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81章 第281拜 銅錢吊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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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1章 第281拜 銅錢吊墜
離天最近的地方，風聲呼嘯，天地一片素白。
遠天裏的猩紅正在隨著天裂的消失，一點點淡去。
白術跪在雪地中，系統積分結算的語音仍在繼續，奔波幾百年，最後一個任務的完成，給予他的獎勵遠超曾經的所有，但他只是看著天空。
麻木的眼中透出一點偏執的期待，他的人生已經經歷過無數力挽狂瀾的奇跡，在這最後的時刻，他依然抱有幻想。然而，隨著天裂逐漸縮小，那雙灰眸中零星的光也消泯了。
“哥哥……”
紛雜的風聲裏，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白術的雙眼倏然張大，隨即整個人在滅頂的狂喜中戰栗起來，以至於心臟都開始發疼。
“路不塵……”
“路不塵！”
他四處張望，四周除了灰黑的山壁和白雪，沒有任何人的影子。下一秒，他感覺手腕一緊，低頭的瞬間，袖口動了動，隨即一抹金色從衣袖中飄出，越伸越長，在風中飄蕩。
金色緞帶。
聲音是從緞帶中傳出來的！
白術幾乎是手忙腳亂地捧住它。緞帶上的符文有規律地閃爍，他屏住呼吸，全神貫註地俯身貼近那柔軟的表面，竟真的聽到了一絲微弱的呼吸。
眼淚從眼眶中湧出。萬一呢，萬一還有希望呢？他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顫聲問：“路不塵……是你嗎？”
“……”
仿佛有一個世紀那樣漫長，路不塵的聲音真的出現在了他的耳邊：“哥哥，是我。”
白術急忙道：“你還有意識……你在天裂裏對不對？你等我，我來帶你回家——”
他正要起身，手中的緞帶亮了亮，路不塵說：“哥哥，我剛剛把加百列解決了。”
白術胡亂點頭：“嗯、嗯。我知道，我知道……但你能不能回來？或者我去找你，我們回家，像很久以前那樣，好不好？”
“……”那頭沈寂下來。
他的心被提起：“路不塵？”
“哥哥。”輕柔地嗓音環繞在耳畔，金色緞帶輕輕蹭了白術臉龐，像是愛人繾綣的撫摸，白術大睜著眼睛，淚水無聲滑落，他聽到路不塵說，“不要難過。”
白術整個人僵住——
不要難過……
可是這種情況怎麽會不難過？怎麽能不難過？！
他不斷搖頭，忍不住哽咽：“路不塵，我會忘記你的……上一次離開，我差點就把你忘了。你要是不回來……我真的、會忘記你的！”
虛幻不得沈溺。一旦他回到穿書局，他在這裏經歷的一切情感，都會被系統抹除。沒有情感的記憶，就是一具空殼，他經歷過無數次任務，也忘卻過無數次情感，但獨獨這一次，他一點也不想要重蹈覆轍。
“我不想再忘記了……路不塵，你回來好不好、好不好？”白術將頭埋得很低。
路不塵：“原來哥哥會把我忘記嗎？那樣的話，你會不會就不那麽難過了？”
白術呼吸一滯。
許是胸腔裏積著血，路不塵的聲音有些悶，他緩緩道：“飛升之後，意識是逐漸消散的。這段時間，我可以做很多事，但我想了想，最終還是忍不住想聽聽你的聲音。一百年太長，看見你的時間太短，怎麽都聽不夠。”
“……”
“你喜歡這個世界，我也一樣。如果這個世界真的因我而存在，我會感到很慶幸，因為我在這裏遇見了你，遇見了四九、牧肖，還有很多很多朋友……從籍籍無名的孤兒到現在的仙聯首席，我的一生已經足夠精彩。我選擇飛升，並非被逼無奈，而是這個世界有我想守護的人。所以，哥哥，我不希望你難過。”
白術：“……別說了。”
“從遇見你開始，我一直在追隨你的腳步。你是這個世界的救世主，我為你執刀，為你殺伐，也甘願為你成為一場新的救世榮耀……”路不塵頓了頓，“哥哥，你說我是你的歸宿，我聽到的時候，真的很高興。但很抱歉，我這次，可能真的要見不到你了。但你永遠不會漂泊無定，因為，我會讓這個世界成為你的歸宿。”
白術一震：“……你要做什麽？”
“白術。”路不塵很少直接叫他的名字，每一次都代表著不用的情緒，但這一次，那沙啞柔和的聲音中，是濃濃的眷戀。
很久之後，他輕聲道：“……我愛你。”
轟！！！巨大的聲響蓋過了所有的聲音，白術怔在原地，因為這聲音不僅是從緞帶的另一頭傳來，還有頭頂的天空。
他猛然擡頭，和他一同擡頭的，還有這個世界的億萬眾生。
仿佛世界走向宇宙盡頭轟然爆炸——
