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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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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火

“悄悄地進村,打槍的不要”

這是陸英嘉今晚的直播標題。才剛開播,他就置頂了一條彈幕,要求觀眾不刷人氣榜,少發彈幕,最好全程沈浸式觀看。

這次直播他連謝銳思都沒有通知,但還是有不少人記得他白天的經歷,直播間人數緩慢上漲著。

為了不讓自己的聲音驚醒公寓裏的人,陸英嘉走過了兩個路口才敢打車。上著夜班的出租車司機一臉疲憊,也沒問他如此詭異的行程究竟目的為何,讓他稍微松了口氣,從口袋裏拿出準備好的紅紙,給觀眾們看。

“不要再有人因我受傷”

他本來想寫個“查出真相”之類的願望反釣魚一下,但轉念一想,又覺得這種許願都是心誠則靈,而自從知道自己是“門”之後,他對世俗的東西都少了很多欲/望,竟是有些難以下筆。

這個願望實在是太奢侈了,哪怕對面是大羅神仙也不一定辦得到,不過陸英嘉一向是習慣了用高目標來做節目效果的人。

“看得我眼睛裊裊了,主包你是一只很好的小鸚鵡”

“主播越來越勇了,不報警我們會被當成從犯嗎?”

“就算是今天去埋了紅紙,不也要三天後才能看到效果嗎”

“我要是鬼,今天就在樹林子裏埋伏他”

“主播是有點功夫在身上的,實在不行下去了估計也能坐vip席投胎”

陸英嘉看著彈幕哭笑不得。今晚他最眼熟的觀眾都來了,不過白天那個小號暫時沒有出現,他去查了那人的主頁,竟然只關註了自己一個人,果然十分可疑。

就像之前遇到的“鬼叫餐”事件一樣——但他這次是在沒有收到生命威脅的情況下自投羅網。

出租車把他扔在學校附近就揚長而去了。如今的西港一中改成了寄宿制,夜裏也有保安值班,陸英嘉小心翼翼地貼著墻根靠近,發現墻頭插了碎玻璃,翻墻肯定不行;自己又沒學過穿墻瞬移之類的法術,看來正如劉莉莉所說,要硬闖不僅違規,在技術上也不太可行。

他望著保安室,思考著自己有什麽辦法可以把保安打暈,卻不知驚動了什麽東西,一個保安突然推開門走了出來,警覺地四下觀察著,隨後徑直朝他走了過來。

不好!陸英嘉轉身要逃,卻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英嘉?”

他僵硬地回頭——竟然是拿著電筒的吳叔。

“你這麽晚了來這兒幹什麽?”吳叔看見了他胸前掛著的鏡頭,“你……是不是還在想……白天的事?”

陸英嘉思忖良久,嘆了口氣,他和這位老校工也沒什麽好隱瞞的:“吳叔,我實話跟你說吧,我……挺在意那個去世的學生的。那個傳說雖然荒謬,但怎麽說也是條線索,我不想這麽白白放棄,但我現在在公安局就相當於實習生,沒什麽話語權的,所以……”

吳叔聞言抹了抹眼睛,語氣也頗為心酸:“唉……說實話我也覺得可惜。那麽年輕的一個小夥子,說走就走了,學校還只管叫我們把嘴巴閉嚴實。但是,如果真的有什麽東西,你……能應付得來嗎?”

“當然可以,我現在還是有點本事的。”陸英嘉急忙點頭。

“好吧。”吳叔趿拉著鞋,打開掛鎖,輕輕把校門給他推開一條縫,“你進去吧,操場上應該沒人巡邏。不過你一定自己小心點,遇到危險就趕緊跑,知道嗎?”

陸英嘉受寵若驚地道了謝。雖然遇到了熟人,但這還是順利得超出了他的想象。側身鉆進校門的時候,他突然打了個寒戰,回頭一看,只見吳叔正駝著背踱步進保安室,影子被黃色的燈光拉得很長。

他可能已經不是人了。

臨祈這樣懷疑過——況且,這一刻陸英嘉的腦海裏也冒出了許多疑點,比如吳叔下午看見警察在搞靈異活動竟然一點都不驚訝,也能清楚地記得只聽過一次的傳說內容,還有學校竟然安排一個臨近退休的保安單獨值夜班……

但現在他已經進了學校,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就算掉進了陷阱也只能硬著頭皮闖。整個校園如同沈睡的怪獸,一片靜寂,他把手機的手電光調到最暗,一步一步地朝黑漆漆的操場邊走去。

呼吸。

在第一次造訪紀念堂過後,陸英嘉已經久違了這種被黑暗包裹的恐懼感。他捏了好幾張符咒在手裏,但看不到目標的時候也絲毫沒有安全感。身旁高大的教學樓好像要朝他壓下來,涼亭上垂下的花藤如同一只只幹枯的鬼手,他好幾次差點看錯,丟出符咒去。

