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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涼面:聽說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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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涼面:聽說了沒?

炊事班的人揉了揉酸痛的胳膊,窗口的蒸籠已經清點完畢,四百多個包子,竟然一個沒剩。

傍晚收拾廚房時,老王班長掰開特意留的韭菜包子,裏面依舊碧綠如初。

老王暗暗點頭,看來這丫頭想得這法子確實行得通,下次可以多試試其他蔬菜包!

老王班長難得有想法,這不正好就和林小棠一拍即合。

荒地的蔬菜一批接著一批成熟,往年就連長根草都費勁的荒地,今年的收獲實在喜人。

跟著獲益的就是,最近東食堂的蔬菜包子天天不重樣。

雖然戰士們的訓練任務繁重,可是後勤太給力,大家夥就像是打了雞血,往往是半天訓練下來依舊個個精氣神十足。

要不是不能跨區就餐,其他連隊的人都想過來嘗一嘗了。

最後實在沒辦法,後勤周主任不勝其擾,最後安排其他炊事班陸續到東食堂交流學習。

老王班長面上不顯,面對所有來訪同志十分謙遜有加。

可是只有林小棠知道,最近老王班長走起路來那是健步如飛,不知道得還以為他的跛腳什麽時候好了呢!

這天晚上的夜宵準備的差不多了,林小棠照例解下圍裙去操場跑步。

跑了幾天下來,如今林小棠也已經慢慢有了一些經驗。

所以到操場的第一件事就是慢慢做熱身工作,手腕、腳踝都要活動到位。

“動作標準。”低沈的嗓音從背後傳來。

林小棠聽出聲音回頭,果然見嚴戰正站在幾步開外。

“嚴隊長,你們今天也在這訓練嗎?”前兩天她都沒有看到他們連隊在這訓練的身影。

“嗯。”嚴戰低低應了一聲,目光掃過她腳上那雙松松垮垮的解放鞋。

“今天晚上我給大家準備的是菠菜豆腐包……”

林小棠話癆屬性自然開啟,剛說完就緊急停住了話匣子,她,好像說錯話了,嚴隊長味覺受損的事大家都知道。

“包子很好吃。”嚴戰好似沒有察覺她的尷尬,毫無芥蒂地笑著點點頭,“最近炊事班的手藝越來越好,戰士們吃得很滿足,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林小棠連連擺手,悄悄松了一口氣。

懊惱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林小棠好奇的打量著他手上拿著的東西。

註意到她的視線,嚴戰順手將布包遞過去,“給你的。”

“給我的?”

林小棠疑惑地打開一看,裏頭竟然是一雙嶄新的解放鞋,只是看起來比她現在穿的小了至少2個碼,鞋底厚實,鞋帶系得整整齊齊。

“這是……”林小棠眨了眨眼,一頭霧水。

“試試合不合適。”嚴戰示意她,“跑步的鞋子要合腳。”

林小棠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解放鞋,當初後勤缺貨,其實她已經領了最小碼的鞋子,可鞋子對她來說還是大了半指,所以每次跑步時她都會把鞋帶綁得緊緊得。

即便如此,每次它還總是“噗嗤噗嗤”地晃蕩,沒想到竟然被嚴隊長發現了。

“這……這怎麽行……”林小棠又驚又喜,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新鞋面,“那我,我拿布票跟您換吧!”

“軍區後勤剛到的貨。”嚴戰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正好有合適的尺碼。”

雀躍的小腳丫忍不住在寬松的膠底鞋裏蜷了蜷,林小棠眼睛亮晶晶,“那……謝謝嚴隊長!”

嚴戰冷峻的眉眼不自覺柔和了幾分,“還不快試試,這是命令!”

“是!”

林小棠敬了個禮,迫不及待的換上了新鞋,套上腳的瞬間,她忍不住“哇”了一聲。

林小棠站起來連連蹦了兩下,又原地小跑幾步,每一步都穩穩當當的,一點沒有之前那種拖沓的感覺。

“太好了!”林小棠仰頭笑得眼睛彎彎,“嚴隊長,我以後跑步肯定能跑的更快!”

嚴戰“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合腳的解放鞋上,確實剛剛好。

“嚴隊長,您快歸隊吧!”