隨著天空的震動，狂暴的靈力從尚未閉合的天裂中席卷而出，遍及全球的音爆聲中，濃烈的色彩轟然闖入視網膜，像是彩虹鋪散天際，整片蒼穹的雲霞在爆炸中化作七彩琉璃，絢麗異常。
強勁的狂風沖向大地，推倒一切，有人被掀飛在地，“他自爆了！”直到一聲嘶喊響起，人們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麽——
路不塵在飛升後，意識尚存的最後一刻，選擇了自爆。
幺雞楞在當場，看著絢麗的天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隨後，他就看到跪在雪地中的青年，脫下身上的制服外套，發了瘋一般地翻找起來。
“小白？小白！”幺雞終於沖過去，當即楞住，因為他從來沒見過白術如此猙獰偏執的模樣，幾乎已經和瘋子無異，立即焦急地問，“你在找什麽？！我幫你找，你別嚇我！”
“不見了……不見了。”白術連自己襯衣的袖口都撕爛了，吶吶道，“聲音不見了，緞帶也不見了……幺雞，你眼力好，幫我找找。”
幺雞看著他空空如也的手腕，陷入沈默。金色緞帶是路不塵送給白術的，如今路不塵自爆，緞帶也會隨之消散。什麽都沒有了。
但他沒有多說什麽，真的幫白術仔細翻找起來，也就在這時，一抹米粒大小的金色微光，在那件制服外套的口袋處閃了一下。
“小白你看！”幺雞指著那裏大叫。
白術安靜下來。
那微光又閃了一下，徹底消失了，但白術依舊輕輕將雙手攏在上面，微微歪頭，表情竟帶著稚童般的懵懂，幺雞見他這副樣子，心中咯噔一下。
他不是沒有見過因分不清現實和虛幻而瘋掉的穿書者，白術現在的狀態，和他們太像了……
“小白？”他試探道。
對方沒有任何反應。
幺雞臉色大變，虹膜上大片的數據流閃過，開始查看白術的精神數據，然而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先一步占據了他的大腦，幺雞渾身一震，不可置信道：“怎麽會？！被二重境的區域居然開始恢覆正常了？！”
此刻相關的討論遍布網絡和通訊設備，路不塵自爆後，全球的祟失去戰力，開始主動變回屍體，而那些曾被二重境磁場侵染的異常地區，裏面活動的怪物、詭譎的規則也通通消失了！
“為什麽會這樣？”幺雞大腦飛速運轉，猛地一頓，豁然睜大雙眼，隨即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從腦中湧出——
是因為自爆！
上一次這樣規模的自爆，是白術將世界分成了新舊兩個世界，那這一次，憑什麽不能覆制出一樣的情況？眼下二重境和現實融合，這麽一來……難道說——
“小白！你不能瘋，他是真的在想把這個世界留給你！你聽到了嗎？！”
幺雞的喊聲戛然而止，因為不知何時，他看到白術手中捧著一團廢紙，雙肩聳動，正在笑。
“……”
這種時候還能對著團紙笑。此時此刻，幺雞腦中只有兩個字，完了。
可等到白術將那團紙展開的時，他不由楞住——
皺巴巴的紙頁上，血跡斑駁，用毛筆寫著六個字：
舍一人，赦天下。
而在那行字的上方，安安靜靜地躺著一枚造型古樸的銅錢吊墜。
“這是……”
白術：“我第一次穿到這裏時，攜帶的系統服務器。”
聽到對方平穩的聲線，幺雞一楞：“小白，你沒事了？！”
“我沒事。你說得對，我還不能瘋。”白術深吸一口氣，盯著紙頁上的字，將吊墜緊緊捏在手心，“我想到救他的辦法了。”
幺雞沒有明白：“什麽？”
視線中，青年只是平靜地起身，將地上的制服收入系統空間，遙遙望向逐漸收束的天裂，卻說：“幺雞，任務已經完成，你可以平安回到穿書局了。”
幺雞心中升起不好預感：“那你呢？”
白術說：“我不打算回去了。”
“……”
*
回到穿書局，情感被抹除，這樣的結局，對白術來說，毫無意義。
他看著手中的銅錢吊墜，這是他在路不塵的制服口袋中找到的。
吊墜被包在道門的送來的卦象中，看到這兩樣東西，白術終於明白路不塵最後那句話的含義——
這個不再受舊天道的掌控的世界，會代替他，成為他漂泊百年後的歸宿。
舍一人，赦天下。不是“救”，而是“赦”。是釋放，是自由，是脫離舊天道的掌控。
早在三清道門送來的卦象的那一刻，路不塵就做好了飛升的準備。但在此之前，他必須替這個世界掃清一切可見的障礙，包括天道之眼、信徒以及最後一位飛升境。
但障礙的消失，並不代表陰謀的結束，只要這個新生的世界還在受舊日天道所掌控，只要飛升即隕落的規則仍舊存在，這個世上的任何一位生靈，都只能是受人擺布的傀儡。
世界若要新生，舊天道必須被放逐。