好在經過了那麽多次行動,他已經鍛煉出了足夠的心理素質。到達操場東面的時候,看到這裏種植的並不是茂密的樹林,而只是稀稀拉拉的幾排樹,終於松了一口氣。

這任務好像也沒想象的那麽難——對於在校生來說,可能逃出宿舍的過程都更驚心動魄一點。

陸英嘉停留在這裏讓觀眾們打了個卡,便掏出紅紙,向第一棵樹走去。

第一棵樹似乎也被學生們當成了許願樹,樹枝上系著很多紅布條,大多寫的都是中考目標、畢業快樂之類的話。梧桐樹一般有著青色的光滑樹皮,但這棵不知生了什麽病,樹皮上有好幾個碗口大的白斑,看上去有些駭人。

第二棵樹的情況也相差無幾,但樹幹上的白斑更多。從這裏看到第三棵樹的情況,就能明白它為什麽會被選為傳說的主角——它比所有的樹都高出一截,樹幹也異常地粗,但上半段微微彎曲,就像個高大壯實的老者。更重要的是,它身上的白斑幾乎把樹幹全覆蓋了,哪怕是外行也能看出它應該命不久矣,但它依舊枝葉茂密,頑強地挺立著,遠看倒不像是詭異,而是有股悲壯的意味。

但陸英嘉稍微走近一點,就看到了樹後飄出來一縷火光。

他立刻警覺地停住了腳步,因為火光裏還有一股熟悉的氣味——有人在樹後面燒紙。

這家夥在地底下到底是有多缺錢?

安全起見,陸英嘉先用糯米在自己周圍撒了一個圈,又輕聲念訣,一道水流緩緩滲入土壤裏,朝樹後爬去。但它卻很久都沒傳回信息來,陸英嘉正疑惑,忽然感覺有什麽東西輕輕碰了自己的額頭一下。

他擡起頭,只見一雙灰白的腳懸在半空中,一邊套著運動鞋,另一邊卻露出了腐爛的皮肉,正在夜風裏搖晃。

這畫面在直播間裏閃了一秒就不見了,引起了無數觀眾的尖叫。而陸英嘉卻能一直往上看到這雙腳的主人——一個初中男生,被一根粗壯的枝條貫穿身體插在樹冠裏,用沒有瞳仁的眼睛註視著陸英嘉。

“謝博瀚?”陸英嘉顫抖著喊出了這位受害者的名字,“是你嗎?”

男生張了張嘴,卻無法發出聲音。他稍微一動,就會有黑紅色的血流下來,順著樹幹滲入下方的泥土裏——這棵樹似乎是在慢慢吞噬他的身體。

血祭。

他想到了劉莉莉提過的這個詞。難道所謂許願就是這樣一個騙局?但這充其量只能解釋謝博瀚的死亡,而且這種原始的祭祀方式與“火”又有什麽關系呢?

陸英嘉選出一張水系符咒擋在身前,貓著腰往樹後摸過去。越是接近,燒紙的味道就越是嗆人,然而當他繞到了火焰所在的位置,卻發現那裏根本沒有人影。

一堆火仿佛憑空升起似的,竟然緊貼著樹幹在燃燒,雖然並沒有人在往裏添加燃料,但裏面還是不時飛出轉著圈的黃色紙屑。陸英嘉立刻舉著手機四下轉了一圈,不過這附近並沒有地方能藏人,只有風聲穿過樹冠帶來的沙沙聲。

“出來吧,我只是想和你談談!”他壯著膽子喊道。

沒有回應,他只能重新將目光投向火堆。在近乎不可能的灼燒下,這棵樹看起來不像樹,而像是一只正在烈火中淬煉的、振翅欲飛的鳳凰。他盯著火堆思考了半晌,對著鏡頭說:

“家人們,我覺得把紅紙埋在樹下可能不是正確的解法。我要把它放在火裏燒掉。”

彈幕嘰嘰喳喳地鬧成一團。火並不是鬼火,直播間裏的觀眾都能看見,有人依然覺得這是道具——一般這麽放火,樹幹早就燒起來了;但老觀眾還是關心他的居多,認為他的舉動就相當於給地府遞投名狀:

“不管怎麽說,燒掉自己的名字很不吉利啊”

“我好怕主播下一秒也跟著燒起來”

“能不能先滅火,消防安全人人有責”

陸英嘉直接從背包裏拿出水杯,把裏面的水澆在火堆上,結果是它絲毫不受影響,反而燒得更旺了。“沒用的,該來的總要來,如果我不跟它下這封戰書,我一樣走不出這所學校。”

接著他沒有絲毫猶豫,手一揚,讓紅紙飛進了火堆裏。

火舌很快便擁上來,把新鮮的字跡吞沒。陸英嘉凝視著自己的名字緩緩被燒去,心跳也在不斷加快。

砰、砰、砰……

就在紅紙的最後一角消失在火裏時,噗地一聲,整個火堆竟然毫無預兆地熄滅了。

身邊陡然陷入黑暗,陸英嘉已經算是反應很快,立刻把手電調到最亮,但手機的光芒始終有限,照不亮更多幽暗的區域。

他還未回過神來,身後已經有一個影子邁著蹣跚的腳步接近。他極其熟悉路況,一點都沒發出聲音,手裏舉著一塊沈重的防暴盾,就要朝陸英嘉的後腦勺砸下來。

就在這時,直播間提示響起,有人給他打了一個最高檔位的金色sc。

“小白:閉眼。千萬別回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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