聽到口哨聲,林小棠轉身沖嚴戰揮了揮手,“今天我要跑四圈!”

新鞋的魔力讓她很快跑完了四圈,回食堂的途中,林小棠還特意路過訓練場看了一眼特種兵訓練。

嚴隊長正站在列隊前方示範擒拿,她貓著身子只偷偷看了兩眼,在被人發現之前趕緊溜走了。

嚴戰擡眸看了眼蹦蹦跳跳遠去的身影,轉身繼續操練。

值班後回宿舍,林小棠躡手躡腳推開門,發現室友竟然還沒睡。

“回來啦!”沈白薇從床邊探出頭,兩條麻花辮垂在胸前。

“沈姐姐,你怎麽還沒睡?”

“等你呀!”沈白薇直起身體,收回繃直的腳背,“順便溫習溫習今天學的舞蹈動作,你不知道,我們最近新學了舞蹈,葉指導說這回誰跳的好,就讓誰領舞,我當然要多練練。”

“真的,那你可要加油了!”林小棠學著她的樣子,高興的轉了一個圈,“不過,你肯定可以。”

沈白薇揉了揉她汗濕的頭發,“熱水瓶我給你打滿了,快去洗頭發吧!”

林小棠一楞,這才想起自己昨天隨口說的該洗頭了,她撲過去一把抱住對方,“沈姐姐你真是太好了!”

“快去洗吧!”沈白薇被她撞的往後仰,笑著刮了刮她的鼻子,“再晚,明天可要賴床起不來了。”

熱水傾瀉而下,林小棠閉著眼胡亂地揉搓著短發,嘴裏還小聲哼著不成調的歌。

用毛巾包著濕發回到床邊,林小棠有一搭沒一搭絞著發梢,沈白薇放下倒立的腿,伸手摸了摸她別到耳後的頭發。

“你頭發長得真快,都能紮起來了。”

“真的嗎?”林小棠本來已經半瞇得眼睛一亮。

沈白薇把自己的小鏡子遞給她,林小棠左照右照,自己也覺得確實比剛來時長了不少。

林小棠正喜滋滋的照鏡子,沈白薇從綠書包裏掏出個紅紙包,“給,這是大家送你的。”

林小棠好奇地拆開,發現裏面竟然是一根嶄新的紅頭繩,“這是?”

“這是我們文工團湊錢送你的,布票還是葉指導出的呢!”

沈白薇見她擦頭發也沒個章法,東一下西一下,幹脆接過毛巾替她細細擦起來。

“你總給我們開小竈,大家可都記著呢!”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嘛!”不過收到禮物真的好開心。

林小棠捧著紅頭繩傻樂,然後高興地說起了自己的新鞋子,她還把自己換下來的新鞋子拿給沈白薇看了看。

“沈姐姐你們對我真是太好了,你放心,以後我一定給你們做更多好吃的!”

沈白薇瞧她這幅傻兮兮的模樣也忍不住笑了,這個小丫頭好像就是有這樣的魔力,跟她呆在一起總是忍不住讓人想笑。

“來,我來教你紮頭發。”

沈白薇拿起梳子,動作輕柔地梳著她的半幹的濕發,“要先把所有頭發梳順了……”

林小棠乖乖坐著不敢動,沈白薇動作熟練,三兩下就把她額前的碎發攏到腦後,用紅頭繩紮成小揪揪。

“好啦!”沈白薇把鏡子遞給她,“看看。”

林小棠摸了摸自己光潔的額頭,還有些不習慣。

沈白薇前後仔細看了看,覺得她腦後翹著的小揪揪很可愛,紅頭繩也襯得她像個小團子似的。

“好看嗎?”林小棠見她一直盯著她瞧,小心翼翼碰了碰腦後的揪揪。

“俊著呢!”

