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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樹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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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樹妖

陸英嘉沈默了一會兒,沒有理他,繼續跟上警員們的腳步。

是不是人這麽多靈異人士看不出來?真把自己當無所不能的保護者了?

說起來,臨祈好像一直是這樣的性子,表面上看起來溫柔到有些遲鈍,自己說什麽他就做什麽,但在每一個關鍵時刻,兩人的主動權就會突然轉換,他所發出的每一個指令仿佛都是毋庸置疑的,而自己也會在不知不覺間被他所俘獲。

這種關系很容易令人浮想聯翩,但臨祈又確確實實沒有傷害過他一絲一毫,陸英嘉甚至懷疑如果需要為自己去死,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做。

如果不是臨祈一副連倆男的可以談戀愛都不知道的樣子,他真的很難不往這個方面想。

但是他已經受夠了……就像在玩真心話大冒險的時候接受別人的表白一樣,他再也不要接受這種仿佛從天而降一樣的感情了。

一行人很快來到了學校的體育館裏。中暑而死也稱不上有什麽現場痕跡,他們只能探察了一下周邊的環境。這座體育館有一個斜頂,安裝了巨大的玻璃窗,在太陽最毒辣的時候是有一片區域會被陽光直射,不過只要有腦子的人都不會想去那裏待著。

“這裏有沒有擺放名人字畫或者雕塑的地方?”劉莉莉問,“學生是喜歡在考試之前拜拜這些‘神’。”

“有用嗎?”陸英嘉警覺起來。

“沒有。但神本來就是人拜出來的,如果對某種東西的崇拜形成經年累月的習慣了,就會圍繞它聚成一股‘氣’,進而變成精怪。”

“都這樣了還是沒用?”

“當然沒有,你願意被鎖在一個地方一直幫人實現願望嗎?它假裝不存在已經很好了,要是被逼急了,說不定會殺幾個人來給自己血祭一下。”

“家人們都聽清楚了嗎?所以說不要想著不勞而獲,實在想許願算命就去正規的場所,不要信這些來路不明的都市傳說。”陸英嘉對著鏡頭總結道。

吳叔被他們說得一楞一楞的,鮑飛文在他面前打了好幾個響指才把他喚醒。“啊,哦,這裏沒有什麽雕塑,倒是外面操場上有一個,是蘇軾的。”

那就跟體育生八竿子打不著了。“我們去找幾個學生問一下,之前這起案子被當成意外處理,肯定沒有調查走訪。”劉莉莉說,“你倆的身份尷尬,就由鮑飛文和你們一起繼續搜索現場吧。”

陸英嘉蹲下來盯著地方淡淡的人形痕跡。和上一個現場不同,或許是由於學校裏地方開闊,陽氣又重,這裏幾乎沒留下什麽陰氣可以追溯。

“鮑哥,一般遇到這樣的情況你們會怎麽做?”

“招魂。”鮑飛文正一臉愁容地撥弄命盤,“但這個受害者好像不覺得自己是冤魂,如果他已經去投胎的話就沒辦法了。”

陸英嘉心說你算不準就找個能算的來算,正要遠程聯系施語冰,臨祈突然按下了他,自己走進了那片灼人的陽光中,站了將近十分鐘,臉色竟然都沒什麽變化。

陸英嘉覺得他是不要命了,沖上去一摸他的皮膚,竟然還是涼的。

鮑飛文也跟著走了過來。沒錯,陽光底下不但不讓人感覺熱,反而還是陰冷的,三人的雞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殺死他的不是外界原因引起的中暑。”臨祈嚴肅地說,“致命的熱量,是從他體內燃燒起來的。”

他接著就去拉躲在一旁的謝心巧:“你來這裏的時候,對他說了什麽?”

謝心巧哆哆嗦嗦,好半天才吐出一個音節:“fu……”

接著她就突然跪了下來,對著一個方向不停地磕頭,仿佛收到了很致命的恐嚇。三人循著望過去,只見那是體育場外的一排梧桐樹,不是常見的法國梧桐,而是纖細而有氣質的中國梧桐,亭亭如華蓋,為正在室外活動的學生們制造著陰涼。

“樹妖?”

“梧桐自古就是有神性的樹種,可能性不大。”鮑飛文謹慎地說。

“這有什麽不可能的,雖然都用桃木辟邪,但桃花妖也很常見啊。”陸英嘉小聲嘀咕,“要麽就是樹上的其他生物?各位覺得呢?”

不用他提醒,彈幕裏早就開始了推理,從學校舊址是墳地到受害者被鬼附身,猜什麽的都有,正熱鬧著,有人突然給他打了個sc,還是不低的中檔金額。

“西港一中有個很老的校園傳說有沒有聽過?用紅紙寫下名字和願望,淩晨三點埋到操場東邊數起第二排第三棵樹下,第二天中午再去祭拜,三日之內必有回應。”

陸英嘉讀完後皺起了眉。這個校園傳說的確很老,連他都只是略有耳聞,況且他們那會兒學校裏種的並不是梧桐樹,是傳說中更容易招鬼的槐樹,到新校區後所有設施都是新建的,就算曾經靈驗過,現在也應該沒有用處了。

這個粉絲他並不眼熟,看著甚至像個剛註冊的小號,很難不懷疑是前來釣魚的。

但其他觀眾都以為這是他設定好的劇本。

“一中人表示沒聽說過”

“怎麽會恰好和死亡原因這麽接近,好難猜啊”