百年前，白術用自爆將世界一分為二，將所有人帶去新世界。那麽百年之後，這場史無前例的靈爆，會徹底斷開新舊兩個世界的黏連，讓舊天道被永遠放逐於虛幻的循環，讓眾生在新生的世界中得以解脫。
至此，天道規則不再是束縛。
路不塵用他自己，賜予了人類前路，也給予了白術一個真正圓滿的任務結局。
“——不要害怕，也不要難過。從此以後，你的靈魂不會再漂泊無定。因為這個世界，會成為你的歸宿。”
聲音在腦海中回旋，白術緩步走向懸崖邊緣，手中緊緊捏住那枚銅錢。
幺雞看他的背影：“小白，你要做什麽？！”
“我要進到天裂裏。”發絲在風雪中起落，白術回頭，“這樣結局，對我來說，還不夠好。”
“……”幺雞瞪大眼睛，“你又瘋了？！崩壞的劇情全部都在那裏面，你現在跑進去，就算你是白術，精神力也會撐不住的，你會沈睡，甚至死亡！！”
“但這是我唯一可以做的。”白術看著他，“真實無法修正，虛幻不得沈溺……幺雞，我們都知道‘虛幻’指的是什麽，那麽‘真實’呢？穿書局作為已知的‘真實’，不需要修正。所以我猜，所謂真實，是已經達成結局的書中世界。結局已定，無法改變。”
虛幻的世界可以被隨意改變，被毀掉就無限重來。所以舊天道拼了命地想要路不塵飛升，因為只有主角走向最終結局，祂才可以脫離虛幻，升維成真實。
這才是這條守則前半句真正的含義。
幺雞：“就算是這樣，路不塵已經飛升，這裏馬上就要成為真實的世界，沒辦法改變了！”
“那就在世界徹底成為無可改變的真實前，把他從虛幻中拉出來。”白術道，“舊天道統領的世界已經失敗了，將永遠陷入不斷重啟的循環，但故事的人物是不會變的。”
“如果這個世界真的被分裂成兩個，那麽趁著裂縫還在，我可以回去到舊世界，在那個世界，也一定有一個路不塵。”
幺雞的呼吸急促起來：“小白，你冷靜點，就算是這樣，就算那裏真的有一個路不塵，那也不會是他。”
“不，他一定會是。”白術攤開手，垂眸看著掌心的銅錢吊墜。
幺雞一怔，像是明白過來什麽。
白術緩緩道：“一百年前，我的一縷本源精神力寄曾存在這裏面，一百年後，他將吊墜留給我，就已經告訴了我答案——”
散落的神魂，會更親近於與本體相關的人和物，路不塵在舊世界自爆，他還未徹底散去的神魂會落到哪？答案顯而易見，沒有什麽會比“他自己”更適合寄存神魂。
白術：“他記得我的承諾，我也相信我的直覺。這條項鏈，陪他走過了一百年，而作為系統的服務器，它有存儲劇情的功能。也就是說，路不塵的全部記憶，都在裏面。所以我必須回去找他，不論任何代價。”
“神魂為引，記憶回溯。他給予了這個世界新生，我就用我這一生所有，換他新生。”
幺雞看著他，聲音發澀：“那如果……猜錯了呢？”
白術望著漫天大雪，微笑著：“如果失敗，殉情會是我這輩子最好的結局。”
話音落下的同時，系統發出了最後指令：
【叮——】
【系統001提示，本次穿書任務獎勵結算完成，請宿主確認，是否回歸穿書局？】
盯著虛擬光屏上的文字，白術目光深沈，像是在透過它，直視另一個時空的支配者。他輕輕勾唇：“我拒絕。”
“……”
那是穿書局成立以來，第一次有穿書者選擇拒絕回歸。沒有人知道穿書局裏發生了怎樣的震動，但在這個即將成為真實的新世界裏，無數人親眼見證了一道璀璨的銀華從昆侖山巔升起，然後在眾人驚詫的註視中，毅然沖入即將閉合的天裂中！
“那是什麽？！”
“好像……是一個人。”
“人？天裂都要關閉了，這種時候誰還會跑進去？！”
“……”
隨著銀光被黑暗吞噬，世界上最後一道天裂轟然閉合。驚疑不定的人群中，紅發飄揚的女郎望著已經沒有任何痕跡的蒼穹，怔然地摸了摸心口：“師父……”
*
冰冷的雪地中，幺雞端著電腦，呆呆地站在原地，就在白術收到系統回歸提示的那一刻，他同樣接收到了穿書局的回歸邀請。
隔著鏡片，幺雞的目光在屏幕上的“確認”按鈕上停了很久。他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系統工程師，來到書中世界，也不過是因為當初自己設置的程序Bug。
穿書局的世界維度高於書中世界，所以他能在這裏隨意創造事物，但隨著這方世界開始升維，電腦中相關的數據在被一點點清零，再久一點，他就沒辦法這麽隨心所欲了。
白術進入了天裂，而他該做的都已經盡力了，這裏的世界又危險又要加班，根本沒有穿書局那麽舒服。可明明只要授權同意，他就可以回去了，這麽簡單的操作，卻讓他動彈不得。
“……”
幺雞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一把將通知界面鎖了，抱著電腦一屁股坐在雪裏。