林小棠每天早出晚歸的,天天又在後廚呆著,很少曬太陽的小丫頭真是越來越白凈。

再加上到了部隊這些日子,之前巴掌大的小臉也終於有了肉,沈白薇沒忍住捏了捏她的小臉蛋。

“等再長點,我給你編辮子。”

直到臨睡前,林小棠才戀戀不舍的拆開小揪揪,紅頭繩被她妥帖的放在枕邊,林小棠心滿意足的躺下進入夢鄉,那雙合腳的解放鞋也靜靜躺在床邊。

天氣越來越熱,林小棠的小揪揪也紮得越來越熟練。

可能是部隊食堂夥食跟得上,林小棠的個子也蹭蹭的漲,終於突破了1米6,曾經折起來的褲腳又得以放了一截。

長個子對林小棠來說是最最高興的一件事,因為這讓站在竈臺邊的她更得心應手了。

進入七月,天氣越來越熱,不僅熱得慌,關鍵是還悶,有經驗的老王說這恐怕是要下大雨了。

“聽說了沒?”李嬸拎著黃瓜湊過來,“西食堂今兒要煮綠豆粥,老魏昨天晚上就把通知牌豎起來了,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

老王搖著蒲扇從後門進來,聞言正好聽到,忍不住哼了一聲,“讓他顯擺。”

說著指了指正在揉面的幾人,“咱今兒這頓,保管讓他們饞掉下巴。”

說實話就他們那清湯寡水的,老王還真看不上,今兒他可是勝券在握。

西食堂喜歡“掐尖好強”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可是就他們炊事班那些人,誰不知道誰的底細,老王還真看不上。

特別是自打林小棠來了他們東食堂以後,老魏更是處處比照著他們,老王知道他去後勤告了好幾次狀,還想和他搶人來著,別以為他不知道!

“林丫頭啊,熱了就歇會兒,這面剛剛不是已經揉好了嗎?”

“班長,多揉幾次,搟出來的面條更勁道。”林小棠袖子卷得高高的,手底下用力揣著一小盆面,那面時不時還哼哼唧唧,一看就是揉搓得十分到位。

其他人則是用的大陶瓷盆,何三妹的大力氣也終於派上了用場,她揣的面比小戰士揣得還好。

反覆揉揣過的面團越來越光滑,大鐵鍋裏的水也翻滾沸騰著。

雜糧面在熱鍋裏快活地游來游去,還不忘叮囑,「等下出去我要沖涼水澡!」

「別擠!別擠!讓我涼快點……」

剛出鍋的面條如願以償地在井水裏舒展著身子,那懶洋洋的舒坦勁別提了。

午飯號準時響起,今天西食堂的戰士跑得明顯比東食堂的人快多了。

真是出息!李連長瞟了眼他們,心裏暗哼了一聲,不就是個綠豆粥,至於嘛!

此時,東食堂的窗口已經齊刷刷擺開了陣仗。

第一口大鐵盤裏碼著過了涼水的雜糧面條,根根分明,勁道彈滑,加了雜糧的面條比白面面條還有嚼勁,更梗啾。

第二盤是切得細如發絲的黃瓜,水靈靈地堆成了小山,如今李嬸的手藝是越來越好了,就連挑剔的周主任都找不出半點毛病。

第三盆是紅艷艷的辣椒油,這可是費了不少功夫,也是最費油的一道工序,辣椒油裏頭還漂著炸得酥脆的花生碎,嗆香味直沖腦門。

旁邊依次放著蒜泥、香醋、還有一大盆綠油油的香菜末、蔥花。

老王來來回回巡視著大鐵盤,嘴角忍不住翹得老高。

“西邊也就這點能耐了,一個綠豆粥就能耐成這樣?哼!”

這擺出來的陣仗,別說窗口的小戰士們傻眼了,就連打頭陣的李連長眼睛都直了。

“謔,今天吃涼面!”

老王親自上陣,他接過李連長餐盤,“要什麽口味?”

兩人大眼瞪小眼。

林小棠系著白圍裙,手裏拿雙幹凈的筷子上前,“李連長您是想要辣一點?還是酸一點?吃不吃蒜、香菜、蔥花……”

看看人家這說得多細致,李連長嫌棄地看了眼老王,轉頭笑對林小棠,“小林啊,辣椒多來點,不要醋!其他的我都要!”

辣椒精神一震,小聲嘀咕,「給他來點刺激的,這樣他才知道我的厲害……」

林小棠不理它,笑著給淋上一大勺辣椒,“好啦,您攪拌均勻就可以吃了。”

有李連長在前面打了個樣,後面的戰士有樣學樣,林小棠手裏的筷子就沒停過。

“多辣多醋!”

“我不要辣椒!”

“俺啥都要!”

“俺也不挑!”

