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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鬼遮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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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鬼遮眼

陸英嘉擡起手,一團火焰不假思索地就朝著石膏飛了過去。

然而就在火舌快要觸及石膏表面之時,一圈黑洞般的影子卻突然出現,將火焰全都吸了進去。伴隨著它的是一道蒼老的聲音:

“你要是如此輕舉妄動,那這個小姑娘的命,還有封印在這裏的幾百人的命可就全都沒了。”

幾百人?!

這個令人驚駭的數字,讓陸英嘉看到石膏上的刻紋時更加頭皮發麻。臨祈的金色光芒化為刀刃,割斷了施語冰脖子上的繩索,她砰地一聲摔了下來,依然捂著在不斷流血的雙眼。

穿著登山鞋的腳從一處雕塑後面慢慢飄出來——仔細一看,那雙腳的確是懸空的,證明他生前恐怕也是這樣被懸吊窒息而死。他的一只手握著畫筆,另一只手滿是鮮紅,顯然是從脖頸處那個大開的傷口處流下的血跡。

“穆丘……不,楊開宇。”陸英嘉神色凝重地喊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也只是他計劃中的祭品之一吧。”

楊開宇沒有回答。他的上半身隱沒在陰影裏,無論怎樣都看不真切。

“你肯定也知道我們其中一個是‘門’……不過我們是好人!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要是說清楚事情的原委,我也可以找個高僧好好超度你一下……”

陸英嘉嘴炮不停,背在身後、藏著朱砂粉末的手卻暗自開始動作。他在地上盲灑了一個咒文,然而還沒等它生效,一柄泥刀就猝不及防地飛了過來,鐺地一聲釘在了他身後的墻壁上!

此時,他們身後正好掛著那組抽象畫,泥刀不知觸動了什麽機關,畫框瞬間如同雪崩一般嘩啦啦地摔落下來!三人連忙抱頭躲開,等他們回頭去看的時候,卻發現零零散散的畫框崩落後露出的是一張完整的巨幅畫。

那是一雙眼睛。

與展廳裏的其他作品不同,這雙眼睛采用的是絕對的寫實風格,睫毛、虹膜乃至眼仁上的血絲都刻畫得惟妙惟肖;然而令人不安的是,眼睛上卻覆蓋著一雙半透明的手,幾根手指甚至直接摳進了眼眶裏,讓它透露出極致的不安與恐懼。

雙眼還流著血的施語冰卻在這時候湊了過來。

“鬼遮眼。”她輕聲說,“這就是……穆丘變成了盲人的原因。他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

“不是……你能看見了?”陸英嘉驚訝。

“很模糊,但是我感覺得到……這個地方還很危險,我們還需要往前走,然後——”

施語冰仿佛忘了這裏還是一個狹小的展廳,著了魔一般向那副巨畫走去。陸英嘉想要攔住她時已經來不及了,他和臨祈同時感到眼皮一陣刺痛,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再睜開時,他們首先感受到的是四周極度潮濕的空氣。

他們站在一座吊橋上。湍急的河流從他們腳下奔騰而過,卷起煞白的浪花;天上下著雨,帶著草葉腥味的水滴也一起撲過來,順著頭頂的藤蔓落進他們的衣領裏。

蜃境!

三人一下子就反應了過來。這應該是穆丘和楊開宇到那個原始村落裏臨摹壁畫時看到的場景。

但與之前遇到蜃境時不同,陸英嘉現在還掛著直播。不出意料,他的鏡頭裏是一片黑暗,只能詢問觀眾:“家人們,你們看我現在在哪裏?”

彈幕眾說紛紜,大部分說他還在美術館裏,有的人問他怎麽卡機了什麽也看不見,只有極少數人說自己看到了和他眼中一樣的密林和吊橋。

“那個‘我要吃火雞面0229’,對就是你,還有你們那幾個說看到了我們在吊橋上的,現在立刻馬上退出直播間,有條件的話去寺廟裏買個開光的東西帶著,別怪我沒提醒過你們。”

我要吃火雞面0229:“臥槽,難道我們看見黃泉路了?”

“看見黃泉路還算好了,就怕你過幾天什麽也看不見。”陸英嘉抹了抹滴到眼前的水,“請大家註意,這不是演習,我們馬上就要正式開始捉鬼了。”

彈幕依然有人在質疑那幾個人是托,不過看見這三人似乎煞有介事地手扶著什麽,腳下搖搖晃晃,小心翼翼地在靜止的雕塑中間穿行時,他們也忍不住出了一身的冷汗。

在鏡頭後面,始終緊閉著雙眼的施語冰反而走在了隊伍的最前面。

她有時候突然大跨步越過了一塊木板,陸英嘉不信邪地踩上去,結果木板毫無預兆地墜入了河水,要不是臨祈手快,他就要跟著摔進去餵魚了。

“這兩個家夥到底在搞什麽鬼?”

沒有人回答他。小心翼翼地走過了吊橋之後,對面就是茂密的森林,只有一條人教踏出的簡易小路。天色已近黃昏,並且在他們進來之後就開始加速暗下去,在這種條件下走山路是十分危險的,但他們別無選擇。

森林裏安靜得過分,連鳥叫和蟲鳴都沒有,仿佛有一雙大手將除了他們之外的所有生靈都抹去了。三人把手電開到最大,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林中穿行,但沒走多久,前方就出現了一個橫臥的黑影,將道路截斷了。

三人一時屏住了呼吸,直到發現黑影一直一動不動,這才趕上前去查看,原來那是一尊立在路旁的人形雕塑,腰部的位置斷裂了,正好倒在了路中間。雕塑是石制的,身上沒有任何花紋,只用簡單的線條刻出了五官,尤其將雙眼畫得溜圓,可見其年代之久遠。

“這……會不會就是那個村子的遺跡?”

