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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清蒸玉蘭花:您是不是偷跑出來訓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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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清蒸玉蘭花:您是不是偷跑出來訓練的?

中午,炊事班的開飯號剛響,東食堂門口就排起了長隊。

排在後面的兵蛋子們抻著脖子往窗口張望,老王班長舉著大鐵勺直吆喝,“玉蘭花一人限領一勺!”

李連長端著搪瓷碗擠在隊伍裏,黝黑的臉上寫滿懷疑,他捅了捅前面的小戰士,“哎,今兒怎麽這麽多人?又是來吃老脆頭的?”

小戰士回頭一看是連長,趕緊立正,“報告!老脆頭已經恢覆正常供應,今天的是玉蘭花!”昨天為了最後一盤紅薯藤,兩個班差點“打起來”。

什麽時候連玉蘭花也能吃了?

李連長簡直要懷疑自己的耳朵,他才去師部開了幾天會,這東食堂咋又有了新花樣?

李連長環顧四周,前面趕早來的全是大院的家屬,這些人平日可都是自己做飯,也不知到底是啥引來這麽些人,真是稀奇!

“老王,今天是不是做紅燒肉了,我可聞著味兒了!”李連長吸了吸鼻子,但嗓門和鄭團長有得一拼。

“狗鼻子啊你!”老王班長笑罵,從後廚探出頭來接過他的缸子,遞給正在窗口麻利打菜的林小棠。

“聽說你們這有比紅燒肉還搶手的東西?給我也來一份!”

林小棠踮起腳尖才夠到窗口,“首長,您是要清蒸玉蘭花還是涼拌蘿蔔纓?”脆生生的聲音傳來,軍帽下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清蒸玉蘭……哎呦,老王,這是你閨女?”李連長一臉詫異的望向老王,不對呀,他突然想起老王家是兩小子,“這是新來的小同志吧?多大了?”

“報告首長,我虛歲十五了!”林小棠挺直腰板,手上的菜勺穩穩的舀了一勺金燦燦的清蒸玉蘭花。

李連長端著缸子,聞著最上頭的清蒸玉蘭花飄來的鹹香,喉結動了動,看到人群中熟悉的戴眼鏡的瘦高個,趕緊湊了過去。

“沈指導,擠一擠。”李連長還沒落座,同桌的二排長就搶了塊清蒸玉蘭花,“真比肉香?”

“啥意思?”

“還不是鄭團長,昨天逢人就誇,說什麽‘東食堂的玉蘭花比肉還香’。”

“這又關鄭團啥事?”

二排長扒了口飯,“連長,你還不知道吧?鄭團前陣子塞給老王一個幫工,就是剛剛打飯的那個小同志……”

李連長看了眼指導員,眉頭緊皺,“這,這不是搞特殊嗎?老王那個暴脾氣怎麽就同意了?”

“連長,這你可誤會了!”二排長放下碗,趕緊解釋,“那小同志是烈士遺孤,聽說家裏就剩她一個人了,哎……鄭團這才給人安排到食堂。聽說老脆頭也是她琢磨出來的,老王這回真是撿到寶了!”

沈指導夾起一筷子菜,細細咀嚼,“小同志年紀不大,手藝是真不錯。”

二排長突然笑出聲,“說起這個,鄭團剛開始天天躲著東食堂走,生怕老王跟他急。”二排長指了指排著長龍的隊伍,“結果那小同志手藝好,食堂頓頓爆滿,現在鄭團是到點就來,簡直比出操還準時。”

這事沈指導也有所耳聞,不由笑道,“這菜成本低,味道也好,既然戰士們吃得滿意,後勤應該很快就會全軍推廣。”

李連長埋頭吃了一大口,也不知道這清蒸玉蘭花是怎麽做的,口感鮮嫩柔韌,就連李衛國這個全團有名的“肉食動物”吃了以後也不由暗暗稱奇。

“今日最後一份玉蘭花……”老王班長洪亮的大嗓門還沒說完,後面的隊伍就炸鍋了。

“別啊,我們排了半小時隊!”

“怎麽又沒了,明天可得早點來……”

白日的喧囂散去,夜晚的訓練場空空蕩蕩,只有崗哨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嚴戰訓練完,打算抄近路穿過食堂後門,肩膀的傷口隱隱作痛,但比起這個,被強制休養更讓他煩躁。

路過後勤的鍋爐房,突然傳來一股鮮香,這個點了,食堂後門竟然透出一片昏黃的亮光。

此時的小竈間裏,一個瘦削的身影正踮起腳尖往保溫瓶裏灌熱湯,口中不時哼著跑調的《學習雷鋒好榜樣》,圍裙兜還露出半截啃過的胡蘿蔔。

“你在幹什麽?”男人冷不丁開口。

“呀!”林小棠手一抖,湯勺“咣當”掉進鍋裏,轉頭正對上一雙漆黑的眼睛,原本驚嚇的她眼睛一亮,“首長,您怎麽在這兒?”

“訓練。”嚴戰走近幾步,目光落在她手上的湯上,“炊事班沒安排這項任務。”

“值夜哨的戰士辛苦嘛。”林小棠聲音清亮,“李嬸說這不違反規定,班長也同意我用邊角料的申請了,而且司務長也批了條子,主任還說……”

他不過問了一句,這丫頭倒豆子似的說了一串,男人常年冷若冰霜的唇角幾不可察的動了一下。

林小棠突然湊近了,“首長,您剛才是不是偷笑了?”

眼前的小姑娘臉上沾著竈臺的黑灰,近在咫尺的清亮眼睛,沒有恐懼,沒有害怕,只有純粹的好奇,像只踮著腳丫湊過來的小花貓。

不等男人答覆,林小棠突然瞇了瞇眼,“首長,您是不是偷跑出來訓練的?”