等到特種兵大隊結束加訓趕來時,食堂已經沒幾個人了,走在最前頭的嚴戰作訓服早已經濕透了。

“聽說今天吃涼面?”陳大牛從窗口探出頭,“還有嗎?”

何三妹正從後廚端出面條來,不設防就被這大嗓門嚇了一跳,迎上陳大牛的滿頭大汗,她低低“嗯”了一聲,又背過身去擺大鐵盤。

陳大牛撓了撓頭,奇怪這人怎麽和隊長一樣,惜字如金。

想起之前好幾次大家一起去荒地紮籬笆、澆水捉蟲,好像從來就沒聽她主動開口說過話,真是個怪人!

迎著特種兵們暗含期待的眼神,林小棠從窗口探出小腦袋。

“你們今天好晚,不過涼面早就給你們留好啦!”

雙胞胎兄弟對辣椒油情有獨鐘,聞著辣椒油的香味簡直要走不動道。

林小棠大大方方地給他們各舀了滿滿一大勺,“這個辣椒特別辣,不夠可以加。”

剛剛她可都瞧見了,李連長辣得滿頭大汗,李連長委屈,他那是熱的,絕對是熱的!

陳大牛則是白長了個大個頭,他可吃不得太辣,香醋就要了三大勺,酸得周圍人直捂鼻子。

林小棠聞著也覺得口味太單一,還好有何三妹默默貢獻的一小撮糖,林小棠試著給他拌了盤酸甜口的涼面。

輪到嚴戰時,林小棠眨了眨眼,“嚴隊長您隨便?”

“嗯。”

意料之中的答案,雖然他嘗不出口味,不過林小棠還是麻利地給他拌了份自己最愛的口感。

旁邊的蔥花香菜嘰嘰喳喳。

「多撒撒我!綠油油的看著就讓人涼快!」

「我先來,我香味足!」

林小棠舀了一勺辣椒油提香,又淋上醋解膩,最後撒上蒜泥、香菜和蔥花,主打一個雨露均沾,不偏不倚。

林小棠有時候覺得嚴隊長這樣,除了沒辦法品嘗好吃的,大多數時候都特別好養活,一點也不挑食!

嚴戰見她一副笑瞇瞇的模樣,緊繃的神經不知不覺放松下來,恐怕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向來冷峻地眉眼漸漸舒展開來。

特種兵人手一盤,不,確切的說是人手一盆涼面,口味各異,卻都吃得心滿意足。

其中最滿意的就屬陳大牛那盤酸甜口的涼面,其他人聞著味道忍不住嘗了一口。

然後,一盆面就這樣慘兮兮得被瞬間瓜分了。

其實嚴戰那盆看起來也是色香味俱全,雖然嘗不出味道,但面條的勁道和黃瓜的脆嫩在齒間交錯,吃飯的神情都難得放松起來。

見自家老大吃得那麽專註,大家互相使了個眼色,奈何借他們個膽子,也不敢明目張膽的搶老大的飯碗。

“隊長,好吃不?”李小飛垂涎著湊過去。

嚴戰擡頭看了他一眼,低頭又吃了一口,才淡淡回了句,“嗯。”

雖然只有一個字,可是熟悉他的戰友都知道,這已經算是極高的評價了。

每天都要加訓的特種兵的肚子那就是個無底洞,後廚裏老王班長清點著空盤子,一邊心疼一邊又美滋滋。

“這幫兔崽子,連辣椒油都不給我留點!”

錢師傅正在刮著盆邊最後一點蒜泥,“知足吧,你沒看就是李連長都舍不得放下碗,更別提咱們的小戰士們,這每天的訓練量那麽大,不得多吃點才能有體力!”

每回看戰士們吃得特別暢快,炊事班的人都特別高興,那驕傲勁別提了!

老王往外看了一眼,神情間盡是掩飾不住的小得意,“你就說那綠豆粥,吃了跟沒吃一樣,哪有咱這涼面招人喜歡,管飽又清爽!”

錢師傅也忍不住憋笑,“李連長放下筷子就說要去西食堂轉轉,估計這會老魏又氣得夠嗆。”

“丫頭,”老王轉了轉眼珠子,嘿嘿一笑,“明兒咱還做涼面。”

林小棠正和老黃瓜嘀嘀咕咕說悄悄,聞言眼睛一亮,“班長,那您和後勤申請點白砂糖吧?”

