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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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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餘嘉圓約這時間不早不晚挺尷尬,正趕上交通高峰期,路上堵的厲害,導航上一片紅到發紫,餘嘉圓覺出些不好意思,他用餘光瞥趙安乾,趙安乾倒沒顯得不耐煩,亮起的手機屏幕裏密密麻麻的字,多看一眼都眼花,趙安乾看的卻仔細,滾輪滑得平穩。

餘嘉圓收回視線,看著窗外發呆。

大概過去十幾分鐘,餘嘉圓忽然聽見身邊物品掉落的輕微“卟”聲,他下意識轉頭,看見趙安乾手裏的手機屏幕朝下掉在膝蓋上,而趙安乾鏡片後的眼睛不知道什麽時候閉上了,略有些沈重的綿長呼吸聲響起,可見他是累到了何等程度。

餘嘉圓小心把他手機拿起來放在坐椅旁邊,然後才探身往前輕輕跟孫秘書說話:“趙總這些天很忙嗎?”

“忙壞了,他上午才從雄安回來,蘇老師,就是趙局母親叫他,他去看了眼孩子,本來下午和晚上他都約了人的,但你叫他他就都推了。“

餘嘉圓轉頭又看趙安乾一眼,見他沒有醒的意思才放心,這一看發現更多細節,趙安乾側臉上竟然還有幾絲隱秘的青紫色的痕跡,雖然現在足夠自然了,但不難想前兩天該是什麽狀態。

餘嘉圓抿抿唇,又問孫秘書:“他的臉……沒問題吧?”

孫秘書磕絆一下,小聲說:“放心吧,帶了化妝師。”

餘嘉圓終於靠後坐回去。

一個半小時後車子才停下來,老式的家屬樓,還是在餘嘉圓上個從警局度過的生日夜,還沒卸下偽裝的趙安乾帶他來的。

趙安乾已經醒了,他在嘴裏含了只薄荷糖,然後又操作了幾下手機,對孫秘書交代道:“文件發給你了,打出來送去單位,辛苦你幫我盯一下了。”

“沒關系的領導,明天大概幾點用車。”

“我自己開車,不用操心。”

孫秘書應下。

趙安乾開門下車,餘嘉圓跟上他。

餘嘉圓和趙安乾都不是多話的性子,兩個人安靜上樓,安靜進門,安靜各做各的。

趙安乾習慣進家先洗澡,餘嘉圓自己在客廳,他發現這房子這段時間趙安乾絕對在住,陽臺上晾曬著床單和毛巾、陽臺上植物土壤松軟、臺子上毫無灰塵。

餘嘉圓閑不太住,活總要有人幹,待著也是待著,他去把晾幹的物品收下來疊整齊了放在沙發上,接著又去廚房看了眼有沒有菜。

趙安乾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就看見陽臺一片亮堂,是上面掛著的東西被收下來了,廚房裏水聲淅瀝,餘嘉圓在很細致地在洗一根小蔥。

“我來就行了。”

“沒關系。”

趙安乾便去燒上水。

趙安乾其實更想跟餘嘉圓說幾句話,但是經過前兩次的教訓,越是著急討好越是適得其反,趙安乾反而是不太敢主動挑起什麽話題。有時候繁忙的間隙裏,萬籟俱寂的時候,趙安乾都快不認識自己,他的弱勢、他的笨拙、他的無措,過往三十年都不曾出現的東西,現在一口氣被吐了個徹徹底底。

今天餘嘉圓主動找他,趙安乾雖然還不知道到底是因為什麽,但心裏隱隱已有些不安,他早早的本能開始排斥餘嘉圓會引出的話題,即使餘嘉圓一定要說,趙安乾也希望越晚越好。

趙安乾手上動作微頓,他什麽時候也開始變成逃避型人格的人了?

但逃避至少會讓心裏多一時平靜,趙安乾假裝隨意:“星池他們今天應該都休息,他們住的不遠,我們也好久沒見了,今天能不能請他們來吃個晚飯?”

餘嘉圓楞了下,說:“菜夠嗎?”

“做炸醬面,不會用太多配菜,他們想吃什麽自己在樓下再買點就好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餘嘉圓只能說好。

趙安乾去臥室裏打電話。

餘嘉圓以為趙安乾口中的“他們”是陸星池和其他自己不認識的趙安乾的朋友,卻不想一個多小時後門鈴響起,門打開後陸星池牽著一個男人走進來。

“買了點拌菜,正巧趕上那大爺收攤下班,運氣不錯,這個可好吃了。”陸星池把手裏的塑料袋遞給趙安乾,接著自己找出兩雙拖鞋來。

趙安乾將拌菜先放到廚房,然後叫餘嘉圓過來,介紹道:“星池你認識的,邊上這個是他老婆,領過證的,叫水長,跟你同一個母校,不過他學的是通訊工程,但也該你叫聲學長。”

陸星池邊上那個氣質溫潤的男人對餘嘉圓笑笑,他不是那種長得很艷麗精致的類型,但一看就是很有文化教養的人,像一只和田玉,觸手生溫。

“這是嘉圓。”趙安乾對餘嘉圓的介紹就非常簡潔了。

“你好,我常聽星池提起你,說你很好。”徐水長伸出手跟餘嘉圓握過,笑道:“你叫我哥就好了,可千萬別聽老趙說的叫我學長,怪裏怪氣的。”

餘嘉圓實在不擅長人情往來,憋紅了臉,小小叫了聲:“水哥。”

陸星池上手接過徐水長外套去掛,道:“站著多累,你倆去客廳坐著聊,我去廚房幫老趙收拾下晚飯。”

兩個身高腿長的男人塞滿小小的廚房,略有些老舊的吸油煙機發出吵人的噪音,趙安乾低頭貌似專著地用筷子攪弄著鍋裏的面條,卻低聲道:“我交代的事,你囑咐你老婆了嗎?”