“小白你個祖宗，我才不是不想回去，你把001帶走了，我回去又沒用。我就坐在這裏等你，等你出來，我一定要罵死你！讓你男朋友給我放假，老子要躺平，老子老休息！”幺雞忿忿道，“你等著吧，等你出來，我一定、一定……”
他說不下去了，眼睛酸的要命。一定是加班加多了，這樣想著，他揉了揉眼睛，卻越揉越酸疼，眼前一片模糊。
過了很久，他才意識到，自己在流淚。
“……”
就在這時，電腦發出急促的滴滴聲。幺雞悚然一驚，撲到電腦前，等到看清上面的數據，他的臉色變得煞白無比。
“怎麽……會這樣？”幺雞吶吶道，“為什麽，這個世界在消失？”
*
“快看，海的那邊怎麽全白了？！”
海岸邊的人們剛經歷劫後餘生，有如驚弓之鳥，望著海平面上的天空。
此刻，一副詭異的圖景正向著這邊延伸而來。像是被抹去一般，盡頭的天空在一點點變得透明，最後只剩下紙一樣的純白。
不光如此，整個世界都開始被擦除，天空的雲霞在淡去，大地化為混沌，所有可見之物都在憑空消失，化為純白的虛無。
純白在吞噬，虛無在蔓延。人們開始感覺到虛弱無力，普通人陷入昏厥，修真者跪倒在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不可置信道：“靈力呢？為什麽我的靈力在消失？！”
比起血腥的天裂、怪物的撕咬，這樣寂靜無聲的潰散，更讓人絕望。但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麽，除了幺雞——
“不行……少了，少了天道法則，該死！我為什麽沒有早想到這一點！”看著電腦上飛速消失的數據流，幺雞雙眼血絲密布。
路不塵的自爆，徹底將新世界從舊世界的融合中釋放出來，但也造就了一個最致命的缺點。
那就是新生的世界沒有天道維持運轉，法則失效，整個世界的運作都崩潰了。
白術當初用自爆阻止天裂，雖然憑借巨大的能量將新世界脫離出來，但依舊通過二重境的出入口，和舊天道藕斷絲連。新世界獨立，卻並不是真正的獨立，它依然受曾經的天道法則支撐。
而現在，舊天道被放逐，這個即將成為真實的新世界，徹底沒有了天道。就像穿書局需要總系統指引穿書者的系統，一個沒有規則意志，必定會陷入無序和虛無！
怎麽辦？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了，怎麽可以是這種結局？！
底下的昆侖基地似乎也開始慌亂起來，但幺雞已經管不了這麽多，他死死盯住自己的電腦，指尖在鍵盤上飛速操作。一行行代碼在熒藍色的界面上顯形。
趁著現在真實未定，趁著他還可以影響這個世界，他必須像給自己、給白術捏制軀體那樣，給這個世界，編寫一個完整的天道程序。
但一個世界的意志包容萬物，何其龐大，這樣的工程量，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加上世界正在由虛幻轉變為真實，幺雞敲代碼地速度遠不及世界消失的速度。
已經完成的代碼自動撤回，新的代碼重新接上。撤銷、繼續、撤銷、繼續……
幺雞指尖顫抖，覺得自己要瘋了，但他不能停下，他停下了，白術怎麽辦？這個世界怎麽辦？
“餵，監控。你這麽做是不行的。”
瀕臨崩潰的邊緣，一道清亮的女聲自頭頂響起，幺雞悚然一驚，擡頭的瞬間，火紅的色彩從素色的風雪中，直直闖入眼中。
長槍沒入雪地，赤色的長卷發起起落落，露出一張昳麗容顏。看著突然出現的白四九，幺雞大腦宕機：“白、白白家主？你為什麽——”
“你的小動作太明顯了。”白四九想了想，“所以到最後，我還是專門來找一下你吧。”
“找我？”幺雞反應了一會，驚覺現在不是聊天的時候，焦急道，“白家主，這個世界要消失了！”
誰料白四九面色平靜：“我知道，所以我來了。”
幺雞楞住：“什麽？”
白四九神色覆雜看著他：“你和我師父有關系吧？我能感知到，你剛剛的寫的東西，好像在影響這個世界，但這樣是不行的，手搓要搓到什麽時候去？”
如果說之前是疑惑，現在幺雞心裏只剩下了駭然。他震驚地看著面前的女子“你你你”了半天。
白四九笑起來：“你是在疑問，我為什麽會知道嗎？”
幺雞僵硬地點了下頭。
白四九：“因為我就是天道。”
話音落下的瞬間，幺雞腦中一片空白，緊接著，他就看到，白四九的琥珀色的眼珠，分裂成了金紅交接的重瞳。
幺雞發出一聲尖叫。
飛雪落在赤色的長發上，很快消融於虛無，白四九低頭，那雙如同烈火般的重瞳註視著他：
“一千多年以前，我曾降臨過這個世界，隨後陷入了永久的沈睡，而那個時候。我的名字，叫做【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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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天最近的地方，風聲呼嘯，天地一片素白。