“你要糖做什麽?”

老王和錢師傅異口同聲,兩人對視一眼,齊齊看向林小棠,這小妮子又有什麽花樣?

“當然是為了做涼面。”林小棠本來只是在心裏琢磨這事,忍不住拽著凳子往前坐了坐,“班長,您到底能不能申請?”

今天無意之中拌出的糖醋口味的涼面,不僅聞著清爽,吃起來也很爽口,文工團的姐姐們應該會很喜歡。

上次給男兵們做了辣椒醬,這次林小棠想給文工團的姐姐們爭取一點小福利。

下工前老王班長就給了準信,白糖明天就能到,也是巧了,這批物資裏剛好有白糖,也是讓她給遇著了。

回到宿舍,林小棠就迫不及待的和沈白薇透露了這個好消息。

今天文工團下連隊慰問演出去了,沈白薇也是剛剛回到宿舍,兩人正說得熱鬧,突然聽到了敲門聲。

“來啦!”

林小棠以為是夏梅她們過來串門,沒想到開門見到了一個齊劉海的姑娘。

“好了,以後你就住這兒。”

後勤的人放下包裹,簡單對來人交待了兩句,擦了擦汗頭也不回的走了,這一趟真是給她累得夠嗆!

看著門外的大包小包,林小棠趕緊上前幫忙。

“你好呀,你是新來的嘛?我叫林小棠,那以後我們就是室友了。”

“你好,俺叫姜紅梅,是新來的衛生員。”

沈白薇聽到動靜也過來幫忙,兩人擡著足有半人高的麻袋,紋絲不動。

姜紅梅趕忙上前一步,“這個俺來扛。”

好不容易忙活完,幾人終於把東西都搬進了宿舍,沈白薇捶了捶腰,“你這是把家給搬來了?”

“沒呢!”姜紅梅也抹了把汗,她也顧不得歇,麻利的解開麻袋口,“衣裳俺就帶了一身,地方全騰給這花生了。”

林小棠探頭一看,“這……這全都是花生?”

“俺爹說部隊人多。”姜紅梅憨厚地笑著,露出兩顆小虎牙,“這是家裏自留地裏種的,你們嘗嘗!”

“你一路背來的?”沈白薇詫異,忍不住笑道,“你可真是實心眼。”

“俺力氣大!”姜紅梅不好意思搓搓手,“在俺老家,農忙時俺能扛百來斤的麥子。”

林小棠一聽眼睛都亮了,“你可真厲害!”她是真的很羨慕別人的大力氣。

飽滿的花生被曬得又幹又脆,林小棠剛咬下去,就聽到麻袋裏的花生嘰嘰喳喳。

「炒一炒更香咧!」

「水煮著吃也不錯呢!」

「如果能糖炒就更好吃啦!」

「對呀!對呀!我們最喜歡和糖一起玩!」

姜紅梅瞅著她們的軍裝滿眼冒星星,“後勤的同志路上給俺說了,這屋是文工團的同志,你們可真俊!”

林小棠噗嗤笑了,“沈姐姐是文工團的,我可是炊事班的。”

“炊事班?姜紅梅看著白凈可愛的林小棠眼睛瞪得溜圓,忽然笑了,“那更好了,俺這花生就交給你了,勞煩你給大家夥分一分,咋樣?”

初來乍到的花生們開會討論了半天,林小棠捏著手裏的花生米突然坐直了身子。

“那咱們做花生糖吧!”

“啥糖?”姜紅梅傻眼了,“俺只會鹽水煮花生。”

“放心!”沈白薇拍了拍姜紅梅的肩膀,給她遞了一杯涼白開,“你別看她年紀小,她可是個小廚神,交給她準沒錯!”

