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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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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秘密

“我問的不是你。”施語冰冷冷地說,“我問的是——他。”

大頭蘑菇們的舞蹈停了下來。它們明明什麽五官也沒有,但就是能讓人產生一種齊齊轉了過來盯著施語冰的錯覺。

無面人。

陸英嘉忽然想起前段時間糾纏自己的那個家夥。它會不會也也是這樣誕生的?

蹲在穆丘肩上的男人稍稍直起了身子,歪著頭表現出不解的神色。

“事到如今還想裝作你和施家沒有關系嗎?你的確是穆有初的弟弟,但是患有小兒麻痹癥,十五歲的時候還拿不動筆,要不是因為有一雙天眼,你能得到施家的資助,去上首都美院嗎?”施語冰連珠炮似地發問,“去山裏采風——準確地說是尋找‘巫’的那次行動,也是施家人出錢要求你去的吧?他們給你安排了一個擅長畫鄉村風物的向導……可沒叫你帶著他的屍體回來。”

穆丘微笑了一下。“如果我沒有帶他回去,他能成為G市畫家協會的成員,青史留名麽?”

“但他現在只是一個死人!”

“有什麽關系呢?施家會害怕一個死人麽?藝術就是藝術,只要他還能畫畫,沒人在乎他是死是活,反正人總有一天是要死的。”

施語冰深吸了一口氣。

“那你現在……覺得自己算是活人還是死人呢?”

這次露出了笑容的是蹲在他肩膀上的男人。

“施家的後代啊……我等了那麽多年,果然這次沒有看錯人。”

語畢,還不等施語冰反應,他瞬間化作一道殘影撲了過來,手腳展開成蜘蛛一樣的形狀,一下子就要抱住她的臉!

“退!”陸英嘉和臨祈同時大喝,一個打卡防護罩把他往外推,一個甩出一條長長的火帶,男人的手指只碰到了一寸,霎時變得焦黑。

他狼狽地摔在地上滾出好幾米,陸英嘉以為他們這下可算是為民除害了,沒想到穆丘聽到動靜,竟然慌慌張張地把輪椅推到了男人身邊,任由他繼續爬回自己的肩膀上。

他一只手胡亂地在眼睛上摸,直到找回了男人的手才松了一口氣,然後又從懷裏摸出一塊小小的石膏,專心雕刻起來。

“他把自己的眼睛給我,我則賜予他看到最瘋狂的過去、現在和未來的能力。”男人冷笑道,“如果失去了我,他就真的‘什麽’也看不見了。”

“這麽說,”陸英嘉喘著氣,望著男人那張長相普通卻不顯蒼老的臉,納悶他是穿走了哪個人的軀殼,“你就是壁畫裏的那個東西?”

“他也配?”施語冰打斷了他,“他的確是‘門’,但只是歷史上的一任‘門’——唯一一任誕生在施家的門。”

按照巫的最初職責來說,能夠最準確測算天命的施家才應該是巫中最正統的一支。但施家的祖宗不喜爭鬥,雖然把掌管水元素的能力承襲了下來,卻總是躲在幕後,只負責在關鍵時刻提供情報,直接面對陰陽之戰的能力幾乎為零。

這樣的家族中,原是不會有誕生“門”的可能的。但凡事總有意外,就在陸九出現的前一代,“門”降生在了施家。

據說那孩子天生雙瞳,落地後只哭了兩聲就一直盯著接生婆看,當晚她便心病發作猝死。等到稍微學習了一些易數知識後,在路上隨便指一個人便能說出他的吉兇禍福乃至死期,施家專門派人去跟著觀察,結果是無一不應驗。

按照祖宗傳下來的規矩,這樣過分地參破天命是要遭天譴的。果不其然,那孩子在十四歲就徹底瞎了眼,而與此同時,施家出了內鬼,讓其他家族發現了這個“門”的存在。

“能夠蔔算,又是‘門’,他的能力幾乎可以預測未來發生的一切事情,自然成了各大家族爭搶的對象。”施語冰面色凝重地說,“為了不讓報應殃及全族,施家只得用秘法把他藏在深山之中,不再和人接觸。這一藏就是二十多年……直到有一次施家人進去查看情況,發現當初負責保護他的那一村人全都暴斃了,他本人則是下落不明。後來陸九出世,施家人就默認他死了,畢竟只有上一‘門’死後下一代才會出世。”

“但是他並沒有去投胎,而是變成了鬼?”臨祈打量著男人問,“這麽多年都沒有魂飛魄散,這也太……”

“因為有執念的不只有我啊。”男人咧開嘴笑道,“找到這裏來的人……可比我貪心得多呢。”

施語冰抿著嘴唇不說話。

就在這時,穆丘突然叫了一聲,手裏的石膏滾落在了地上。他彎腰想去撿,卻因為看不見反而把石膏推得更遠了,骨碌碌地滾到了施語冰腳邊。

他這次似乎是想雕成一個人形,但只完成了一個粗糙的構形,臉上也只有一只大張的眼睛。

“離它遠點!”陸英嘉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但已經遲了,雕塑仿佛帶著巨大的推力,宛如帶起了一陣狂風,把他們朝村子後面的懸崖吹去!他下意識地去抓登山繩,但那玩意兒竟然沒有固定在地上,整個人開始瘋狂地下滑,好在臨祈及時跟上,伸出手臂讓他們抓住,咬緊牙關的臉都憋成了紫紅色。

“喀啦,喀啦……”

輪椅碾過道路上的碎骨,緩慢向他們移動過來。男人在穆丘耳邊低語,他便聽從了對方的指示撿起石膏,用雕刻刀狠狠地朝頭部鑿了下去!

