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7章

關燈
第187章

李梓驍被謝小方的人抓住了,他真挺能躲,很明白大隱隱於市的道理,深知活動越多留下的線索越多,這大半個月他一直躲在城中村短租的小旅館裏,平時他不敢出門,更多時間就放在了網絡游戲上面,一個敢借網貸超前消費的人迷上網賭實在是件太正常不多的事,他女朋友早在收到催款電話的時候和他分了手,李梓驍憋著股執著扭曲的好勝心妄想一夜暴富。

網賭這東西倒是在前期讓李梓驍賺到了點錢,他要是懂什麽叫“及時止損”,懂什麽叫“放長線釣大魚”,他就不至於到如今這地步了,李梓驍把賺來的錢拿去還上一點,接著再借,窟窿越來越大,直到最後他根本都不敢看流水,滿腦子都是——要是謝小方真把那二百萬給了他,現在估計也是不夠的了吧……

李梓驍爆的雷更大了,本就游走於灰色地界的人更吸引黑暗和罪惡,直到網賭管家私信找到他,跟他說外面有賺大錢的方法,兩個月還債,五個月賺錢,一年走上人生巔峰。

李梓驍完全上了頭,又想到現在下水道老鼠一樣東躲西藏的日子,自然一口應下。

於是李梓驍收拾好了不多的東西和證件,決心去賺大錢。

就是在李梓驍跟接頭人會和途中,謝小方的人逮到他的。

嗯,謝小方怎麽不算救了他一次呢?

謝小方接到手下電話的時候正是他跟姚稚京爭執的白熱化時期,說是爭執,其實姚稚京都沒怎麽理他,謝小方軟話硬話全說了,甚至都跪在親媽腳邊抱著姚稚京大腿哭求,姚稚京都沒給他多餘眼色。

姚稚京不為所動,姚稚京甚至要給謝清鋒打電話。

謝小方膽大包天地去搶手機,吼道:“你這是要我死!我是你兒子,你竟然不幫我!我就是想要個人都不行嗎?憑什麽要給趙安乾?他會害死餘嘉圓的!”

姚稚京說:“你真是瘋了。”

“我不吃你這套,少跟我張牙舞爪,”姚稚京伸出手,聲音嚴厲,“手機給我。”

謝小方其實還是怕她,他很清楚自己親媽只是看起來嬌氣柔弱,真發起飆來那可真是摧枯拉朽之勢,謝小方只學到她一點皮毛都能聞名京圈、能給趙安乾氣出偏頭痛來,如今他在祖師爺前可不就是不夠看的。

謝小方把手機好生生還回去,難堪道:“你別告訴別人了,我也不用你了行不行?我自己處理,你明天就回上海吧。”

姚稚京很厭煩地揮揮手,起身回臥室。

臥室門一關,謝小方馬上從地上爬起來往外走,卻不想酒店門外不知道什麽時候左右佇著兩個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鏢,謝小方剛往外邁了兩步便被按著肩膀推回了套房裏。

“冊那,攔我做什麽!”

“謝少,您只能和姚小姐一起出這個門。”

謝小方轉身回去敲姚稚京的門,姚稚京毫無回應。

電話就是這時候響起來的,謝小方接起來,他已然忘了自己找人去綁李梓驍的事情了,接起來聽了幾句才想起來。

“我現在顧不上他,你們把他腿打折了丟出去就行了。”

“小謝總,他一定要見您。”

“我話說的不清楚?我說我顧不上他,我出不去門,聽懂了嗎!”

手下人沈默的間隙,李梓驍急切的聲音很大聲的透過話筒傳來:“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說,你絕對不知道的!”

謝小方皺了皺眉,對手下道:“把電話給他。”

幾秒鐘後李梓驍的聲音更清楚的響起:“謝少!我想見你,我當面給你說,這件事對你肯定很重要!”

“別耍花樣,電話裏講。”

李梓驍咬牙:“是關於餘嘉圓的事,我要見你。”

他說完這句後咬死不吱聲了,謝小方臉色越發難看,事關餘嘉圓,謝小方無法拒絕。

謝小方想了想,他暫時出不了門,讓他們過來不就得了?謝小方對著話筒說出地址,又補道:“半個小時之內給我見到人。”

緊趕慢趕,雖說時間超過半個小時,但絕對不到一個小時,一個身材健壯的男人薅著李梓驍脖領拎小雞一樣把他拎上了樓。

姚稚京的人攔在門口不許他們進,謝小方狠狠罵了他們一頓,自己伸手把李梓驍拽進了屋。

再怎麽樣保鏢也不敢真對謝小方動粗,只好趕快給姚稚京發了條短信。

姚稚京:沒事,別讓小方離開就行。

於是那些保鏢才放松下來繼續守在門口。

謝小方甩上門,掐住李梓驍脖子給他狠狠抵到墻上,惡狠狠道:“你最好真知道一點我絕對不清楚的關於餘嘉圓的事,不然你就看看你今天能不能走出這個門。”

李梓驍一張臉憋的乍青乍紫,他扒住謝小方的手,艱難開口:“咳,我說,你要放我走,然後,咳咳,給我二百萬……”

謝小方怒極反笑:“你真是不怕死啊,要不要你試試,是你的嘴硬,還是我的人手腕硬?”