遠天裏的猩紅正在隨著天裂的消失，一點點淡去。
白術跪在雪地中，系統積分結算的語音仍在繼續，奔波幾百年，最後一個任務的完成，給予他的獎勵遠超曾經的所有，但他只是看著天空。
麻木的眼中透出一點偏執的期待，他的人生已經經歷過無數力挽狂瀾的奇跡，在這最後的時刻，他依然抱有幻想。然而，隨著天裂逐漸縮小，那雙灰眸中零星的光也消泯了。
“哥哥……”
紛雜的風聲裏，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白術的雙眼倏然張大，隨即整個人在滅頂的狂喜中戰栗起來，以至於心臟都開始發疼。
“路不塵……”
“路不塵！”
他四處張望，四周除了灰黑的山壁和白雪，沒有任何人的影子。下一秒，他感覺手腕一緊，低頭的瞬間，袖口動了動，隨即一抹金色從衣袖中飄出，越伸越長，在風中飄蕩。
金色緞帶。
聲音是從緞帶中傳出來的！
白術幾乎是手忙腳亂地捧住它。緞帶上的符文有規律地閃爍，他屏住呼吸，全神貫註地俯身貼近那柔軟的表面，竟真的聽到了一絲微弱的呼吸。
眼淚從眼眶中湧出。萬一呢，萬一還有希望呢？他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顫聲問：“路不塵……是你嗎？”
“……”
仿佛有一個世紀那樣漫長，路不塵的聲音真的出現在了他的耳邊：“哥哥，是我。”
白術急忙道：“你還有意識……你在天裂裏對不對？你等我，我來帶你回家——”
他正要起身，手中的緞帶亮了亮，路不塵說：“哥哥，我剛剛把加百列解決了。”
白術胡亂點頭：“嗯、嗯。我知道，我知道……但你能不能回來？或者我去找你，我們回家，像很久以前那樣，好不好？”
“……”那頭沈寂下來。
他的心被提起：“路不塵？”
“哥哥。”輕柔地嗓音環繞在耳畔，金色緞帶輕輕蹭了白術臉龐，像是愛人繾綣的撫摸，白術大睜著眼睛，淚水無聲滑落，他聽到路不塵說，“不要難過。”
白術整個人僵住——
不要難過……
可是這種情況怎麽會不難過？怎麽能不難過？！
他不斷搖頭，忍不住哽咽：“路不塵，我會忘記你的……上一次離開，我差點就把你忘了。你要是不回來……我真的、會忘記你的！”
虛幻不得沈溺。一旦他回到穿書局，他在這裏經歷的一切情感，都會被系統抹除。沒有情感的記憶，就是一具空殼，他經歷過無數次任務，也忘卻過無數次情感，但獨獨這一次，他一點也不想要重蹈覆轍。
“我不想再忘記了……路不塵，你回來好不好、好不好？”白術將頭埋得很低。
路不塵：“原來哥哥會把我忘記嗎？那樣的話，你會不會就不那麽難過了？”
白術呼吸一滯。
許是胸腔裏積著血，路不塵的聲音有些悶，他緩緩道：“飛升之後，意識是逐漸消散的。這段時間，我可以做很多事，但我想了想，最終還是忍不住想聽聽你的聲音。一百年太長，看見你的時間太短，怎麽都聽不夠。”
“……”
“你喜歡這個世界，我也一樣。如果這個世界真的因我而存在，我會感到很慶幸，因為我在這裏遇見了你，遇見了四九、牧肖，還有很多很多朋友……從籍籍無名的孤兒到現在的仙聯首席，我的一生已經足夠精彩。我選擇飛升，並非被逼無奈，而是這個世界有我想守護的人。所以，哥哥，我不希望你難過。”
白術：“……別說了。”
“從遇見你開始，我一直在追隨你的腳步。你是這個世界的救世主，我為你執刀，為你殺伐，也甘願為你成為一場新的救世榮耀……”路不塵頓了頓，“哥哥，你說我是你的歸宿，我聽到的時候，真的很高興。但很抱歉，我這次，可能真的要見不到你了。但你永遠不會漂泊無定，因為，我會讓這個世界成為你的歸宿。”
白術一震：“……你要做什麽？”
“白術。”路不塵很少直接叫他的名字，每一次都代表著不用的情緒，但這一次，那沙啞柔和的聲音中，是濃濃的眷戀。
很久之後，他輕聲道：“……我愛你。”
轟！！！巨大的聲響蓋過了所有的聲音，白術怔在原地，因為這聲音不僅是從緞帶的另一頭傳來，還有頭頂的天空。
他猛然擡頭，和他一同擡頭的，還有這個世界的億萬眾生。
仿佛世界走向宇宙盡頭轟然爆炸——
隨著天空的震動，狂暴的靈力從尚未閉合的天裂中席卷而出，遍及全球的音爆聲中，濃烈的色彩轟然闖入視網膜，像是彩虹鋪散天際，整片蒼穹的雲霞在爆炸中化作七彩琉璃，絢麗異常。
強勁的狂風沖向大地，推倒一切，有人被掀飛在地，“他自爆了！”直到一聲嘶喊響起，人們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麽——
