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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我喜歡上小草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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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我喜歡上小草莓了

陳舟濟聲音很低,像剝開陳年舊疤:

“星洛的腺體缺陷……是因為我。我才是那個罪魁禍首。”

我楞住了,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麽說。

“母親懷著他的時候,孕期反應很重,經常頭暈。有一次她讓我幫她去拿藥,”他語速很慢。

“我拿錯了。我那時太小,根本不識字,也不知道那種藥孕婦絕對不能碰……就因為母親長期吃錯了藥,孕期激素嚴重紊亂,才會導致星洛生下來就……腺體先天發育不全。”

哦,原來是這樣。

一段陰差陽錯的往事。

可這能怪陳舟濟嗎?

他當時不過是個四歲的孩子,連字都不認識。

這更像是一場命運的惡意捉弄,一個誰也無法預料的悲劇。

“星洛生下來,就被視為怪胎。”陳舟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更啞了,“父母覺得生了一個腺體畸形的Omega是家族的恥辱,直接把他扔到城郊的老宅,交給一群保姆養。”

“我那時候……還小,懵懵懂懂,根本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麽,也不知道星洛的存在意味著什麽。等我真正明白過來,已經是我十二歲那年。我第一次,主動要求回老宅去看他。”

走廊冷白的燈光照在他臉上,讓他的側臉線條異常冷硬,也格外蒼白。

“然後我發現,我的弟弟,整整受了八年的苦。八年。”

他重覆著這個數字,像有千斤重。

“那些保姆,私吞了父母每個月打過去的大部分錢,只給他最差的吃穿。他們欺負他,故意讓他穿不暖,吃不飽,甚至……不給他吃飽飯。”

“我回老宅那天,是深冬。外面下了很厚的雪。”

他的目光投向虛空,仿佛又回到那寒冷的一天。

“他的房間裏沒有開空調,暖氣也是壞的。他就一個人,孤零零趴在冷冰冰的窗戶上,鼻子貼著玻璃,在數外面那些還沒飛到南方過冬的、寥寥無幾的鳥。”

“我走過去,握住他的手……他整個人都是冰的,那雙小手凍得通紅,臉上沒什麽肉,瘦得厲害,像只營養不良的小流浪貓。”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你知道我那時候……有多心疼嗎?我親愛的弟弟,本來應該享受無盡寵愛、被捧在手心裏的弟弟,就因為我當年的一個無心之失,被扔在這裏,被幾個下人這樣欺負。”

“他那時候……多小啊。那麽小的一個人,轉過頭來看我,眼睛裏全是陌生。他甚至不知道我是誰。”

“他問我:‘你是誰呀?’”

“我說:‘我是哥哥。’”

陳舟濟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有破碎的水光:

“然後他就笑了。咯咯笑著,張開手臂撲到我懷裏,讓我陪他玩。他說他好孤獨,之前還能數到十幾只鳥,現在……很難數到三只了。”

走廊裏安靜得可怕,只有遠處護士站隱約傳來的低語。

消毒水的味道混著陳舟濟身上濃重的疲憊,像一層看不見的霧,沈沈壓下來。

我知道他現在很悲哀,他悲傷低落的信息素我感受到了。

他靠在墻上,西裝的領口松開了些,露出緊繃的喉結。

那個永遠挺直脊背、一絲不茍的Alpha,此刻像被抽掉了部分骨架,顯出一種罕見的脆弱。

“後來呢?”

我輕聲問,怕驚擾了他痛苦的回憶。

“後來?”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比哭還難看,“我把那些保姆全趕走了,一個不留。動用了我當時能用的所有手段,讓她們在業內再也找不到工作。”

“然後我搬進了老宅,開始學著照顧他。”

“一開始很難。他不會表達,不舒服只會哭。因為腺體缺陷,他對很多食物過敏,發起燒來比其他孩子兇險得多。我一邊上學,一邊學著看護他,看育兒書,記他的禁忌,跟家庭醫生沒完沒了地打電話。”

“你們父母呢?”我問。

他揉了揉眉心,“父母?他們來過幾次,看見星洛的樣子,只會嘆氣,然後給更多的錢,好像錢能解決一切。他們……不知道怎麽面對他,更不知道怎麽面對我。”

我幾乎能想象出那個畫面——一個半大的少年,笨拙又固執守著一個瘦弱多病的弟弟,在空曠的老宅裏,對抗著來自父母的冷漠和內心的無盡愧疚。

“再後來,我考大學,選專業,幫著星洛學習也進來這個大學,幫助他選擇他喜歡的舞蹈專業……”他繼續說。

“每一步,我都算著怎麽給他鋪路,怎麽讓他以後即使沒有我,也能活得安穩些。我知道,父母的產業以後大半會落在我頭上,星洛能分到的有限。我必須足夠強大,才能永遠做他的後盾。”