“如果被強迫,我可能會嚇忘掉很多細節,那可真是好多細節啊……”

謝小方扼住他脖子的手猛地松開,他想知道,必須知道,但他不想顯得太冤大頭:“你好好配合,以後躲我遠點,我會給你一百萬。”

李梓驍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扭曲笑容,他說:“你也算體面人,我信了。”

李梓驍繞過謝小方,一屁股陷進柔軟的沙發裏,他不見外地伸手拿茶幾上的礦泉水喝,謝小方沈默地看著他,並不說什麽。

李梓驍喝了一大半水後終於開始講——

有一個像是和謝小方關系匪淺的人,李梓驍從沒見過他,除了最開始聯系開始話筒裏惜字如金的聲音,就是微信裏簡潔的文字。

那個人通過李梓驍了解餘嘉圓更多細節,餘嘉圓有沒有試圖向人求助、餘嘉圓的課程、餘嘉圓的習慣、餘嘉圓待人接物的脾氣……

那個人通過很多人,也通過李梓驍確定謝小方在學校,或是什麽地方,而謝小方只要不在學校的日子,餘嘉圓也會夜不歸宿。

謝小方目眥欲裂,控制不住,或者是都沒意識到自己全身都在抖:“你跟那個人最早什麽聯系上的?!”

李梓驍“啊”了一聲,想了想才說:“深冬或者初春?你滑雪回來之後跟餘嘉圓去了什麽度假山莊玩,就是那時候,有人給我打電話,說讓我一五一十的告訴他你是怎麽針對餘嘉圓的……”

“針對餘嘉圓?那是我的人,我針對他幹什麽!”

李梓驍像是笑了下,他想起在謝小方陰影下的謹小慎微、連日的惶惶不可終日、巨變的生活,他把自身的不幸全然歸在謝小方身上,終於在純粹的恐懼中生出怨恨,壓迫下生出反抗,是啊,謝小方他也是不是什麽無堅不摧的鋼筋鐵骨,他心裏有著最卑賤脆弱的餘嘉圓,於是謝小方也同樣卑賤脆弱。

“可能別人誤解了你吧,覺得你欺負他,用他撒氣,生氣了就不理他,把他學費藏得更深然後騙他去夜場上班就是針對吧。”李梓驍說,“我真羨慕你,羨慕你用錢堆出來的超強鈍感力,你總意識不到自己給身邊的人造成過多大的心理壓力,所以在我目睹過的你跟餘嘉圓的爭吵中,無論起因是什麽,餘嘉圓有多少委屈,最終都會變成你的氣憤和委屈。”

“你出去開開心心玩幾天回學校,看不到餘嘉圓精神肉眼可見的不好,那段時間你看餘嘉圓把你當香餑餑一樣黏著你高興死了是吧?嗯,你回來了,就不用被不知道什麽人叫出去第二天丟了魂兒似的回來,確實也值得他高興吧。”

李梓驍越說越停不下來,畢竟哪個畜生能禁得住站在道德高地譴責另一個更大畜生的心理爽感呢。

“你丫就是個廢物,謝小方,沒了好爹好媽你當你能這麽囂張?別說你對象看不上你,路過的狗都看不上你!”

謝小方的顫抖不知不覺中平覆,強烈的氣憤終也變成一潭死水般的平緩,謝小方緩緩呼出一口氣,他實在算得上心平氣和:“那個人和你的聊天記錄,給我看看。”

李梓驍顯然沒想到謝小方會是這樣反應,人楞了一下,這瞬間足以讓他頭腦恢覆幾分理智,李梓驍幹咳兩聲,低頭道:“每次聊天後他都要看我刪除聊天記錄的錄屏,沒有記錄。”

“把他的賬號給我看看。”

