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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最初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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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最初的靈魂

“怎麽會……?”恐懼感緩緩漫延上陸英嘉的心頭,“你上次不是已經治好了嗎?”

“這次不是因為你。”施語冰勉強站了起來,“正相反,如果我們不趕快找到穆丘,接下來你們也會變得和我一樣。”

雕塑拿走了他的眼睛……

想到方子瑜的慘狀,陸英嘉打了個寒戰——在這種地方失明,和被宣告死亡沒有區別。“那你能‘看到’什麽東西嗎?”

“不能。我完全——完全失明了。”施語冰過了一會兒才說,語氣顯得有些焦躁。

“應該沒關系,我們很快就到那家夥的展廳了。”陸英嘉安慰道,然而當他打起手電時卻傻眼了——這裏只是一個小休息室,根本沒有通往其他展廳的通道!

“樓下的路都亂成那樣,找不到你們下午來的位置也很正常。”臨祈望向休息室墻上的掛畫,上面有一位背著身子的女郎,戴著一副巨大的紅色耳環。

陸英嘉一腳踢開了休息室的門:“家人們,現在我們肉眼看到的東西可能和攝像機拍到的有區別。請大家在直播間幫我們盯著,如果我們走了岔路就立刻告訴我們。”

“啥意思?還有互動環節”

“好耶,劇本質量又回來了”

“陰陽眼的手機能拍到賽博鬼魂嗎”

“這美術館心好大,居然這樣也沒遇見保安”

“感覺他們自己也知道裏面會出事呢~”

與一樓不同,二樓大部分展廳的門都是鎖著的,他們只能在走廊上打轉,好不容易找到一個開門的還不是當代藝術家的作品,是從外地博物館借調文物過來開辦的特展。

不過這個特展的名字很快就吸引了他們——“探秘古代巫文化”。

“美術館確實要辦這個展,前段時間還請了我爸做顧問,不過後來……”施語冰嘆了口氣。

“你們家真是什麽都掏得出來啊。”

“其實不然,在戰亂時期很多東西都丟得差不多了,我爸手裏不過是一些小玩意兒。那些國寶級別的珍品,還是只有在這種場合才看得到呢。”施語冰有一瞬間忘記自己看不見了,貼到展示臺上撫摸了兩下,遺憾地搖了搖頭。

進門處展示的是最廣為人知的古代巫文化遺物——獸甲蔔。將烏龜殼、鹿骨等燒出裂痕,再根據裂紋形狀判斷吉兇,這是廣泛流行於商周朝的占蔔形式。不過施語冰說,真正的巫文化起源比這還要古早得多。

“那些東西要麽就是沒挖掘出來,要麽就是根本無法被現代人理解。”

“再早就到夏朝以前了,沒有文字記載的東西,誰能證實呢?”陸英嘉懷疑道。

“傳承知識的方法可不只有文字。”施語冰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們這種人的歷史,和普通人是不一樣的。”

他們繞過了實物展臺,剛把手電打在墻上,陸英嘉就倒吸了一口氣。

這相鄰的兩面墻,全都用來展示了一副巨大的壁畫。根據標識牌所說,這幅畫是在Y省大山深處一座山洞裏被發現的,山洞附近還有一個自然村的遺跡,推測完成時間在東周時期之前。因為地處偏遠加上山中潮濕,壁畫保護極其困難,現在展出的是兩位畫家等比例描畫下來的覆制作。

當他們看到兩位作者的名字時,更是寒毛直豎:楊開宇、穆丘。

“我看他們是熟得不能再熟了。”陸英嘉吐槽,“畫完這幅畫兩人就一起進精神病院做病友了還差不多。”

“別管那個了,先看這幅畫的內容……是不是有點熟悉?”臨祈皺著眉擡高了手電。

壁畫的面積實在太大,在三人合力的照射下,才終於顯示出模糊的全貌來。整幅畫只使用了紅黑兩種礦石顏料,線條粗獷,內容質樸,對現代人來說解讀難度不小,但臨祈這話一說,他們很快就找到了突破點所在。

畫面的主體是一個個並排著行走的黑色人形,他們都用手捧著不同的紅色器物,似乎是在服務什麽人,和後世陵墓中的陪葬壁畫形式相似。但這些人形的腦袋都很大,和身體幾乎不成比例,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某種精怪。

——和他們在樓下看到的那些影子一模一樣。

彈幕又炸了,紛紛叫他們離壁畫遠一點,要是這裏面混進去個真的他們都發現不了。陸英嘉卻搖了搖頭,把手電打向另一面墻,那上面畫的依然是類似的畫面,不過人形的比例卻正常了很多,也就是說,可以理解為這幅畫裏一半是人,另一半是像人的“怪物”。

