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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白粥青菜:報告!送午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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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白粥青菜:報告!送午飯!

食堂裏的食材安靜如雞,只有最小的那顆小土豆沒憋住打了個嗝,噴出一地泥沙。

周主任進門時,廚房裏的氣氛明顯緊張了幾分,林小棠趕緊低頭認真削土豆。

“你就是新來的幫工?”

周主任看著挺面善,轉身時瞧見水池邊堆著的大蔥,不由仔細叮囑道,“那大蔥要洗幹凈點,千萬不能有泥沙!”

“好哩!”林小棠脆生生的應著。

小土豆忍不住抱怨,「大蔥太臭了,我才不要和大蔥放一起!」

「誰要和你們在一塊!」壯實的大蔥不滿的抗議,「要我們蔥說,你們土豆就是土氣的代言人!一點不像我們身姿挺拔!」

「就是就是。」大蔥們齊齊挺直了腰板,「我們沒有嫌棄你們個個寡淡無味,你們竟然還敢嫌棄我們!」

突然,一直沒吭聲的老土豆幽幽開口,「為什麽你們人類總喜歡把我們粗暴的切塊,煮熟……哎,命運啊!」

林小棠沒想到它們這麽活躍,心裏和它悄咪咪的互動,「那你們想怎麽被吃掉?」

「我喜歡辣椒妹子,還喜歡醋,最好是切絲爆炒,脆生生的多好。」小土豆滿懷憧憬,「千萬別燉!隔壁老王家的表哥上周被燉了,說渾身上下都軟趴趴的,一點尊嚴都沒有!」

“火小了,蒸屜要塌氣!”老王班長突然吼了一嗓子,大蔥們嚇得一哆嗦,“撲通”齊齊栽進水池。

林小棠笑著把蔥白按進水裏搓洗,泥巴簌簌往下掉,蔥白漸漸露出來,水靈靈的。

洗好的大蔥整整齊齊碼在竹筐裏,水珠順著蔥白往下滴,林小棠擡頭看了看墻上的掛鐘,十點四十,離午飯開飯還有一個多鐘頭。

“丫頭,把這筐茄子搬進去。”李嬸的聲音像她切的蔥花一樣幹脆。

“哎!”林小棠像是彈起的小彈簧,歡快著小跑過去。

「新來的,你們從哪裏來?」雀躍的小土豆努力伸長脖子和新來的茄子打招呼。

「我們從張莊來的。」筐裏的茄子有氣無力,「坐的拖拉機,可把我給顛壞了。」

後勤處過來通知送病號飯時,林小棠正像一只忙碌的小麻雀,在食堂後廚穿梭,笑聲清脆,連帶著往日沈悶的炊事班都鮮活了幾分。

“林丫頭!”老王班長從竈臺那邊探出頭,“趕緊給嚴隊長送過去,路上別貪玩,別把粥灑了……”

“保證完成任務。”

晌午的陽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林小棠端著鋁制飯盒小跑著穿過訓練場。

飯盒裏裝著煮得稀爛的白粥,搭配著幾根翠綠的小青菜,班長說這是標準的病號餐。

“這裏!這裏!”衛生室的小護士著急的沖她招手,“新來的病人就在最裏頭那間。”

走廊裏飄著消毒水的味兒,林小棠歪頭到處打量著,慢慢就走到了走廊的盡頭。

“……就是這裏啦!”

林小棠扶了扶因為跑動微微下滑的帽子,敲了敲虛掩著的門。

“進來。”

衛生室的病房很小,一張鐵架床占了大半空間,男人赤膊坐在床沿,軍醫正在給他包紮,古銅色的皮膚上布滿橫七豎八的傷疤,最新的一道從肩胛骨到腋下,像條猙獰的蜈蚣。

“報告!送午飯!”

脆生生的嗓音驚動了屋裏的人,病床上的男人轉過頭,蒼白的臉色和幹裂的嘴唇暴露了他的虛弱,可是鷹隼般的眸子掃過來時,還帶著上陣殺敵的銳氣,慣有的戒備表情足以讓新兵腿軟。

那雙像是能把人看透的眼睛確實一下子就把林小棠釘在原地,小姑娘帽檐下的眼睛瞪得溜圓。

“你就是那個……”“培土的小戰士”差點脫口而出,林小棠急忙改口,“嚴隊長吧?炊事班讓我來送飯。”

“放桌上吧。”

林小棠腳步輕快的放下飯盒,“今天是炊事班長特意熬的白粥,還熱乎著呢!”

小姑娘半點不害臊,反倒湊近了仔細瞧了瞧那道傷,“大叔,你這傷口縫得比我奶奶納的鞋底還醜哩。”

病房裏安靜了一瞬。

軍醫的手僵在半空,嚴戰沈默著套上病號服,“新來的?”

“報告首長,我叫林小棠,今天是我到炊事班報到的第一天。”

男人刀削般的下頜線繃緊,銳利的眸子不動聲色打量著眼前的小姑娘。

身上寬大的軍裝顯得空空蕩蕩的,瘦削的身高還不到他胸口,但那張稚氣未脫的臉龐直直看向他,眼底沒有絲毫躲閃。

迎著他審視的目光,林小棠咧嘴一笑,“您趁熱吃,下午我來收飯盒。”

軍醫見人跑沒影了,這才笑著搖頭,“哪來的小姑娘,倒是一點不怕你這個‘活閻王’!”