李梓驍並不猶豫,從褲兜裏掏出手機按了幾下後便遞給了謝小方。

如他所說,聊天框裏只有這段時間李梓驍時刻不停索要錢財軟硬兼施的信息,一條回覆都沒有,更早的記錄早被刪除。

簡簡單單的頭像,一尾流星滑過的黑夜,簡簡單單的昵稱,一個字母——z。

“z”,很容易和一些縮寫、一些代表聯系起來,再結合謹慎到極點的用錄屏來確認刪除信息的方式、陰險到在學校離自己最近距離安插眼線的方式,謝小方根本不用太多思考就已經得出結論,這個賬號的使用者必然是趙安乾。

至此很多事都對得上,更很多事對不上。

對得上的是自己生日之後一次聚會在趙安乾的眼皮底下hedon給餘嘉圓打電話讓他過來,那次真是謝小方喝醉了示意的?還有趙安乾曾提起過但被謝小方拒絕了的分享餘嘉圓的請求。還有餘嘉圓和邱行光被發現在酒店裏廝混時跟在謝小方身邊去的有趙安乾,餘嘉圓和王賀青在酒店時謝小方的信息來源依舊是趙安乾……

更令人絕望的是謝小方覺得對不上的事,比如餘嘉圓有段時間對自己異常的執著原來是因為被人恐嚇,由此類推,餘嘉圓對性的排斥來自於什麽?餘嘉圓最開始向自己借的十萬塊真就只是為了邱行光?畢竟餘秀芝看起來也是個病秧子。餘嘉圓“出mai身體”的對象真的是王賀青?那天餘嘉圓的震驚和恐慌毫不摻假,還有角落裏當時並沒有被謝小方在意而現在謝小方能在回憶裏扒拉出來的眼罩。自然更有許多細節,和餘嘉圓脾性那麽像的能纏得住他的更漂亮的汪泉,謝小方找不到餘嘉圓給趙安乾打電話的時候趙安乾陌生的聲線……

正如李梓驍所說,李梓驍說的最有分量的一句話,即謝小方和餘嘉圓的所有矛盾,謝小方總會以許多方式和詭辯把所有錯處安在餘嘉圓身上,哪怕謝小方的目的只是為了餘嘉圓更乖的跟他在一起,但其中惡毒和卑劣已無法遁形。

餘嘉圓是不能更完美的受害者,餘嘉圓的痛苦和委屈振聾發聵。

謝小方想哭,該哭,終於是掉不下眼淚來,他現在所有念頭只凝成最簡單偏執的一點——殺了趙安乾。

他要殺了趙安乾!

謝小方踉蹌沖門外走去,他跟門口的保鏢產生了劇烈的沖突,瘋了般廝打在一起,對方不敢傷害他,只能頂著混亂的攻擊一人箍住謝小方胳膊,一人制住謝小方的腰。

謝小方看不清東西,耳膜裏嗡嗡作響,他以為自己發出了猛獸般的嘯聲,實際上嗓子裏只有似哭似嘆的低低的”嗬嗬“聲。

姚稚京終於還是出來了,她並沒有看一眼最顯眼的客廳裏的李梓驍,而是向前幾步在不會被失去理智的謝小方波及的地方淡淡道:“鎮定劑用了吧。”

幾分鐘之後,癱軟如泥昏睡過去的謝小方被保鏢們架進來送去臥室,姚稚京這才坐在沙發上從頭到尾掃了圈李梓驍。

姚稚京露出一個溫柔的笑臉:“你是小方的同學呀,我是他媽媽,很高興見到你。”

李梓驍莫名打了個冷顫,他震驚於姚稚京的美貌和泰山崩於前不改色的狀態,更感受到了無形的壓力,他吶吶地小心地喊了聲:“阿,阿姨……”

“嗯,你和小方的對話我聽到了,真抱歉讓他的那些破事影響到了你的校園生活。”姚稚京招招手,立時有一位保鏢遞上支票來。

姚稚京接過支票和已經卸下筆帽的派克鋼筆,輕描淡寫速度極快地寫好了。

姚稚京將支票撕下來放在茶幾上用兩根手指向李梓驍的方向推過去。

“這是對你的一點補償,當然,你的補償或許不值這麽多。”

李梓驍被她冰冷的聲音嚇的心臟驟停一拍,他猛地擡起頭來,卻也只看到一張漂亮溫柔的笑臉。

“不要擔心,我只有一些小小的要求。”姚稚京轉了轉無名指上的戒指,淡淡道:“我希望你從這裏離開之後,就把想過的、說過的關於你和謝小方之間的話爛到肚子裏,無論是那個叫餘嘉圓的孩子,還是那個昵稱為‘z‘的賬號。這些不是你的護身符,相反是催命的。”

姚稚京說:“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起始於小孩子之間的事情,我不想用大人的手段解決,好嗎?”

李梓驍點頭如搗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