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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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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近期對餘年加以密切關註的不止一個鄭映雪,謝小方詳細調查了這些年有關餘嘉圓的一切,關於那些被刻意抹去的信息在他調查中也是一片空白,變數只剩下一個活動自如的餘年。

為了不打草驚蛇,謝小方交代安插過去的人都非常正常,他們分布在餘年的生活中,有比較投緣的工友、有收費合理的修理廠員工、也有會在菜市場經常遇到的家庭主夫,謝小方很了解趙安乾幾近變態的控制欲,餘年身邊一定有趙安乾的眼線。所以謝小方沒敢貿然在餘年住處附近安插人,餘嘉圓本來就不常去找餘年,謝小方竟然都沒收到過手底下人發來的哪怕帶一張餘嘉圓背影的照片。

謝小方這三年強迫自己成長的東西有很多,其中最值得一提的就是耐心,他不得不在漫漫黑夜安慰自己稍安勿躁,餘嘉圓是他的,註定是他的,他會有仔仔細細面對面看餘嘉圓的機會。

自己離開那年餘嘉圓十九歲,三年多過去了,他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長高一點長胖一點,有沒有……少一些驚慌難過。

快了,一切都快了。

一輛特殊牌照的車在淩晨四點從上海出發,下午天快黑時駛進北京界,跟隨長長的車流依次通過臨檢。

只主駕駛窗戶降下一點,司機展示了證件後很快通過,臨檢的警察在車窗徹底闔上前下意識放出目光掃過後排,恰巧與昏暗車廂裏口罩往上一雙銳利的眼睛有所短暫對視,那應該是極為艷麗的眼型,卻讓人在生出驚艷之前最先感到壓迫和冰冷。

謝小方終於再次回到這個地方,承載了他無數大起大落情緒的地方,他的幼稚、他的惡劣、他的心動、他的委屈、他的沈淪、他的明透……匯集成流,海浪翻騰,每一點一滴上鐫刻著的全是三個字——餘嘉圓。

這趟行程如此順利的原因在於一個早被趙安乾廢棄的棋子,趙安乾把人當狗的時候總該想到會有被反咬一口的一天。王賀青是草包一個不假,但他有一個曾經也算叱咤風雲的父親,雖然他還躺在病床上,但只要他一天不死,萬事都有可能。

說是高瞻遠矚也好,沽名釣譽也罷,王書記曾經資助提攜過許多學生,有的聯系密切,有的隱入沈煙,起到關鍵性決定因素的往往是那些不曾顯山露水的人物。姚稚京暗地裏扶持的一個發改委書記曾經就是王書記的資助之一,從山溝子裏到大會堂,士為知己者死,更何況政治傾軋中很多時候都無關對錯,能為落魄的恩師鞠躬盡瘁,哪怕死都是光榮,哪怕他們是輸家,也絕對不是懦夫。

第一刀刺向的,就是趙安乾。

酒局散場,謝小方在旋轉門外的露天空地上站了片刻,他喝了一些酒,不至於醉,但反應遲鈍了一些。

肺部被積壓著艱難呼氣,他喃喃道:“好悶……”

身邊距離最近的陪客聽到這一句,諂笑接道:“天要下雨。”

天要下雨了。

自回國後謝小方還沒有任何空閑,他幾乎是用一口氣提著精神,許是已經離餘嘉圓很近了,也許是赴京當日那場飯局更安了點謝小方的心,謝小方第二日難得多睡一會兒,驟然睜開眼看看時間,已經九點多。

落地窗外雲層堆疊著重重下壓,陰沈沈的,這雨還沒下,不如快點下,暴雨來臨前的等待總是讓人提著一顆心,該不該拿傘,能不能會不會被阻礙行程,變成不輕不重的焦慮。

今天沒約,謝小方靜靜在房間裏放空許久,一晃神的功夫就到了午飯時間,謝小方沒什麽胃口,簡單點了份簡餐,他邊吃邊翻出手機,點進去和餘嘉圓的聊天對話框,上面最後一條來自餘嘉圓的消息赫然還是三年前,這三年謝小方無論怎麽換手機,第一件事就是把這不多的聊天記錄遷移過來,即使是工作上重要的加密信息也要往後放。

餘嘉圓的信息真的很少,最開始被謝小方騙著一起好的時候謝小方沒想過給他買什麽,餘嘉圓沒有好用的手機,很少很少發信息。後來餘嘉圓有了好用的電子設備,但他也沒那麽在意謝小方。

“嗯知道”、“不需要”、“很討厭”、“好的”,這樣幾句大概就能概括餘嘉圓的消息內容。

謝小方揉了揉眼角,他有能力了,他一定要對餘嘉圓很好很好,把他嚴絲合縫的保護起來,再不讓他受傷害,再不讓他勉強,再不讓他傷心。

一份餐沒吃完,謝小方手機鈴聲忽然響起。是盯著餘年的人。

“嗯?”