三人是幹這一行的,都略懂一些歷史,但要是追溯到夏商周那會的東西,他們就都兩眼一抹黑了。而且,這可是涉及到巫文化的起源,以他們這些小卡拉米的功夫哪裏夠看?

但施語冰仿佛根本沒想到這些似的,紮緊了外套,雙手撐著雕像一跳就翻了過去,繼續專註地沿著山路前進。陸英嘉和臨祈見狀連忙跟了上去,緊接著就在路旁看到了更多的雕塑——有全乎的,有半截身子埋在土裏的,有只剩個頭橫在路中間嚇唬人的,但無一例外都有著大得不尋常的雙眼。

“巫最早的使命就是溝通天地人神,觀測未來。所以,眼睛是他們渾身上下最重要的器官。”施語冰冷不丁地開口。

“可是,這也跟畫畫的沒關系啊……難道穆丘也想獲得這樣的能力?”

這可能是廢話,誰不想獲得這樣的能力?只是他付出的代價似乎相當大。施語冰不語,他們又艱難地在山路中穿行了一段,忽然,手電光被什麽東西反射了回來,眼前豁然開朗。

出現在森林中央的是一個圓形的深坑,大約有半個足球場大小,四周修築了粗糙的石臺階和引水道。深坑底部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影子,大約是已經石化的遺跡,看不清面貌。

令陸英嘉毛骨悚然的是,坑中央還有一塊更深的陰影,從形狀上來看,很像是一扇開在地底的巨大的門。

“這是一個祭壇。”臨祈突然說。

“你怎麽知道?”

臨祈把手電調到強光模式,聚焦到深坑中心的一處石臺,上面豎著桿子,掛著一個剛開始腐爛的人頭骨,死去的時間應該不超過一年。

三個人都後退了一步。

“這是蜃境,不一定是真的。”施語冰首先提醒道。

“蜃境的細節多半與制造者死亡的經歷有關,那個頭骨很有可能就是楊開宇的。”臨祈反駁,“穆丘看到了壁畫之後,想要在這裏通過人祭獲得什麽。”

“獲得什麽?總不可能是……他的眼睛吧。”陸英嘉顫抖著問。

臨祈不語,加快腳步通過祭壇,繼續順著山路往前走去。他不愧是農村長大的孩子,在這樣崎嶇的道路上甚至如履平地,陸英嘉還在氣喘籲籲地扶著施語冰爬坡,就收到了他打過來的手電信號——前面沒路了。

借著臨祈的手臂,兩人從山坡上爬起來,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村莊遺址——準確地說是半個遺址。石頭壘成的低矮房屋都已經垮塌得不成樣子,中央的小廣場上全是樹枝和不知名動物的碎骨,而當他們繞過一堵矮墻時,卻發現腳下已經變成了懸崖——山體整個斷掉了,眼前僅剩一片濃重的雲霧,但地上卻還扔著畫具和長長的登山繩,顯然是楊開宇和穆丘來這裏時留下的。

“有可能是我們走錯了路,但更大的可能是……”臨祈盯著登山繩,“那個山洞在另一座山頭上。”

假如現實中真的存在這個地方,那麽它的探險難度可見一斑。楊開宇和穆丘顯然都不是戶外運動愛好者,他們是怎麽找到這種地方,又是出於什麽樣的目的,一定要將那幅畫臨摹出來的?

“我看我們就沒有必要找它了吧。”陸英嘉的雙腿在打顫,“只要找到楊開宇,趕緊出去不就好了?”

“恐怕沒那麽簡單,我們從進來到現在都沒碰到東西,很可能——”

臨祈話音未落,他們背靠著的墻另一邊就傳來了輕輕的敲擊聲。

那聲音很有節奏,像是某種古老音樂的拍子,陸英嘉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那正是下午時把他和同伴們分開的節奏聲。

“噠、噠噠、噠、噠噠噠……”

聲音帶著一種奇妙的振動頻率,人的耳朵不自覺地就被吸引了過去,等到陸英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不由自主地跟著聲音走出了好幾米遠,被施語冰猛地拉了回來,倒在墻根下,只露出半個腦袋去看。

廣場上不知何時多了很多個大頭蘑菇狀的黑影。它們從斷壁殘垣中飄出來,跟著敲擊的節奏,手牽著手圍著廣場中央的篝火臺轉圈。而在臺子上方,竟然突兀地停著一張輪椅,一名穿著病號服的老者縮在上面,一只手還插著吊針,另一只手卻倔強地捏著一把雕刻刀,正在一塊石膏上刻畫出形狀。

他的雙眼什麽也看不見——然而那並不是因為他的眼部有什麽殘疾,而是有一雙灰白的手死死地捂住了它們,不讓一絲光線漏進去。這雙灰白的手長在一個身材瘦小、四肢纖長的男人身上,他蹲坐在老者的肩膀上,讓他的脊柱幾乎被壓彎成了一個C形。

老者雖然看不見,手上的動作卻飛快,不一會兒就進入了打磨拋光的階段——不過他們依然看不懂他雕的是什麽。就在這時,他突然扭過頭來,肩膀上的男人猝不及防地與三人目光對撞了。

他並沒有說什麽,倒是老者微笑起來,那張臉變得更像飽經風霜的樹皮:“你們好……歡迎你們來參觀我的作品。”

陸英嘉剛要說話就被施語冰攔住,她從墻根後站起來,把還在流血的雙眼睜開,直盯著他肩上的男人。“你的作品,究竟是什麽?”

“我的作品只有一個名字。”

老者做完最後一道工序,收起雕刻刀,像愛撫自己的孩子一樣把雕塑抱在懷裏輕輕摩挲。

“它們都叫做……《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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