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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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趙安乾的生物鐘一向精準,早上剛六點半他便睜開眼睛,餘嘉圓覺淺,趙安乾剛一起身他眼睛還沒睜開便迷迷糊糊往起坐,意識模糊中肩膀被人按了按,男人的聲音很低緩,是一種柔柔的催眠的調子:“躺下吧,你再睡一會兒。”

餘嘉圓昨晚睡得晚,加上氣血虛早上起不來,就真沈沈又睡過去。

趙安乾燜上粥後才去洗漱,看了會兒早間新聞,等八點整才起身去接了溫水,又將藥對著手機備忘錄裏的劑量分別找齊放到餐桌上,然後這才拿著水杯再次走回臥室。

“起來吃早飯了。”趙安乾彎下腰用食指在餘嘉圓臉上蹭了蹭。

餘嘉圓一下睜開眼,不等做出什麽反應就被拉著胳膊坐起來,接著杯口直接抵到了嘴唇邊,餘嘉圓還發著呆就借著趙安乾的手喝了一大口溫水,甜甜的,很濃香的蜂蜜味。

他很快反應過來自己現在這樣讓人家手把手餵水喝不太禮貌,急著接過杯子又急著說感謝,倒弄得更手忙腳亂集中出錯,差點撒了不說,還一下給自己嗆住,咳得停不下來。

趙安乾很利索地收回杯,又抽出紙巾給餘嘉圓擦嘴,眉頭還是皺起來,斥他:“怎麽這麽笨。”

話是這樣講,但他落在餘嘉圓背後給他順氣的手卻非常耐心,一直等餘嘉圓的咳嗽徹底停下來才撤開。

“起來洗漱吃飯,藥就在桌子上,吃好飯後隔半個小時吃藥,不要忘。”

趙安乾不想說太多話,但餘嘉圓這實在不是個省心的,於是又開口:“餐廳連了個攝像頭,我會監督。”

“中午有人來做飯,還是孫秘書,你想吃什麽可以提前聯系他。”

“可以一起玩,可以看電影,但是你胃不好,不許吃冰激淋了,零食也要少吃,要是被我發現,你倆都要寫檢討,也再別一起玩了。”

“我晚上盡量早點回來,你有事也可以給我打電話。”

趙安乾這一說就說了不少,細致到有那麽點嘮叨,他看著餘嘉圓有點走神的臉,舔舔自己略幹的嘴唇,竟然被自己氣笑了,他把床頭櫃上的蜂蜜水端起來喝光,到底在下風處一落在落:“你聽見沒有?”

餘嘉圓忙點頭,他其實還真沒仔細聽,但大概還是有數的,又不禁去想,趙安乾不兇的時候、講長篇大論的時候,真有點讓人昏昏欲睡的感覺,倒不是聲音不好聽,就是太好聽,低沈有磁性,一口新聞聯播風格的普通話,在耳膜上震啊震,給人一邊身子都震酥了。

趙安乾看他幾眼,怎麽看都只看出無力來,他伸手又捏餘嘉圓臉:“我走了。”

餘嘉圓這回反應還算靈敏:“再見趙局,路上註意安全。”

趙安乾暫時沒什麽可值得危險的,少受氣少操心就好了,只是謝小方需要考慮的就多了。

謝小方不知道是情緒波動太大還是吹了風,總之是在機場那時候就開始渾身驟冷驟熱起來,他一見到姚稚京就哭著撲進母親懷裏,姚稚京有點嫌棄地用長長的美甲點著他額頭要把他推開,這一摸可不得了,謝小方在發燒。

姚稚京只好母慈子孝地抱著他安慰了一會兒,接著一起先出去,連車都是姚稚京開的。

“你真會給我找事情做。討債鬼。”

謝小方心裏就已經難受的不行了,現在身體還難受,真是物理和魔法一起攻擊,他咬著嘴唇,一張漂亮臉蛋上還掛著沒有褪幹凈的烏青,他張張嘴,只知道叫:“媽媽……”

姚稚京翻他一眼,又心疼又氣:“沒用的東西。”

姚稚京先把謝小方帶去酒店,她邊給認識的醫生打電話,邊用手機下單化妝品、日用品,忙裏偷閑聯系sales挑選衣服包包,她很會嬌慣自己,出門從不帶行李箱,反正都能買得到。

姚稚京做這些事的時候謝小方就趴在她腿上一抽一抽的哭,謝小方小的時候姚稚京懶得帶孩子,謝小方越長越大後也很舍不臉黏母親,姚稚京少見他哭得這麽委屈,也少見他這麽依賴人。

真是受了大委屈,她姚稚京的漂亮兒子,只有欺負別人的份。

“好了好了,男子漢漢的像什麽樣子,想要什麽媽媽都給你買好不啦?”