“小謝總!今天餘年沒去工地,我去附近轉了一圈正好看到他在診所買藥,他受了外傷,鼻青臉腫。”

“說重點。”謝小方並不在意餘嘉圓那混賬爹好死還是賴活,據他以前簡單了解過的餘年對餘嘉圓做的那些事情,謝小方要是沒出國,這幾年都不一定打過他多少次了。他的好惡在這放著,他手底下的人肯定還有別的事情匯報,不然不值當著急忙慌打電話過來。

謝小方沒有猜錯。

“是,是,今天我見到了餘先生。”

謝小方不禁坐直一點身體。

“他從沒在這個時間去找過餘年,我稍微跟近了一點,房間內靜了很久,然後有很激烈的爭吵聲……”

“圓圓現在還在那裏?”

“還在。”

“有發現趙安乾的人嗎?”

“我沒看到附近有異常的人。”

謝小方心裏揪起來一點,他強忍著擔憂和心悸,緩緩道:“你再仔細盯一會兒,如果下午還沒見有可疑的人,我就過去。”

他反正既然決定不死不休,早幾天晚幾天都無所謂,他都回來了還要眼睜睜看著老婆受委屈?他人忍不了一點。既希望趙安乾沒派人,這樣他可以順其而然的早於預期見到餘嘉圓;但若是真沒趙安乾的人,謝小方又痛恨,恨趙安乾橫刀奪愛又不肯好好珍惜保護。

此時緊湊的采光極差的小房間內陳設擺件、鍋碗瓢盆砸了滿地,餘嘉圓臉上頂著明晃晃兩個巴掌印沈默地站在風暴中心。

“我早就跟你說過,我被包養了。”

“你他媽還有臉說!我怎麽會有你這樣道德敗壞的兒子!!!”

“那,一個刑滿釋放的搶劫犯,前科累累的家暴男、賭徒,會有什麽品行高潔的兒子?”

餘年臉色煞白無比,嘴唇哆哆嗦嗦,他猛然上前又想抽餘嘉圓一巴掌,餘嘉圓這回躲開了,他說:“你不配打我。”

“我不配?我不配?!我的痛苦艱難有人體諒嗎?我在裏面五年怎麽過來的你知道嗎?我為了……”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那五年是你應得的。”

餘年的五年暗無天日,餘嘉圓的五年就陽光幸福嗎?

餘年可以忍不住馬上要傾吐經歷和痛苦,餘嘉圓可以嗎?

就別說了吧,有什麽必要呢?

餘嘉圓的漠然和消極是一把堅冷的利刃,刺痛一個父親的尊嚴,刺痛一個父親的……愛。

餘年洩掉不可見的一個精神氣,他瞬間變得脆弱且蒼老,他幾近囁嚅:“你至少,至少不能跟有婦之夫……哪怕你是女的,這也是要被唾棄的啊嘉圓……”

餘嘉圓想嗎?餘嘉圓什麽時候有過選擇權?

“你跟他斷了吧嘉圓,你媽不會想看你這樣的,我努力,我去賣腎,我給你媽治病,你不是也畢業了,咱們一起賺錢,行嗎?算爸求你……”

餘嘉圓走起神,視線飄渺地落在窗外。

“餘嘉圓!餘嘉圓餘嘉圓你要逼死我!好好好我不逼你,你至少告訴我他是誰,我來處理,爸去處理,我給他下跪求他跟你斷還不行嗎?!”

餘嘉圓這回終於有了反應,他的目光放回在餘年臉上,在現在這樣一個時刻,餘嘉圓忽然就沒辦法把他跟在記憶裏給自己造成了非常大陰影的高大恐怖男人重合起來了,在餘嘉圓長大成人後很久,一個幼子的父親姍姍來遲。

餘嘉圓嘆了口氣,說:“爸,你別問了。”

別問了,你能做什麽呢?這對你不好,甚至可能還需要我為你去求情。

“爸,你就當什麽都不知道吧,這樣的日子又不是第一天存在。”

想起昨天晚上趙安乾對他說的話,餘嘉圓閉了閉眼,放緩語氣意圖撫慰餘年。

“爸,你的小貨車,你想要的資源,我都幫你解決,如果是真的的話。”

餘年瞠目結舌的看著堪稱木然的餘嘉圓,似乎看到了什麽認知以外的怪物,他驟然發出一聲尖銳的野獸般的嘶吼咆哮,瘋狂揪扯自己的頭發,抽自己的耳光。

餘嘉圓麻木的心終是泛起強烈的痛,痛的鼻子發酸眼睛發澀,可他流不出淚來,呆站在那裏的神情 更像無動於衷。

良久,他緩緩跪了下來,地上散落的瓷片刺透單薄的夏褲,鉆進血肉,餘嘉圓卻一聲都沒發出來。

“爸,我認錯,但是我只能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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