路不塵在飛升後，意識尚存的最後一刻，選擇了自爆。
幺雞楞在當場，看著絢麗的天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隨後，他就看到跪在雪地中的青年，脫下身上的制服外套，發了瘋一般地翻找起來。
“小白？小白！”幺雞終於沖過去，當即楞住，因為他從來沒見過白術如此猙獰偏執的模樣，幾乎已經和瘋子無異，立即焦急地問，“你在找什麽？！我幫你找，你別嚇我！”
“不見了……不見了。”白術連自己襯衣的袖口都撕爛了，吶吶道，“聲音不見了，緞帶也不見了……幺雞，你眼力好，幫我找找。”
幺雞看著他空空如也的手腕，陷入沈默。金色緞帶是路不塵送給白術的，如今路不塵自爆，緞帶也會隨之消散。什麽都沒有了。
但他沒有多說什麽，真的幫白術仔細翻找起來，也就在這時，一抹米粒大小的金色微光，在那件制服外套的口袋處閃了一下。
“小白你看！”幺雞指著那裏大叫。
白術安靜下來。
那微光又閃了一下，徹底消失了，但白術依舊輕輕將雙手攏在上面，微微歪頭，表情竟帶著稚童般的懵懂，幺雞見他這副樣子，心中咯噔一下。
他不是沒有見過因分不清現實和虛幻而瘋掉的穿書者，白術現在的狀態，和他們太像了……
“小白？”他試探道。
對方沒有任何反應。
幺雞臉色大變，虹膜上大片的數據流閃過，開始查看白術的精神數據，然而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先一步占據了他的大腦，幺雞渾身一震，不可置信道：“怎麽會？！被二重境的區域居然開始恢覆正常了？！”
此刻相關的討論遍布網絡和通訊設備，路不塵自爆後，全球的祟失去戰力，開始主動變回屍體，而那些曾被二重境磁場侵染的異常地區，裏面活動的怪物、詭譎的規則也通通消失了！
“為什麽會這樣？”幺雞大腦飛速運轉，猛地一頓，豁然睜大雙眼，隨即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從腦中湧出——
是因為自爆！
上一次這樣規模的自爆，是白術將世界分成了新舊兩個世界，那這一次，憑什麽不能覆制出一樣的情況？眼下二重境和現實融合，這麽一來……難道說——
“小白！你不能瘋，他是真的在想把這個世界留給你！你聽到了嗎？！”
幺雞的喊聲戛然而止，因為不知何時，他看到白術手中捧著一團廢紙，雙肩聳動，正在笑。
“……”
這種時候還能對著團紙笑。此時此刻，幺雞腦中只有兩個字，完了。
可等到白術將那團紙展開的時，他不由楞住——
皺巴巴的紙頁上，血跡斑駁，用毛筆寫著六個字：
舍一人，赦天下。
而在那行字的上方，安安靜靜地躺著一枚造型古樸的銅錢吊墜。
“這是……”
白術：“我第一次穿到這裏時，攜帶的系統服務器。”
聽到對方平穩的聲線，幺雞一楞：“小白，你沒事了？！”
“我沒事。你說得對，我還不能瘋。”白術深吸一口氣，盯著紙頁上的字，將吊墜緊緊捏在手心，“我想到救他的辦法了。”
幺雞沒有明白：“什麽？”
視線中，青年只是平靜地起身，將地上的制服收入系統空間，遙遙望向逐漸收束的天裂，卻說：“幺雞，任務已經完成，你可以平安回到穿書局了。”
幺雞心中升起不好預感：“那你呢？”
白術說：“我不打算回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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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穿書局，情感被抹除，這樣的結局，對白術來說，毫無意義。
他看著手中的銅錢吊墜，這是他在路不塵的制服口袋中找到的。
吊墜被包在道門的送來的卦象中，看到這兩樣東西，白術終於明白路不塵最後那句話的含義——
這個不再受舊天道的掌控的世界，會代替他，成為他漂泊百年後的歸宿。
舍一人，赦天下。不是“救”，而是“赦”。是釋放，是自由，是脫離舊天道的掌控。
早在三清道門送來的卦象的那一刻，路不塵就做好了飛升的準備。但在此之前，他必須替這個世界掃清一切可見的障礙，包括天道之眼、信徒以及最後一位飛升境。
但障礙的消失，並不代表陰謀的結束，只要這個新生的世界還在受舊日天道所掌控，只要飛升即隕落的規則仍舊存在，這個世上的任何一位生靈，都只能是受人擺布的傀儡。
世界若要新生，舊天道必須被放逐。
百年前，白術用自爆將世界一分為二，將所有人帶去新世界。那麽百年之後，這場史無前例的靈爆，會徹底斷開新舊兩個世界的黏連，讓舊天道被永遠放逐於虛幻的循環，讓眾生在新生的世界中得以解脫。
