑了幾聲,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順著鋼叉爬了上去,一下跳到了保安的臉上!

保安發出淒厲的慘叫,面部的皮膚頃刻間就如同遭受了炮烙一般融化了。毒素蔓延到他的全身,皮膚立刻被吹得膨脹起來,炸開的血肉濺到一名護士身上,她也呻吟了一聲就倒下了。

“……無形之障,凈滌萬物,急急如律令!”

陸英嘉一跺腳,地板上蕩起一圈圈淺青色的漣漪,卷過旱魃的身體,瞬間升高的寒氣把它掀了下來,咚地一聲撞進了墻角。它歪了歪頭,滿是眼白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轉了一圈,嘴裏再次噴出一股煙霧來。

這次的煙霧是淡淡的灰紅色,一名上了年紀的醫生看見就大叫:“不好!”

煙霧彌漫的速度很快,陸英嘉根本來不及阻止,只覺得裸/露在外的皮膚頓時一陣奇癢,體內的鳳凰火竟然都壓制不住這股火毒!走廊兩旁的病房窗臺上擺放著幾盆綠植,也在煙霧席卷過來的瞬間便枝葉枯幹,變成了恐怖的焦褐色。

除了他和臨祈,所有人都在瘋狂地往後逃。陸英嘉知道小鬼肯定已經死在它腹中了,也知道自己的精魂已經受損,但他還是堅持調動起內力,在走廊上張開了一個巨大的屏障,不讓火毒蔓延得更遠。

白毛旱魃出世,是要招來十年大旱的,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補救多少,甚至一向戰無不勝的臨祈都已經先於他倒下了……

一縷鮮血從他嘴角流出,滴落到了胸前的護身符上。

青玉指環內側的符文突然閃爍起金色的光芒來。與此同時,倚在他手臂上的臨祈也緩緩睜開了眼,瞳孔裏散發出同樣的銳利光芒。

“血。”他喃喃道。

“什麽?……我沒事不用管……”陸英嘉慌亂擦掉了嘴角的血跡。

“……你是‘門’,你的血,可以解毒。”

“有這回事嗎?”陸英嘉還在搜刮腦中的資料,但臨祈根本就不理他,一下子擡起上半身,捏住他的下巴就吻了過去。

這個吻是鮮紅的。

他的犬齒刺破了陸英嘉的嘴唇,腥甜的血液一下湧出來,被他捉住柔軟的唇瓣吸吮。陸英嘉第一次感到他的呼吸如此急促,仿佛下一秒兩人輕如羽毛的生命就要一同消逝。

奇怪的是,身上的奇癢也在被臨祈吸血的同時開始消退了。

“陸英嘉,再把溫度放低一點,用冰對付它。”

青年一邊在他耳邊說著,一邊繞到了他的身後,一只手和他緊緊握在了一起。

“五色化成,鋒刃如雨,急急如律令!”

一圈寒光閃閃的利刃從天而降,旱魃本來無所謂地甩了甩頭,想用自己周身的溫度將它們融化,卻沒註意到一陣劈啪聲正在迅速向自己腳下襲來。

利刃懸在它頭頂一定高度便無法再下降,旱魃又咯咯笑了起來,正要再次吐煙,突然脖子一僵——幾根尖銳的冰柱直接刺穿了它的身體,與利刃生長在一起,合成了一個堅固無比的囚籠!

旱魃的臉終於開始扭曲,發出極其刺耳的尖叫,身上流出的黑色血液卻都在一瞬間被凍結。即使如此,他們也能看見它身周的空氣開始變成波浪形,那是在極度的高溫下才會出現的現象。

陸英嘉抹了把汗,發覺走廊上的溫度已經高到了一個難以忍受的程度。

“不行,這玩意一成型就開始釋放能量了,我們這只是緩兵之計,有沒有辦法可以——”

“砰!!”

走廊盡頭的窗玻璃忽然猛地炸成了碎片。

玻璃碎渣劈頭蓋臉地砸向他們,但還沒等陸英嘉喊出聲,熟悉的金色防護罩就已經支了起來,將尖銳的碎片全都朝旱魃的方向彈去。臨祈用指腹抹去嘴角的血,按了按陸英嘉的肩膀,再一次擋在他的身前。

“中正持明,地生方厚,鎮洗妖穢,急急如律令!”