雖然姜紅梅是個大大咧咧的性格,卻是個實誠性子,三個姑娘很快就認識了。

沈白薇和姜紅梅是同齡人,沒想到兩人都是二十歲,不過沈白薇略大了幾個月,林小棠依舊還是最小的小妹妹。

“紅梅,你這時候入伍,家裏人沒催你結婚?”因為說到了年紀,躺在床上的沈白薇再次被勾起了心事。

說起來姜紅梅是她們這批入伍年紀偏大的,但是她們家根正苗紅,她的綜合素質也不錯,所以她是第一個被選上的。

她來部隊之前,她爹還整天念叨,說閨女這一把子力氣,不種莊稼可惜了,然後就被姜母指著腦門罵出了門。

“俺爹讓俺來部隊好好學習,聽領導的話。”

黑暗裏,姜紅梅半趴著小聲說道,“俺娘說部隊裏都是好男兒,讓俺睜大眼睛,好好挑一個。”

林小棠枕著枕頭,眼睛眨巴眨巴,聽得津津有味,倒是沈白薇楞了一下,心裏再多的愁緒也被這直白的言語打散了,三個小姑娘蒙著頭“咯咯咯”直樂。

第二天一大早,姜紅梅跟著林小棠起了個大早,二話不說扛上花生袋。

“走,俺送你去食堂!”

“紅梅姐,我幫你一起擡著吧!”林小棠小跑著跟上姜紅梅。

“不用,我一個人能行!”姜紅梅扛著花生,雄赳赳地跟著林小棠往食堂走,路過訓練場,晨練的戰士們紛紛側目。

“紅梅姐,你看那邊那棟房子就是你們衛生室,我之前去過幾次,離我們食堂一點也不遠……”

老王正在查看今天後勤送來的菜蔬,姜紅梅扛著麻袋跟著林小棠進了後廚,老王看見這陣仗唬了一跳。

“新來的幫工?”

老王指著姜紅梅問道,奇怪後勤也沒人通知他,不過這體格倒是合適,一看就是幹活的好把式。

“班長,她叫姜紅梅,是新來的衛生員。”林小棠知道老王班長誤會了,趕緊出聲解釋。

“這是啥?”老王一臉疑惑的指著姜紅梅放在地上的麻袋。

“報告班長!”姜紅梅聲音洪亮,“這是俺從老家帶來的花生,請大家夥嘗嘗!”

這大嗓門洪亮,一下子炊事班的人全圍了過來。

“這花生不錯,吃了可惜了!”老王彎腰撿起幾顆攤在掌心,“再說,咱們怎麽能白拿你的花生,這不合規矩。”

老王連連擺手。

姜紅梅一聽急了,“這,這,你們怎麽能不要呢!”

林小棠一見她都要急哭了,連忙拽了拽老王衣袖,“班長,紅梅姐也是一片好心。”

而且她都暗戳戳想好了,還指著這花生果給大家夥做花生糖呢!

老王見她一臉興奮的勁,都不用想就知道這丫頭恐怕早就打算好了,“你又想耍什麽花頭?”

“班長,我想做花生糖……”

老王嚇得回身就捂緊了剛領的白糖袋子,“胡鬧,糖多金貴!”

“班長,一斤花生能做兩斤糖呢!”林小棠不死心的拽著老王胳膊晃悠,“是不是特別劃算!”

老王盯著那麻袋花生有片刻的猶豫,不過還是很堅定的搖了搖頭,“你這丫頭片子,還一斤花生兩斤糖?你當我好糊弄,我就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方子!”

“我保證!”林小棠擡起手發誓,“要是浪費了,您扣我津貼,這些糖和花生算我買的。”

“就你那點津貼?”老王斜眼瞅她哼了一聲,卻轉身打開鎖著的櫃子,“姜丫頭,這花生算我們食堂和你換的,我給你拿糧票。”

姜紅梅連連搖頭,“俺可不能要糧票,這是俺爹讓俺帶給大家夥嘗嘗的,都是自家自留地裏種出來的。”

林小棠不死心,一直在老王耳邊念叨,“大家訓練多苦,甜甜嘴多好……”

老王想到剛領到手還沒熱乎的白糖,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猶豫間,後勤周主任背著手踱步走了進來,“大清早的,都聚在這不用幹活了……”

話沒說完就看見中間那麻袋花生。

知道原委後,周主任拍了拍姜紅梅的肩膀,“小同志!覺悟高!”轉而點頭看向老王,“不過你說的對,這花生咱不能白拿,算咱們後勤買下來……”

姜紅梅推脫著說不要,幾句話說完臉紅得像煮熟的蝦,支吾著說要去衛生室報到,一溜煙就跑了。

“小林同志想做花生糖?”周主任拈起顆花生看了看,“你們這是要和供銷社搶生意啊?”