至此，天道規則不再是束縛。
路不塵用他自己，賜予了人類前路，也給予了白術一個真正圓滿的任務結局。
“——不要害怕，也不要難過。從此以後，你的靈魂不會再漂泊無定。因為這個世界，會成為你的歸宿。”
聲音在腦海中回旋，白術緩步走向懸崖邊緣，手中緊緊捏住那枚銅錢。
幺雞看他的背影：“小白，你要做什麽？！”
“我要進到天裂裏。”發絲在風雪中起落，白術回頭，“這樣結局，對我來說，還不夠好。”
“……”幺雞瞪大眼睛，“你又瘋了？！崩壞的劇情全部都在那裏面，你現在跑進去，就算你是白術，精神力也會撐不住的，你會沈睡，甚至死亡！！”
“但這是我唯一可以做的。”白術看著他，“真實無法修正，虛幻不得沈溺……幺雞，我們都知道‘虛幻’指的是什麽，那麽‘真實’呢？穿書局作為已知的‘真實’，不需要修正。所以我猜，所謂真實，是已經達成結局的書中世界。結局已定，無法改變。”
虛幻的世界可以被隨意改變，被毀掉就無限重來。所以舊天道拼了命地想要路不塵飛升，因為只有主角走向最終結局，祂才可以脫離虛幻，升維成真實。
這才是這條守則前半句真正的含義。
幺雞：“就算是這樣，路不塵已經飛升，這裏馬上就要成為真實的世界，沒辦法改變了！”
“那就在世界徹底成為無可改變的真實前，把他從虛幻中拉出來。”白術道，“舊天道統領的世界已經失敗了，將永遠陷入不斷重啟的循環，但故事的人物是不會變的。”
“如果這個世界真的被分裂成兩個，那麽趁著裂縫還在，我可以回去到舊世界，在那個世界，也一定有一個路不塵。”
幺雞的呼吸急促起來：“小白，你冷靜點，就算是這樣，就算那裏真的有一個路不塵，那也不會是他。”
“不，他一定會是。”白術攤開手，垂眸看著掌心的銅錢吊墜。
幺雞一怔，像是明白過來什麽。
白術緩緩道：“一百年前，我的一縷本源精神力寄曾存在這裏面，一百年後，他將吊墜留給我，就已經告訴了我答案——”
散落的神魂，會更親近於與本體相關的人和物，路不塵在舊世界自爆，他還未徹底散去的神魂會落到哪？答案顯而易見，沒有什麽會比“他自己”更適合寄存神魂。
白術：“他記得我的承諾，我也相信我的直覺。這條項鏈，陪他走過了一百年，而作為系統的服務器，它有存儲劇情的功能。也就是說，路不塵的全部記憶，都在裏面。所以我必須回去找他，不論任何代價。”
“神魂為引，記憶回溯。他給予了這個世界新生，我就用我這一生所有，換他新生。”
幺雞看著他，聲音發澀：“那如果……猜錯了呢？”
白術望著漫天大雪，微笑著：“如果失敗，殉情會是我這輩子最好的結局。”
話音落下的同時，系統發出了最後指令：
【叮——】
【系統001提示，本次穿書任務獎勵結算完成，請宿主確認，是否回歸穿書局？】
盯著虛擬光屏上的文字，白術目光深沈，像是在透過它，直視另一個時空的支配者。他輕輕勾唇：“我拒絕。”
“……”
那是穿書局成立以來，第一次有穿書者選擇拒絕回歸。沒有人知道穿書局裏發生了怎樣的震動，但在這個即將成為真實的新世界裏，無數人親眼見證了一道璀璨的銀華從昆侖山巔升起，然後在眾人驚詫的註視中，毅然沖入即將閉合的天裂中！
“那是什麽？！”
“好像……是一個人。”
“人？天裂都要關閉了，這種時候誰還會跑進去？！”
“……”
隨著銀光被黑暗吞噬，世界上最後一道天裂轟然閉合。驚疑不定的人群中，紅發飄揚的女郎望著已經沒有任何痕跡的蒼穹，怔然地摸了摸心口：“師父……”
*
冰冷的雪地中，幺雞端著電腦，呆呆地站在原地，就在白術收到系統回歸提示的那一刻，他同樣接收到了穿書局的回歸邀請。
隔著鏡片，幺雞的目光在屏幕上的“確認”按鈕上停了很久。他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系統工程師，來到書中世界，也不過是因為當初自己設置的程序Bug。
穿書局的世界維度高於書中世界，所以他能在這裏隨意創造事物，但隨著這方世界開始升維，電腦中相關的數據在被一點點清零，再久一點，他就沒辦法這麽隨心所欲了。
白術進入了天裂，而他該做的都已經盡力了，這裏的世界又危險又要加班，根本沒有穿書局那麽舒服。可明明只要授權同意，他就可以回去了，這麽簡單的操作，卻讓他動彈不得。
“……”
幺雞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一把將通知界面鎖了，抱著電腦一屁股坐在雪裏。
“小白你個祖宗，我才不是不想回去，你把001帶走了，我回去又沒用。我就坐在這裏等你，等你出來，我一定要罵死你！讓你男朋友給我放假，老子要躺平，老子老休息！”幺雞忿忿道，“你等著吧，等你出來，我一定、一定……”