而矗立在它們中間的,是一扇巨大的門。

他無法用語言形容這扇幾倍高於自己的門帶來的震撼。無論是人還是非人,都在這扇門前跪伏下來,將他們手中的紅色器物莊重地獻上去。而就在門後,一大團混沌的陰影正在慢慢擠出來,在整體呈暗色的畫面上,只有它被塗成了鮮艷刺眼的血紅色。

通曉鬼神的使者。陰與陽的交界。

這就是“門”。

在人類的記載裏,“門”似乎是陰陽失衡時順應天命誕生的英雄,把拯救人類視為自己的使命,但在這幅畫中,事情顯然不是如此。

陸英嘉曾在西方神話中見過類似構圖的壁畫,以這樣的方式誕生的,不是未知的怪獸就是魔鬼。

恍惚間,他仿佛看到那團陰影長出了同樣是紅色的眼睛,正冷冰冰地俯視著他。

陸英嘉突然感到一陣眩暈,毫無防備地摔倒在了地上。臨祈連忙去扶,手電骨碌碌地滾落,照亮了站在壁畫前的一雙腳。

那雙腳穿著沾滿泥土的登山鞋,一條腿覆蓋著風幹的顏料,另一條腿卻裸/露出了被蛆蟲穿透的皮膚。他向前走了一步,地上就留下了幹涸的血腳印。

“……急急如律令,囚!”

金色的八卦陣忽然在那雙腳下升起,數十根鎖鏈同時從地裏鉆出,想要困住佝僂的黑影。施語冰雖然眼睛看不見,但還能感受到陰氣,一個小布包被她甩了出去,落到黑影頭上就變成了天羅地網!

沒想到那黑影比泥鰍溜得還快,只留下了一雙鞋在八卦陣裏,扭頭就往壁畫裏撞去,施語冰的法器也沒有碰上他分毫。臨祈毫不猶豫地追上前,在彈幕的驚呼聲中,他的手掌摸上了壁畫中的某一處,頓時被冰涼滑膩的觸感包圍了。

施語冰深呼吸了幾下,閉著眼指向畫在那裏的大頭鬼:“這裏,有路。”

這是尋常人類絕對不可能到達的地方。他們一靠近墻,就宛如渾身陷入了泥沼,或是進入了某種大型動物冰冷的屍體裏,四周被柔軟卻沈重的東西擠壓著,幾乎喘不過氣來。手電只能照出眼前深深淺淺的圓形印痕,就像是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們,陸英嘉撞上盡頭的硬物時,幾乎是立刻松了一口氣。

臨祈上前把那東西推開,他們終於得以呼吸一口新鮮的空氣。這果然是一個新的展廳,並且就是他們要找的那個展廳——四周擺滿了抽象的石膏雕塑,一面墻上掛著名為《眼睛》的抽象畫組,展廳中央用鋼絲懸吊著奇形怪狀的巨大《靈魂》。

只不過看過了剛才的壁畫之後,陸英嘉突然對這些作品有了新的猜想。

人類對於鬼怪的認識,在最初應該是抽象的。只是隨著一代代巫的教誨,再加上語言文字的加工渲染,它們才逐漸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那麽,這些作品是不是在試圖剝掉一層層的歷史外殼,去尋找最初的“靈魂”呢?

“楊開宇!”他大喊道,“你是被穆丘脅迫的吧!把我們引到這裏來,他究竟想做什麽?”

沒有回答。陸英嘉低頭望著剛才堵在門口的那個小雕塑,是一個圓柱體和一個球體拼接而成,底下粘了很多碎石膏做底座。他從包裏取出一把錘子,咣地一聲就把球體砸了個粉碎!

四周瞬間發出了窸窸窣窣的聲音,所有的雕塑都小幅度搖晃起來,向內將他們團團圍住。

“基於我們的身份,你們想做什麽,我猜都猜得出。”陸英嘉冷冷地說,“但你別以為我是害怕這堆石頭墩子,我這叫先禮後兵,要是一會兒動起手來,誰也別想好過。”

又等待了良久,墻壁上的畫框後面,突然傳出了一聲老者的輕笑。

“這麽久了……我等待這麽久的家夥,果然就是你啊。”

那聲音蒼老得不像樣子,沙啞且腐敗,簡直就不像一個活人能發出的聲音。陸英嘉早就取出了符咒嚴陣以待,然而他很快聽到的,卻是旁邊施語冰發出的痛叫聲。

她整個人不知何時已經懸空起來,像是被無形的繩索吊著脖子,不僅急促地喘著氣,還用雙手死死地捂著眼睛,努力地抗拒著那種來自大腦深處的劇痛。

然而她的反抗並無效果。鮮血順著她的衣角流了下來,在她身後的靈魂雕塑上,一對新的圓形刻痕正在慢慢生成,吸飽了血液便睜開來,俯視著蟲豸般的三道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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