老王縮了縮頭,林小棠卻一臉好奇,“主任,那您這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後勤給你特批兩斤白糖,要是成功了,你返我兩斤花生糖。”周主任將花生丟回麻袋,拍了拍手,擡頭看向林小棠,“要是失敗了,全軍比武資格可就沒有了,小同志,還敢不敢做?”

“好!”

林小棠不帶一秒猶豫就答應了,她對自己,不,對食材們還是很有信心的。

後頭老王氣得直瞪眼。

早飯過後,炊事班的小竈間熱鬧起來,小戰士們聽說要做花生糖,呼啦啦圍上來幫忙。

花生在鐵鍋裏“劈啪”蹦跶,「哇哇哇!小心不要炒糊啦!」

“別急!等你們微微變色才最香呢!”

食堂裏漸漸飄出了花生濃郁的香味。

幾個幫廚的小戰士圍著案板搓花生皮,何三妹用搟面杖把花生碾碎。

“三姐,花生不用太碎,有一點顆粒吃起來更好吃。”

老王班長本來還特意安排人,將炒糊掉的花生挑出來,怕放在裏面味道會發苦。

結果也不知道林小棠這丫頭怎麽這麽能幹,每個花生都熟的剛剛好,一點糊掉的跡象都沒有。

“要面粉幹啥?”老王戒備又狐疑地看著又來“偷家”的林小棠。

“班長,這可是我的秘密武器,”林小棠笑嘻嘻地眨眨眼,“加了面粉的花生糖才能更松脆,而且甜而不膩,最最重要的是一塊頂兩!”

老王哼了一聲,“你這丫頭,就你歪理多!”

其實就是白糖不夠,想用面粉來湊。

等眼睜睜看著她舀走了小半袋面粉,老王心疼的直抽抽,“……這糖和花生還不夠你禍害,你這丫頭真是敗家!”

“班長,您就放心吧,等第一鍋出來了,您先嘗嘗,保證香得很!”林小棠信誓旦旦的舉手,“失敗了,您照樣扣我津貼。”說完抱著面粉一溜煙跑了。

老王氣得直跳腳,“就你那點津貼,夠賠幾兩糖?”

話雖然這麽說,還是由著她去了,沒辦法周主任已經同意了。

炒完花生、炒面粉,這竈膛裏的火就沒停歇。

幫廚的小戰士瞧稀奇的不停張望,面粉在鐵鍋裏也慢慢泛黃,散發著誘人的焦香,饞得人直咽口水。

「我們終於變得香噴噴啦!」面粉在鐵鍋裏翻騰著唱歌。

做完這些準備工作,熬糖漿才是重頭戲,這也是個精細活。

林小棠守著大鐵鍋,木勺小心翼翼攪動著,白糖慢慢化成了琥珀色的漿液,咕嘟咕嘟冒著細密的氣泡。

香甜味混著空氣裏的焦香,勾得幫廚的小戰士不停吞咽口水。

就連老王也假裝路過檢查工作,實則是忍不住湊過來聞了會兒,他瞥了眼糖漿,“火候差不多了吧?”

「再熬一會兒!」糖漿在大鐵鍋裏撒著歡地冒泡,「我們要變得黏糊糊!」

林小棠耐著性子熬了一會兒,等到用筷子蘸著糖漿拉出了晶瑩透亮的細絲,她這才露出微笑。

“成了!”

「啊啊啊糖漿來了!」花生們迫不及待滾進熬化的糖稀。

木勺攪拌間,每粒花生碎都裹上了金黃的糖衣,花生們立刻擠成一團驕傲的宣布。

「這才是我們花生的高光時刻!」

跟著趕來充數的炒面,不,是來“錦上添花”的炒面將花生和糖漿緊緊包裹住,「花生大哥您說得對!但光有您一位英雄可不行,我們是來加入你們噠!」

「嘿!這下糖漿更夠勁兒,面粉老弟你可真厲害!」咕嘟咕嘟冒泡的大鐵鍋裏花生心滿意足的打起瞌睡。

香甜的熱氣瞬間充斥著整個廚房,所有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氣,沒辦法這味道實在太勾人了。