嚴戰眉頭跳了跳,頭一回覺得自己這個大隊長的威嚴在這個小姑娘面前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走出衛生室的林小棠雀躍得踢著腳下的小石子前行,胸口洋溢著見到故人的喜悅。

食堂裏,林小棠拿著抹布歡快的擦桌子,一邊擦一邊哼著她那不成調的歌,散落的搪瓷缸漸漸被擺成一排,整整齊齊的像是列隊的士兵。

午後,當林小棠再次來到衛生室,嚴戰正靠在床頭看文件,飯盒原封不動放在櫃子上。

林小棠掀開蓋子,米油已經結了一層膜,她很是詫異,“您,您怎麽沒吃?”

“不餓。”

林小棠站在原地沒動,端著飯盒的手指無意識扣著盒底。

“還有事?”嚴戰擡頭。

“我們班長知道這是給病人準備的,特意用骨頭湯給熬的粥,中午都沒休息,還有李嬸也幫著摘菜,趙叔還辛苦守著竈火。”

林小棠掰著手指數落,帽檐下支棱的短發像是炸毛的麻雀,小臉緊繃的她越說越生氣,“就算您是首長,也不能糟踐糧食!再說這些食材都很寶貴的,我……”

“知道了,出去吧。”

林小棠梗著脖子把粥推過去,“您吃完我就走!”

“怎麽?”嚴戰終於合上文件,“炊事班現在已經管到傷員頭上了?”

氣咻咻的林小棠頓時被噎得說不出話,幹脆一把抓起飯盒轉身就跑,木門在她身後發出抗議的巨響。

回炊事班的路上,林小棠完全沒有了中午時的雀躍,飯盒裏蔫巴巴的小青菜突然開口,「小棠妹妹別生氣,那個人是因為傷口疼才沒有吃飯的。」

“真的?”林小棠停下腳步。

「千真萬確。」小青菜搖頭晃腦,「我們都聽到軍醫和他說止痛藥沒有了,新藥要明天中午才能到。」

“哎呀,你怎麽不早說!”林小棠跺了跺腳,怒氣瞬間像是被戳破的皮球。

想起早上看到的嚴隊長消瘦的五官,蒼白的嘴唇,愧疚感頓時如潮水湧上她心頭。

傍晚炊事班準備好晚飯,林小棠偷偷從口袋裏摸出幾片曬幹的無花果肉,深深的埋進白粥底部,這對人類有輕微的鎮痛的作用,不過是她的小秘密。

傍晚時分,林小棠再次來到衛生室。嚴戰已經下床在床邊做簡單的訓練運動,見她進來明顯怔了一下。

林小棠默默把飯盒放在桌上,晚飯依然是病號專屬的白粥饅頭和青菜。

除此之外,她還偷偷給帶了一小碟鹹菜,不過軍醫說鹹菜對傷口不好,這是破例。

“您只能吃一點點。”林小棠耷拉著腦袋小聲說,“開胃。”完全沒了白天的氣勢。

嚴戰擡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落回那碟深綠色的鹹菜上。男人這回卻沒有說什麽,而是沈默地拿起筷子,咬了口饅頭。

林小棠見他吃了,莫名松了口氣,拎起網兜就想往外跑。

“謝謝。”身後傳來沙啞聲。

林小棠驚訝回頭,看見他正夾起一塊鹹菜。

“不客氣!”林小棠咧嘴一笑,“明天還給你帶!”

走出衛生室,月亮已經偷偷爬上山頭,林小棠蹦蹦跳跳踩著自己的影子,口袋裏所剩無幾的無花果也發出歡快的沙沙聲。

遠遠的她好像聽見腌菜在歡呼,「他把我們全吃完啦!」

廚房後門處何三妹正費勁的拖著泔水桶往外走,半人高的泔水桶又沈又滑,即便是成年男子搬起來也很吃力,這是每天的最後一項工作。

林小棠開心的跑過去,何三妹的手已經被勒得通紅,她拉住何三妹,“三姐,等一下。”

林小棠一陣風似的跑回後廚,從竈臺邊扯了兩塊濕抹布又跑了回來。

“小丫頭倒是鬼機靈。”

林小棠回頭看見老王班長正背手站在門口,目光從她墊在泔水桶上的抹布看了一眼,“幹完活記得把抹布洗幹凈。”轉身就進了廚房。

“好嘞!”林小棠沖何三妹眨眨眼,她早就看出來,其實老王班長是個嘴硬心軟的人。

今天午飯時,他還特意分了她一大勺土豆燒肉,雖然語氣裏滿滿都是嫌棄,讓她養胖點好幹活,久違的肉香讓林小棠異常滿足。

“一二一!一二一!”

夜晚的訓練場傳來整齊的踏步聲,下工的林小棠不自覺地跟著擡起腿,軍綠色膠鞋拍在地上啪啪作響。

路過早上的器械場,這時候的單杠下已經空無一人,林小棠助跑兩步“嘿”地一躍而起,結果差點被自己的膠鞋絆倒。

幾個正在收器材的小戰士詫異的往這邊張望,她立刻貓著腰躲到宣傳欄後面。

宣傳欄的玻璃照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林小棠墊起腳尖,對著倒影給自己敬了個歪歪扭扭的軍禮,誰知道路燈“哢噠”亮起來,嚇了她一跳。

林小棠正仰著脖子,努力試圖研究這個亮亮的路燈,遠處隱約傳來了收操的軍號聲,小姑娘轉了轉眼珠,深吸一口氣,雙手攏在嘴邊大喊了一聲。

“餵……”

喊聲順著夜風飄向很遠,幹了壞事的林小棠扭頭就跑,哈哈大笑的小姑娘不忘用小手緊緊拽住自己的帽檐。

“部隊果然和支書爺爺說的一樣好。”

雖然作為小幫工的她現在還不能上竈,不過林小棠對自己很有信心。因為林奶奶總是說她打小就愛往竈臺邊湊,像是天生就該吃這碗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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