他轉過頭,墨綠色的眼睛直視著我,裏面翻湧著覆雜得我無法完全讀懂的情緒:“所以江堰,我不是什麽完美哥哥。我做的一切,從一開始就帶著贖罪的性質。我縱容他,寵他,甚至默許他活在劣等Alpha的謊言裏,是因為我害怕……我害怕他再經歷一次被拋棄、被傷害。”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對你的依賴意味著什麽。那不是簡單的喜歡,那是他冰冷世界裏抓住的第一根浮木,是他第一次聞到的、能讓他覺得自己像個正常Omega的氣息。”

“我本該阻止的,從一開始就該揭穿,把你推得遠遠的。”他自嘲地笑了笑,“可我做不到。看著他因為你變得開心,眼裏重新有了光……我做不到。”

他站直身體,重新戴上了那副冷靜的面具,但眼裏的血絲和疲憊卻無法掩飾。

“我告訴你這些,不是要博取同情,也不是要你可憐星洛。”

“只是想讓你知道,你現在面對的,不僅僅是一個驕縱的小少爺,更是一個……被我親手用愧疚和過度保護養大的,內心其實很不安的孩子。”

“所以,無論你最後做什麽決定,”他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請務必……溫柔一點。”

“我會的。”我說。

他臉上緊繃的線條柔和了,嘴角向上牽動了一下。

“說實話,我很開心和你有很高的契合度。”

“為什麽?”我追問。

“因為只有這樣,星洛才能聞到你的信息素。”

他回答得很快,邏輯清晰。

“我其實……從一開始就有預感。在圖書館門口第一次擦肩而過時,我的腺體就感知到了異樣。但我不喜歡你,江堰。”

他看著我,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或許,你也並不是真心喜歡我,只是我們的信息素在互相吸引、互相作祟,難道不是嗎?”

他問我。

我喉嚨發緊,點了點頭:“是的。”

無法否認,最初那三個月莫名的悸動和追逐,腺體的反應遠比心跳來得更誠實、更洶湧。

“如果星洛聞不到你的信息素,”他繼續說,“或許我會考慮跟你結婚。找一個平民出身、但契合度極高的Omega作為妻子,用來反抗我父母那套門當戶對的陳舊觀念,也順便……解決我自身的生理需求。”

“雖然我並不喜歡你,但高契合度意味著至少相處起來不會太難受。我確實這樣想過,即使不喜歡,我也會很尊重,相敬如賓也是好的。”

我的心像被冰水浸過。

原來在那些暧昧不清的視線交錯和若有若無的靠近背後,他早已冷靜權衡過這種實用的可能性。

“但是,”他話鋒一轉,“星洛能聞到你。星洛他……喜歡你。他是真的喜歡你,那種依賴和歡喜,沒有摻雜信息素的算計,幹幹凈凈。”

“所以,再等等吧。等到他再好一點,情緒再穩定一點,我們再一起,把一切攤開來說。”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那層冷靜的外殼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露出底下深藏的憂慮:“其實我也害怕,江堰。害怕瞞得越久,當真相揭開時,對他的傷害會越大。”

走廊裏的空氣凝固了。

他這番直白到近乎殘酷的剖白,像一把刀劃開了之前所有朦朧暧昧的表象,露出了底下現實的肌理。

沒有浪漫的一見鐘情,沒有宿命般的吸引。

有的只是一個愧疚的哥哥,一個需要安撫的弟弟,和一個因為高契合度而被卷入其中的Omega。

而這個Omega真的彎掉了。

還有那句輕飄飄的“或許我會考慮跟你結婚”。

原來我那些忐忑的悸動和卑微的暗戀,在對方眼裏,不過是可以被冷靜評估、權衡利弊的選項之一。

真是……可笑又可悲。

不過沒關系了,陳舟濟願意敞開心扉,把一切攤開來說何嘗不是好事。

他很真誠,願意為他弟弟花心思,願意把一切通通告訴我。

我也真正看清了陳舟濟這個Alpha,也真正明白了我自己的心。

那些暗戀都是假的,我不喜歡陳舟濟,是信息素和腺體給我的錯覺。

所以,稀裏糊塗的得出結論:

我對陳星洛動心了。

我心疼他,心疼那個嬌氣作精的小草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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