“嘭——!!”

灰白如骨屑的粉末霎時朝四周迸濺,與此同時,三人的大腦深處都傳來了難以言說的劇烈痛楚。陸英嘉的感受最為清晰,他知道那種痛來自哪裏,只有、只有把自己的雙眼挖去才能停止——

饒是臨祈也無法再堅持,手臂猛地卸了力,三人一下子朝懸崖深處滾去。

在蜃境裏墜崖會是什麽結果?

這個問題沒有確切的答案,如果沒有足夠強大的力量,誤入蜃境者的生死往往是被主人隨意操控的。陸英嘉好長一段時間都被風吹得睜不開眼睛,等他好不容易恢覆神智,才發現他們居然要觸底了,而在他們面前的不是萬丈深淵,竟是一幅巨畫。

巨畫很有穆丘的風格,全是大面積的色塊,他們還在疑惑時身體就已經摔了上去——接觸到藍色部分的皮膚立刻感受到了惡寒,紅色部分讓人感受到灼熱,降落在分界線上的關節更是有一種被生生切割開的痛楚。

“這是什——”陸英嘉很快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因為穿過這幅畫後的下一幅畫刻意沒有使用透視技法,無數痛苦的呻吟被壓縮在一個平面上,讓他的耳膜幾乎被撕裂。

直播間裏的畫面已經徹底不知所雲了。

“故事不錯,但我不是來聽播客的,主播人呢?”

“美術館探險之夜不合適吧,應該改名叫美術館相聲之夜。”

“你們到底在說什麽,為什麽我在屏幕上看到了好多眼睛?”

“前面的真的該去睡了”

“我沒開玩笑,真的有眼睛,剛才主播不是點了我的名嗎,我還以為我抽獎被選中了什麽的……”

這條彈幕的主人還沒打完剩下的字,就突然在自己的房間裏尖叫了起來。他扔下手機,驚恐地捂住了開始汩汩流血的眼眶,仿佛手機裏就藏著奪走他雙眼的毒蛇。

“不行……嘔,得讓這家夥停下來!”陸英嘉在一張純白的房間裏好不容易穩住了腦袋——他的身體跑到了畫面另一端,臨祈正在努力從畫框邊爬上來,而施語冰則是從中間被切成了兩半。

“這裏才是他真正的蜃境。”施語冰疲憊地說,“這些年他肯定看到了不少‘真正的’未來,但是他不能說出來,就只能把信息藏在自己的作品裏……”

“包括那一大坨歪七扭八的靈魂嗎?”陸英嘉嫌惡地說。

施語冰直直地盯了他半晌。

“我說,你難道還沒有發現你是靠吞噬有內力的東西來獲得能量的嗎?”

陸英嘉咬了咬嘴唇。他當然發現了,但他不願意承認,如果可以選擇的話他寧願自己好好閉關修煉個十年八年。“你沒有那麽長的時間。”施語冰一眼就看穿了他在想什麽,“每個家族都沒有。所以你應該能猜到,施家人派穆丘進來是為什麽了。”

“就是為了把他附在穆丘身上帶出去?”

“準確地說,是把他附在我身上帶出去,因為只有我才是施家的血脈啊。”

施語冰說這句話時沒有一點為自己感到悲戚的意思。

“我失明的時候,就知道自己的時間已經到了。所以我那時不是在為你調節能量,而是在吸收你的能量……不然我的這雙眼睛根本就撐不到現在。”

在她被虛線切割成半邊的身體後面,一道鬼影悄無聲息地攀了上來,抓住她臉部的紙張,就要撕去她的那只眼睛。

“唰啦——!”細長的藤蔓和火焰同時從陸英嘉手中奔湧而出,一邊把鬼影從施語冰身上扯開,一邊硬生生地把畫面燒出了一個洞,透視關系被破壞,他們的身體被重新拼合在了一起,輕飄飄地降落在地面上。

穆丘垂著頭像死魚一樣癱在輪椅上,鬼影陰惻惻地飄在旁邊。

“別開玩笑了,你要是想害死我,早就可以下手了。”陸英嘉對鬼影怒目而視,“你是被脅迫的吧,因為你爸,還有周家的事……”

“不是害死你,是吞噬你,就像你吞噬鳳凰和樹妖一樣。”臨祈突然開口說,“你和她之間,現在只能選擇其中一個結果。”

“誰說的?”陸英嘉吼道,“還有一種就是把這老不死的打下十八層地獄!都二十一世紀了,誰稀罕他那算命的破能力?要我吞噬他我都嫌塞牙!”

“是嗎?”鬼影赫赫地笑了起來,“我可是什麽人的生死禍福都能看透的。要是我告訴你一個你從來不知道的秘密呢?”

“有病吧你,你以為我會相信——”

“你最信任的這位男朋友,他可不是人類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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