“我肯定說了,但你可遭了一頓罵……不過你該想到的,水兒那性子。”話又說回來,陸星池道:“我好歹勸住了,肯定不會給你拖後腿,只是你小心水兒明天給你打電話。”

趙安乾像是笑了下,隨意揮了揮手。

徐水長那邊,他並沒有很直接的跟餘嘉圓提起關於趙安乾的事情,而是引著餘嘉圓先願意跟他交流起來,聊起學校裏比較特別的地點、食堂裏好吃便宜的飯菜,還有從他開始到餘嘉圓現在還沒退休的脾氣很好的宿管大爺。

徐水長本身就是那種親和力很強的人,再加上言辭裏透露出的和餘嘉圓並無差距的普通身份,瞬間拉近不少距離,終於餘嘉圓從單純的回答問題,也會主動聊起幾句。

話題自然而然的聊到徐水長的感情上,餘嘉圓跟他道謝,說之前陸星池對他的幫助,說陸星池他們都是很好的人。

徐水長笑著往廚房看了一眼,輕聲道:“你看他在外面裝的人模人樣,其實也不是什麽好性子的主兒,你都不知道我費了多大勁收拾,才給他捋成現在這樣的服帖樣子。”

餘嘉圓起了點八卦之心:“你們在一起多久啦?有兩年嗎?”

“兩年?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就跟他認識了,我們認識十三年,在一起也有十年了。”

餘嘉圓震撼,緊接著就是羨慕:“真好,安安穩穩一路走下來,這就是傳說中的真愛吧。”

不想徐水長卻搖頭,他很認真的看著餘嘉圓,說:“沒有什麽是必然的,也不是所有愛情都能發展成真愛,也不是虛情假意就不能發展成真愛,感情是需要經營的,大家都是男人,男人之間該明白的大家都明白,很多時候很多事情要看怎麽處理,沒有不吵架不鬧別扭的情侶,我們早些時候鬧起別扭來也是天雷地火的,但總是舍不得,互相包容一下也就過去了。”

餘嘉圓垂下眼睛,他好像明白了一點徐水長的意思,在揣摩到趙安乾的心意後好多東西其實就很一目了然了。

餘嘉圓斟酌了幾息才道:“但總有包容不了的事,也總沒那麽舍不得。”

徐水長看他的眼神很溫柔,像看曾經的自己,一個人在北京上學,一個人努力生活,一個人在差距巨大的感情裏輾轉反側的自己:“讓自己過的舒服一點就好了,不要覺得好像只有辛苦才沒有負罪感,哪有那麽多道德標準呀。”

話題終於明確的落到趙安乾身上,徐水長跟餘嘉圓說:“你就好好上學,等之後讓老趙把你的戶口落下來,買套房子,以後的日子再差都差不到哪裏去。”

餘嘉圓摳著指甲,竟然一句話都不說了。

徐水長這才知道陸星池嘴裏的“那孩子真倔”是什麽意思。

徐水長敬佩他,也更心疼他,誘惑清高者本身就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況且徐水長本身就沒有很願意替趙安乾“逼良為娼”。

徐水長也沒再說話。

幸好這時飯都準備好了,陸星池招呼他們過來吃飯,這才結束一場雙方都趕鴨子上架的話題。

陸星池除了涼拌菜還拎了幾瓶鋁罐啤酒來,他說:“早就想著老趙做這一口炸醬面,可惜他總忙,大半年沒吃上了,今天沾圓圓光。”

趙安乾並不回答,卻看徐水長:“你今天倒是同意他喝酒了?”

“管不住,說不同意,他在外面也不少喝,今天都是家裏人,喝點啤酒就喝點吧。”

陸星池非常惶恐:“我在外面可沒有啊,你這都什麽話,像我總背著你做壞事一樣。”

陸星池說著就下意識要點根煙壓壓驚,在徐水長出口前,趙安乾已經開口:“忍忍吧,別抽了,嘉圓氣管不好。”

餘嘉圓忍不住看了趙安乾一眼,陸星池二人臉色也可見驚訝神色。

趙安乾給餘嘉圓往碗裏夾了簇魔芋絲。

這頓飯吃的還算熱鬧融洽,氣氛不錯,只是再不錯,也總有吃完的時候。

趙安乾拒絕了這兩口子要幫忙收拾的提議,時間不早了,他們便就此告辭。

於是兜兜轉轉,又剩下了安靜的房間和各有擔憂的原來的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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