不同於劉焱上次帶來的絢麗火焰,這次他們沒有第一時間看到術法的影子。直到旱魃炸碎了囚籠,高高躍起朝他們撲過來時,他們腳下的地板才猛地搖晃了一下——那是一股足以撼動這幾十層高樓的力量。

旱魃仿佛被佛陀的巨手壓住,一下子狠狠地摔到了地上,整個身軀被活生生地往地裏按去!與此同時,一股清潤的力量如同泉水一般鉆入了兩人的身體,流經五臟六腑,陸英嘉頓時感覺痛楚和疲勞消失了大半。

先顯形的是施語冰,她緩緩從電梯口走出來,捧著命盤,一邊念咒一邊撥弄上面的指針。當她算到某個方位時,雙眼忽然一亮,旱魃身下的地面就裂開了一道口子,露出深不見底的深淵。

這次的強大壓迫感甚至降臨到了陸英嘉和臨祈頭上,他們趕緊識趣地後退,只聽得又是一串漫長的咒文聲,一道暗金色的瀑布從天而降,夾雜著人頭大小的巨石,旱魃想要掙紮都沒機會,一下就被砸進了深淵中!

裂縫緩緩封閉,白墻上卻凸出了一個人形,喬懷茵就像鬼魅一樣從磚石之間踱步出來。

“餵?逮住一個長毛的,我就說剛才怎麽聽見全城停水了呢,你家長老快氣死了吧。”喬懷茵一邊蹲下來查看一邊打電話,那地面竟然還在一鼓一鼓的,顯然是封在裏面的東西還沒有死心,“我只負責把它封印住啊,接下來還得劉隊來燒它七天七夜呢。”

陸英嘉終於松了一口氣,但看到喬懷茵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又有種想吐血的沖動。

“你倆夠可以的,這種東西也敢惹。”喬懷茵彈了他一個腦瓜崩,“是不是真以為自己是大胃王,什麽東西都吞得下?”

陸英嘉剛要解釋,施語冰就接過了他的話茬:“你就不要再假裝逃避了,白毛旱魃能隨隨便便出現在一個學生身上嗎?他們只是為了追查自己必須負責的事情才出現在這裏的。”

喬懷茵輕哼一聲坐在了長椅上:“洗耳恭聽。”

陸英嘉快速把宋文南養小鬼和杜文懿買盲盒的事件都交代了一遍,在他還要往下說自己的猜測時,喬懷茵擡手讓他打住。

“你怎麽證明這兩件事之間一定有聯系?”

施語冰替他回答:“我查過了,宋文南購買的小鬼本體是從S省發貨的,需要我算的話,我五分鐘內就能精確到原產地。”

“就算你說得對,旱魃是從那七口棺材裏挖出來的,那你們有沒有想過剩下六口棺材裏會是什麽東西?那是你們能涉足的領域麽?”

“我是‘門’,我們為什麽不能涉足?”陸英嘉大聲問。

喬懷茵斜了他一眼:“就憑你剛才的表現。”

陸英嘉被噎住了。

“還有,那個地方向來是內地玄學世家和山區少數教派的兵家必爭之地,你別看那群禿驢平時三棍子打不出個屁,滿口慈悲為懷,真要對付起我們來,什麽亂七八糟的邪術都用得上。”喬懷茵接著說,“依我看,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把那座山炸塌了事,所有人都當沒見過這些鬼棺材。”

“那喬家人常年和他們打交道,總不能都像你這麽慫吧?就算是我家這種沒戰鬥能力的都不——”施語冰話說到一半突然倒吸一口涼氣,命盤的指針毫無預兆地瘋狂旋轉起來,緊接著她就抱著腦袋,痛苦地跪倒在了地上。

陸英嘉和臨祈連忙上前扶住她,只見施語冰一會兒瞪著眼屏息,一會兒又閉上眼發出尖叫,到後面更是直接控制不住地狂翻起白眼來,兩人都束手無策,就在陸英嘉要沖下樓去找醫生時,她終於抽搐了一番,徹底醒了過來。

“山……塌了。”施語冰望著天花板,有氣無力地說,“不信你們一會兒可以看新聞……”

她說完不過五分鐘,陸英嘉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正是他特別關註的“S省晚報”報道,某公路施工過程中突發山體垮塌事故,目前已有二十餘人被困。

“不是被困,而是死了。困在裏面的人都要死。”施語冰暼了一眼手機,又扭頭望向喬懷茵:“你的大哥,還有他帶進去的幫手,全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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