謝小方不說話,燒的亂七八糟。

姚稚京只知道嘆氣,當然不會動手給他冰敷降溫。

幸好醫生來的很快,雷厲風行的給謝小方褲子扒了打了針屁股針。

羞恥當然羞恥,見效也是真的快,不到兩個小時謝小方就已經能坐起來乖乖的自己抱著粥喝了。

姚稚京坐在靠落地窗的沙發上邊打理送過來的鮮花邊跟北京的閨蜜們打電話,謝小方聽著她講一口嬌嗲語氣又快的上海話,腦子嗡嗡的疼。

“媽媽!”

姚稚京還是在乎他,很快把電話掛了走過來:“怎麽啦?好點啦?”

謝小方恨恨:“你還記得我叫你來幹嘛嗎?”

奈何謝小方現在太病弱,姚稚京只覺得奶兇奶兇的,看出點小時候的可愛來。

“你就說被人欺負了,媽媽直接就過來了,你說說,到底怎麽了?”

謝小方氣勢一下頹了,他喉結動了動,半晌只說出一句:“我好像做錯了事情……”

“寶貝,作為一個母親,我首先在意的不是你有可能做錯了什麽,我只想知道在你身上發生了什麽,什麽讓你這麽痛苦。”

姚稚京可能不是傳統觀念裏的偉大母親,但不可否認在她心裏最重要的除了自己就是兒子,接下來才是丈夫。她十八歲就懷了謝小方,這輩子吃過的最大的苦也只在這個孩子身上,骨頭連著血,她把謝小方養的嬌氣又漂亮,她把這個孩子帶到這個世界上可不是為了給他委屈受。

謝小方的眼圈又開始濕,但眼神卻兇戾起來:“是趙安乾,趙安乾欺負我!”

姚稚京神色微動,漂亮的眉眼裏漸漸浮出詫異來,她顯然有一時難以理解,但她並沒有懷疑,畢竟憑趙安乾跟謝清鋒的往來,在北京應該沒人能欺負得了謝小方。

姚稚京看著自家寶貝如花似玉的一張臉,像是忽然意識到什麽,尖聲道:“他看上你了?”

謝小方臉色變了幾變,最終定格在屈辱上。

姚稚京顫抖著手摸謝小方臉上的痕跡,顫聲問:“他打的?他想強迫你?”

謝小方推開她手,就,有點覆雜,她說的沒錯,但也不全對……

“你上大學後都發生了什麽,都給我仔仔細細講!一件都不許漏!”到底是自己生的,姚稚京一看謝小方這贛頭樣子就知道他絕對瞞了不少事情,事關趙安乾,姚稚京心裏到底還是存著謹慎,不是說對方是趙安乾謝小方就要忍,而是姚稚京至少要得出個客觀結論才好同謝清鋒一起想辦法。

“我要聽所有,你是不是跟趙安乾還有別的牽扯?”姚稚京是個頂聰明的人,她腦子動的很快,如果是趙安乾真昏了頭要對謝小方做什麽,憑謝小方的脾氣,要告狀也是直接飛回上海飛回家鬧,不至於受氣小媳婦似的黏在北京不肯走。

謝小方的頭越垂越低,他說:“媽媽,我腦子很亂,我好像真的一個人處理不了了,你幫幫我……”

謝小方聲音嘶啞,道:“事情的開始很正常,趙安乾是喜歡我,但我沒給他占到任何便宜,事情開始出現問題,是從我的一個室友開始……”

接下來的一整個下午,四五個小時,謝小方顛三倒四、細細碎碎地講了很多事,這些事裏趙安乾的占比很小,幾乎全是餘嘉圓,他講他怎麽第一眼就看餘嘉圓像只欠欺負的黑臉小狗,又怎麽一步步把餘嘉圓弄到手,他講餘嘉圓多好騙,餘嘉圓多可愛,又講餘嘉圓有多倔強、多可恨,他說他的埋怨他的委屈他的淪陷。

謝小方越說腦袋裏漸漸有些異樣的東西出現,他和餘嘉圓產生間隙開始,到他同意趙安乾加入進來,這中間的事他怎麽之前就好像斷片了一樣想不清楚了呢?

不對勁,有什麽東西蒙蔽在他眼睛上。

應該是很重要的東西,肯定是重要的東西,是這個東西導致他開始失去的。

謝小方說啞了嗓子,他終於停下來,話題停到醫院那夜的兵荒馬亂。

燈光亮起來,姚稚京長長的狐系睫毛在眼下打出一片陰影,她張了張嘴又合上,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那就做點什麽,她是真的想狠狠給謝小方一耳光,但她都舉起了手,看著謝小方不躲不閃滿臉痛苦悔恨的樣子還是放下了。

“你怎麽能做出這種事情?殺人不過頭點地,那個孩子對你做了什麽壞事讓你這麽殘忍?你還不如徹底恨他,你還講你喜歡他?喜歡人是這麽喜歡的?!”

謝小方一言不發,他好累了,他嗓子痛到要滴血,說不出話了。

姚稚京又罵了很多,但謝小方就好像聽不見似的沒什麽反應,姚稚京一拳打在棉花上,她不在情緒化,很平靜地陳述一句——

“趙安乾想要,就給他。”

“你,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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