他說不下去了，眼睛酸的要命。一定是加班加多了，這樣想著，他揉了揉眼睛，卻越揉越酸疼，眼前一片模糊。
過了很久，他才意識到，自己在流淚。
“……”
就在這時，電腦發出急促的滴滴聲。幺雞悚然一驚，撲到電腦前，等到看清上面的數據，他的臉色變得煞白無比。
“怎麽……會這樣？”幺雞吶吶道，“為什麽，這個世界在消失？”
*
“快看，海的那邊怎麽全白了？！”
海岸邊的人們剛經歷劫後餘生，有如驚弓之鳥，望著海平面上的天空。
此刻，一副詭異的圖景正向著這邊延伸而來。像是被抹去一般，盡頭的天空在一點點變得透明，最後只剩下紙一樣的純白。
不光如此，整個世界都開始被擦除，天空的雲霞在淡去，大地化為混沌，所有可見之物都在憑空消失，化為純白的虛無。
純白在吞噬，虛無在蔓延。人們開始感覺到虛弱無力，普通人陷入昏厥，修真者跪倒在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不可置信道：“靈力呢？為什麽我的靈力在消失？！”
比起血腥的天裂、怪物的撕咬，這樣寂靜無聲的潰散，更讓人絕望。但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麽，除了幺雞——
“不行……少了，少了天道法則，該死！我為什麽沒有早想到這一點！”看著電腦上飛速消失的數據流，幺雞雙眼血絲密布。
路不塵的自爆，徹底將新世界從舊世界的融合中釋放出來，但也造就了一個最致命的缺點。
那就是新生的世界沒有天道維持運轉，法則失效，整個世界的運作都崩潰了。
白術當初用自爆阻止天裂，雖然憑借巨大的能量將新世界脫離出來，但依舊通過二重境的出入口，和舊天道藕斷絲連。新世界獨立，卻並不是真正的獨立，它依然受曾經的天道法則支撐。
而現在，舊天道被放逐，這個即將成為真實的新世界，徹底沒有了天道。就像穿書局需要總系統指引穿書者的系統，一個沒有規則意志，必定會陷入無序和虛無！
怎麽辦？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了，怎麽可以是這種結局？！
底下的昆侖基地似乎也開始慌亂起來，但幺雞已經管不了這麽多，他死死盯住自己的電腦，指尖在鍵盤上飛速操作。一行行代碼在熒藍色的界面上顯形。
趁著現在真實未定，趁著他還可以影響這個世界，他必須像給自己、給白術捏制軀體那樣，給這個世界，編寫一個完整的天道程序。
但一個世界的意志包容萬物，何其龐大，這樣的工程量，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加上世界正在由虛幻轉變為真實，幺雞敲代碼地速度遠不及世界消失的速度。
已經完成的代碼自動撤回，新的代碼重新接上。撤銷、繼續、撤銷、繼續……
幺雞指尖顫抖，覺得自己要瘋了，但他不能停下，他停下了，白術怎麽辦？這個世界怎麽辦？
“餵，監控。你這麽做是不行的。”
瀕臨崩潰的邊緣，一道清亮的女聲自頭頂響起，幺雞悚然一驚，擡頭的瞬間，火紅的色彩從素色的風雪中，直直闖入眼中。
長槍沒入雪地，赤色的長卷發起起落落，露出一張昳麗容顏。看著突然出現的白四九，幺雞大腦宕機：“白、白白家主？你為什麽——”
“你的小動作太明顯了。”白四九想了想，“所以到最後，我還是專門來找一下你吧。”
“找我？”幺雞反應了一會，驚覺現在不是聊天的時候，焦急道，“白家主，這個世界要消失了！”
誰料白四九面色平靜：“我知道，所以我來了。”
幺雞楞住：“什麽？”
白四九神色覆雜看著他：“你和我師父有關系吧？我能感知到，你剛剛的寫的東西，好像在影響這個世界，但這樣是不行的，手搓要搓到什麽時候去？”
如果說之前是疑惑，現在幺雞心裏只剩下了駭然。他震驚地看著面前的女子“你你你”了半天。
白四九笑起來：“你是在疑問，我為什麽會知道嗎？”
幺雞僵硬地點了下頭。
白四九：“因為我就是天道。”
話音落下的瞬間，幺雞腦中一片空白，緊接著，他就看到，白四九的琥珀色的眼珠，分裂成了金紅交接的重瞳。
幺雞發出一聲尖叫。
飛雪落在赤色的長發上，很快消融於虛無，白四九低頭，那雙如同烈火般的重瞳註視著他：
“一千多年以前，我曾降臨過這個世界，隨後陷入了永久的沈睡，而那個時候。我的名字，叫做【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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