“我命令時間直接跳到淩晨三點,好久沒看到阿九夜探直播了”

眾多興奮的彈幕一下把他架了起來,看來這場直播他是非去不可了。但臨祈和鮑飛文一看就搖頭,畢竟現在鬼會玩智能手機的情況比比皆是,簡直是挖好了坑叫他往裏跳。

陸英嘉自己其實也覺得不妥,但轉念一想,他們也不能在這兒幹著急。“富貴險中求,再說我身上也有點功夫,應該沒問題。”

“它已經派人到我們面前燒紙了,說不定下一個目標就是你。”臨祈提醒道。

“你要是覺得危險,可以不跟我一起去。”陸英嘉嗆道。

臨祈清楚他就是這樣的性格,只是嘆了口氣。但鮑飛文不會理會他們的小打小鬧,打了個電話知道劉莉莉那邊的走訪調查沒結果,就對吳叔說最好把這些樹全都砍掉,暴力執法。

吳叔攥著手機,一臉為難:“這……領導肯定不同意啊,這些樹花了好多錢買的呢。中暑怎麽會跟樹有關系呢?”

“這你不用擔心,我們會和林業局協調,讓學校改種新的樹種。”鮑飛文說著就開始發消息,“行了,兩位回車上吧,我們準備去下一個現場。”

“這樣就完了?”陸英嘉難以置信,“疑點也太多了吧?真正的死因你們都還不知道,還有1小姑娘說的話,好像也不是在指樹吧?”

“所以我們要去下一個現場,至少一個初中生說話要比她更清楚些。”鮑飛文睨了謝心巧一眼,“當然,你們也可以留下,畢竟你們是編外,我們管不著,但是這小鬼我們得帶走。”

陸英嘉氣得說不出話——這樣走馬觀花地調查,一點風險也不肯擔,能破得了案才怪!但他也不想錯過下一個現場的線索,只能一言不發地跟在後面。吳叔一直把他們送出校門,還慈祥地叫陸英嘉以後多回來玩。

陸英嘉只能尷尬地笑。

遺憾的是,在下一個現場他們同樣沒找到絲毫有用的線索。煤氣洩漏事故在城市裏太常見了,現場的確有一片燒過紙的焦痕,但鮑飛文的招魂再次失敗。他搖搖頭說這本就需要天時地利人和,能量足夠支撐留在人間的是少數,大部分人一死便投入輪回煙消雲散了,根本留不下痕跡。

第四個現場鋼鐵廠距離市區很遠,他們到達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且保安態度強硬,不承認劉莉莉這幫帶著大學生的“便衣”警察,威脅說就算公安局長來了也不給他們開門,許是因為這起“重大安全事故”讓廠子被迫停產的緣故。劉莉莉很淡定,說這種情況他們見得多了,扭頭就要回車上,陸英嘉覺得很不能理解。

“你們的特殊能力練來是幹什麽用的?”

“怎麽,你想硬闖進去?”有個隊員問了一句,其他人都低聲笑起來。

陸英嘉的臉紅一陣白一陣:“你們就沒什麽特殊手段嗎?今天跑了一天,就找到一個小姑娘,這是什麽辦事效率?”

“能力不是違規用的。”劉莉莉啟動了引擎,緩慢地說,“劉焱想要進現場,也得正經打報告。而且我們的目的是消滅妖鬼,不是公布真相,他沒教過你嗎?”

“我不懂,我跟你們警察不是一夥的。”陸英嘉氣鼓鼓地把自己砸在座椅上。

臨祈歪頭打量著他,覺得他這個模樣特別可愛,緩緩朝他的頭頂伸出了手,卻被陸英嘉一眼瞪了回去。

“你不是覺得危險嗎?那你就跟他們一路去啊。”

“陸英嘉,”臨祈瞇起了眼睛,“你今天對我態度特別不好。”

“什麽叫對你態度好,每件事都聽你的嗎?”

“是因為他們開玩笑太過分了?但你平時不會因為這些事生氣啊。”

陸英嘉也不知道自己這股無名火從何而來,雖然臨祈現在的語氣一如往常,但他還是看哪哪不爽。更何況一般人這時候不是會說“我只拿你當兄弟”之類的嗎?

就憑他倆的皮相,要是順著觀眾營業肯定爆火。陸英嘉一向不和錢過不去,如果換成謝銳思他早就幹了,但他和臨祈的關系決不能如此輕率地定義。

回到市局,劉莉莉請他們在食堂吃了一頓飯,討論了一下進展。目前唯一靠譜的就是梧桐樹妖,但是這玩意兒怎麽可能不去修習木系法術,反而如此嫻熟地運用著與自己相克的火元素,誰也說不清楚。

因為警方已經確認過陸寧與謝一涵案無關,回到謝銳思家,兩人堅持把自己的行李搬走了,害怕他的生命再次受到威脅。這晚臨祈主動拒絕了和陸英嘉擠著睡床,自己抱著被子去睡了沙發,陸英嘉也什麽都沒說,由著他去。他把手機壓在了枕頭底下,到了夜裏一點半,鬧鈴震動起來,他睜開了眼睛。

客廳裏的窗簾拉不嚴實,一絲月光透了進來,照亮臨祈靠在沙發上的背影。陸英嘉光著腳走到門口,一點一點地擰開門鎖。

在大門無聲合上的時候,臨祈面對著沙發靠背,緩緩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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