嚴戰一怔。

“您傷口好了嗎?”林小棠指著他微微汗濕的作訓服,“我奶奶說,傷筋動骨一百天,不然很容易落下病根……”

“小同志,你多大?”嚴戰突然打斷。

林小棠挺起胸膛,“虛歲十五,馬上就十六……”

“哦。”嚴戰拖長音調,“那就是十四嘛!”男人斬釘截鐵的戳穿了她。

察覺到嚴隊長的目光落在她堆疊的褲角上,林小棠驕傲的擡起下巴,“我會做的可多了。”

“知道。”男人眼底難得浮現出一抹笑意,“最近全團都在誇,炊事班的新菜很不錯。”

林小棠眼睛一下子亮起來,“真的嗎?”

遠處傳來換崗的哨聲,林小棠抓起竈臺上的油紙包不由分說的塞過去,“首長,我請您吃無花果幹。”這些原本是她準備要送站崗的小戰士的。

嚴戰還沒反應過來,懷裏就被塞了個小油紙包,再擡頭,小姑娘已經拎著保溫瓶歡快的跑走了。

“我得去送宵夜啦!您快回去養傷!”夜色中傳來小丫頭清脆的聲音,“不然我也要向政委告狀啦!”

林小棠拎著保溫瓶蹦蹦跳跳跑出十幾米,突然在拐角處剎住腳步,短發被風吹得翹起一撮,首長那句“炊事班的新菜很不錯”在腦海裏不斷回響。

她忍不住踮起腳尖轉了個圈,圍兜裏半截胡蘿蔔露“啪”落在了地上。

“聽見沒?首長誇我們啦!”林小棠蹲下來撿胡蘿蔔,眼睛亮晶晶的。

胡蘿蔔在她手心得意地扭了扭,「那當然!我們可是廚神做的菜!」

“什麽廚神呀……”林小棠嘴上這麽說,嘴角卻止不住地上揚。她把保溫瓶換到左手,右手揮舞著炒菜的動作,“等著瞧吧,下次我要做出更厲害的菜!”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林小棠就哼著歌往食堂跑,晨露打濕了她的解放鞋,可她心裏熱乎乎的,昨天首長誇她了呢!

早上剛開門,炊事班就炸開了鍋,錢師傅急得滿頭大汗,可也只能對著案板上發過頭的面團直跺腳,“這可咋整,今早要蒸饅頭,全完了全完了……”

整個後廚彌漫著發酵過後的酸味,林小棠扒拉著門框探頭,聽見面團癱在案板上小聲抽泣,「那個錢胖子把我們放在竈臺邊太久了!」

“要不,改做烙餅?”林小棠轉了轉眼珠子,只不過剛開口就被老王班長瞪了回去,“胡鬧!百十號人,得用多少油?”

林小棠湊過去,手指輕輕戳了戳面團,頓時聽到一聲哀嚎,「救救我們!我們還能搶救一下,加點堿水,做成烙餅最合適。」

“我奶奶說,發過頭的面做烙餅更軟和。”林小棠不死心的繼續游說老王。

老王一言不發,默默的伸手揪了塊發酸的面團在指間慢慢撚了撚,他看著墻上的大鐘嘆氣,重新和面怕是來不及了。

老王煩躁的把帽子往案板上一摔,背著手來回踱步,最後看了眼酸味沖鼻的面團,咬咬牙,“那就這麽辦,抓緊烙餅!油不夠就摻水,蔥不夠……”

老王班長還沒有說完話,林小棠就高高舉起了手,眼睛亮得像星星,“報告班長!我們還有韭菜、芹菜、洋蔥、蘿蔔纓……它們都想被烙成餅呢!”

韭菜餅、芹菜餅、洋蔥餅、蘿蔔纓餅……林小棠說著說著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那神情好像已經聞到香味似的。

廚房裏緊繃的氣氛突然松動,就連錢師傅也忍不住“噗嗤”笑出聲,“這丫頭,說到吃比誰都精神!”

“行!”老王班長一拍大腿,“李嬸去洗韭菜和蔥,三妹去洗芹菜葉和蘿蔔纓,丫頭你和錢師傅負責面團,六點準時開飯。”

很快,後廚裏響起“咚咚”的剁餡聲,韭菜的韭香、蘿蔔纓的清鮮、芹菜的清香、蔥花的辛香混在一起。

林小棠挽起袖子,白嫩的小手“啪”拍進面團裏,發酸的面團“噗”吐了個泡泡,發出舒服的“咕嘰”聲。

「對對對,就是這裏多揉揉。」

經過她的反覆翻轉揉搓後,原本發黏的面團漸漸變得光滑,案板上的面粉被慢慢揉進面團裏,不斷發出噗嗤噗嗤的“沙沙”聲。

“嘿,你這丫頭還真像那麽回事。”看著林小棠麻利的動作,錢師傅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

幹什麽像什麽的林小棠麻利的搟著面皮,壓扁的面劑子很快就被搟成圓圓的薄餅,旁邊翠綠的蔥花急得直跳。

「該我們上場啦!」

林小棠不慌不忙地抓了一把蔥花均勻的撒在面皮上,雙手輕輕將面皮卷成條,再盤成螺旋形,掌心輕壓,一個完美的餅胚就做好了。

“油來了油來了!”老王班長寶貝似的端著搪瓷缸,小心翼翼用油刷子蘸著往鍋裏滴了滴油,那點油星子剛碰到鐵鍋就沒了蹤影,老王看的眼角直抽抽。

很快,第一鍋韭菜餅下鍋了,眾人不由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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