攪拌好的花生糖趁著熱乎勁盛出來放到鐵盤上,林小棠示範著用鏟子壓實壓平。

何三妹看了幾眼就明白了,她接過鏟子,動作利落地鋪平整個鐵盤。

等到日上三竿時,炊事班的後廚裏整整齊齊排著幾鐵盤花生糖,油亮亮的泛著琥珀色光澤。

老王親自操刀,將整塊的花生糖切成小小一塊,酥脆的花生混著香甜的糖衣,再加上炒面特有的焦香,甜而不膩。

老王嘗了塊邊角料,這口感比預期的好太多,甚至比供銷社的還酥脆,這做糕點和炒菜、做饅頭可不一樣,那可是正經手藝人。

“你這丫頭,真是第一次做花生糖?”老王詫異的挑眉。

後勤辦公室,周主任背著手走來走去,眼睛不時瞟向桌上那包金黃酥脆的花生糖。

“老王這人,”周主任咂摸著嘴裏的甜味,起身叫來通訊員,“給鄭團長他們都送些去,就說咱們東食堂的小同志做的,請大家提提意見。”

通訊員前腳剛走,周主任就忍不住又掰了塊塞進嘴裏,花生香混著焦糖的甜在舌尖化開,酥脆得恰到好處,周主任瞇著眼睛,滿意地點了點頭。

通訊員抱著分裝好的油紙包穿梭在營區。

誰知道半個小時後,鄭團長風風火火闖進來,手裏還捏著半塊花生糖。

“老周啊,你們可真是越來越能耐了!這糖真是你們自己做的?”

“鄭團長,您怎麽親自來了。”周主任趕忙起身,嘴角掩飾不住的笑意,“這是老王送過來,他那人你也知道……”

沒等他說完,鄭團長已經大步流星往東食堂方向去了,“走,找老王去!”周主任趕緊大步跟上。

正午的食堂比過年還熱鬧,戰士們捧著飯盒,眼巴巴望著打飯窗口旁多出來的小竹筐。

“每人兩塊!”站在窗口的老王活像守著金庫的老財迷。

林小棠手腳利落的正給戰士們打飯,本是普通的飯菜,大家夥臉上卻洋溢著過節的喜慶,因為那意外的兩塊花生糖,真是甜到每個人的心坎裏了!

“俺的娘!”李小飛嚼著花生糖,酥脆的聲響引得雙胞胎兄弟直咽口水,“這比俺老家娶媳婦發的喜糖還香!”李小飛激動的家鄉話都帶出來了。

陳大牛可舍不得一口氣吃完,他把糖掰成了四塊,只舍得舔了舔碎掉的糖渣,甜香味在嘴裏化開,甜得他滿足地瞇起眼。

戰士們領到糖像得了寶貝似的,大多數人只吃了一塊,有的只咬了一口,大家用油紙包起來揣在兜裏,時不時摸一摸。

這時候特種兵們不約而同同情起嚴隊長了,這麽好吃的花生糖,隊長卻嘗不出味道。

嚴戰卻毫無所覺,他拿起花生糖咬了一口,入口酥脆,雖然嘗不出甜味,但花生的酥脆在唇齒間交織,帶給他一種陌生的愉悅。

“東食堂發糖了!”

這消息像是長了腿,剛出了食堂大門,西食堂的戰士們就湊過來打聽,雷勇故意當場咬了一口,酥脆的聲響引得周圍人都看過來。

雷勇故意嚼得很大聲,“哎呦,這糖可真脆!”

明知他們是故意的,西食堂的戰士們幹脆眼不見心不煩得扭過頭,今天都不想搭理他們,實在是太討厭了。

西食堂的老魏蹲在後院,盯著後勤午飯前剛送來的半麻袋花生發愁,“老王這老狐貍,顯擺就算了,還連累咱們!”

炊事班的人你推我搡,誰也不敢碰那袋花生,白糖多金貴啊!這要是糟蹋了,他們非得心疼死不可。

“師傅,要不……”

老魏新收的小徒弟被推了出來,他縮著脖子上前詢問,“咱去請教請教東食堂?”

老魏一跺腳,到底還是摸去了後勤辦公室。

沒成想幾人撲了空,辦公室的同志說,周主任陪著鄭團長腳步匆匆去了東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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