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2章

關燈
第182章

趙安乾他們來得急,沒有提前安排,顯然目前這位醫生對他並不眼熟,眼見著發生沖突竟還上來攔,語氣嚴厲道:“無論你們有什麽個人恩怨,這裏是醫院,不能……”

他話還沒說完,趙安乾的眼神極快極鋒利地轉到他身上,趙安乾徹底控制不住脾氣了,喝道:“閉嘴,叫你們燕院來!”

趙安乾平日收斂時就已看出不怒自威來,如今全然外放的氣場更不是一個主治醫生可以招架的,b市本來就是臥虎藏龍的地界,況且趙安乾又如此直白篤定地提了燕飛的名字,那醫生沒敢再多說什麽,和身邊的護士微妙地對視一眼,護士長很快就去打電話了。

謝小方此時也從地上爬起來,他臉太白,於是上面的紅痕更觸目驚心,他的臉在非常短暫的時間內快速腫起來,上面可見微凸的泛紫的指痕,想是趙安乾一點沒留力。

謝小方靠在墻壁上,不知道過了多久耳朵裏“嗡嗡”的雜聲才稍微減緩一點,他晃了晃頭,站直身往手術室門口更走近幾步。

趙安乾沒再理會他,醫院的不銹鋼長椅太臟,他沒坐,站在角落裏發消息。

燕飛從家裏趕過來,大概半個小時之後和孫秘書前後腳到。

趙安乾背對著人站在窗邊,腳上是一雙踏臟了的室內拖鞋,身上太垂墜滑順的家居襯衫在此刻罕見的讓這個人顯出頹然和無力來,更甚至或許是醫院的燈光太白太涼,反射出頭發裏斑斑的幾縷白分外刺眼。趙安乾算是少白頭,上學的時候頭發就白了個頂,他染發頻率很高,兩三個月一次,是太忙了,已經很久沒染了。

孫秘書心情沈重,走上前,在距離趙安乾幾步遠的地方停住,輕聲開口:“領導,我給您拿了衣服和鞋,您先換下吧。”

趙安乾轉過身來,從孫秘書手裏接過了一只紙袋,他沒出聲,一雙眉壓眼的眸子裏烏沈沈的全是郁色。

“趙局……”

趙安乾揮揮手,拎著袋子去換衣服。

幾分鐘之後趙安乾衣冠楚楚地出來,襯衫熨燙平整、皮鞋鋥亮、有點花了的鏡片也擦凈了,與之相對的,那些類似於迷惘、脆弱的情緒全部消失,他依舊是內秀的,泰山崩於前都不會改色。

燕飛此刻也跟主治醫生了解了透徹的情況,孫秘書用消毒濕巾將椅子擦了個遍,趙安乾坐在椅子上,燕飛站在他面前匯報情況:“暫時沒生命上的危險,但是……”

謝小方趕快奔過來聽。

“他體質太差了,一點抵抗力都沒有,rush又是神經上的藥物,直接刺ji呼吸道,再加上精神緊張各種因素才會發病,而且醫生懷疑他這病已經發過幾次了,所以這次才會這麽嚴重。”

醫療上的事趙安乾懂得不多,燕飛盡量給他講的簡潔明了。

燕飛頓了頓,這種時候留氣口實在讓人一口氣不上不下,連孫秘書都不禁露出催促的目光。

“更多具體的問題還要等報告,但是無論怎樣,他之後別說不能受任何刺ji,就連生氣都要避免,否則再發病就很容易引起心梗,那時候就不是好好養就能解決的事了,他還這麽小,心臟是一輩子的事……”

趙安乾面上沒露出任何多餘的神色,但他落在膝蓋上的手指卻很輕微地在發顫,細看是夾煙的那兩根手指顫得最厲害,他不知道說什麽,也不想說話,他想先抽一根煙。

“那,那能完全治愈嗎?”謝小方的聲音飄飄忽忽地插進來。

燕飛垂下眸,看都不看他:“很難根治,盡量控制。”

沈默如水般蔓延,超低超強的氣壓抵在每個人頭上,帶來種馬上要七竅流血的強烈幻痛的錯覺。

先說話的還是謝小方,他頂著一個明晃晃的巴掌印,用肩膀撞開孫秘書和燕飛站在趙安乾對面,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趙安乾,聲音不大卻堅定:“圓圓受不了刺ji了,你退出吧。”

趙安乾掀起眼,只定定看著他。

站得高的人是謝小方,可趙安乾的氣勢絲毫不弱,他的回應是嘴角冷厲刻薄的弧度。

“聽不懂人話嗎?我讓你退出,”謝小方忽然暴起,俯身狠狠扯住了趙安乾衣領,吼道:“滾!聽懂了嗎?!我讓你滾!!”

趙安乾擡起手扣住謝小方勒在脖子上的手,略一用力便扯了開,但這並不是結束,一切的發生全在電光火石一剎那,身邊的人還來不及作出反應,就見趙安乾豁然起身擡高腿猛地朝謝小方腹部踹了一腳。

毫不留情一腳,毫不誇張,謝小方硬生生被踹出去兩米遠,他趴在地上掙紮了半天都沒站起來,一手搭在肚子上,脖子哽了兩下,緊接著“哇”地吐出一口酸水。

趙安乾這腳要是再靠上一點,估計能給謝小方踹吐血;再重一點,實質內臟破裂都不是沒可能。

之前邱行光那條件反射的一踹跟現在相比,簡直就是小孩子間小打小鬧。

趙安乾猶是不解氣,他想都沒想就上前幾步,看樣子竟是還想繼續對謝小方動手。

“領導……!”孫秘書終於率先反應過來,撲過去擋在謝小方面前:“領導您消消氣,您消消氣,有什麽咱們私下再說!”

趙安乾鏡片下的眼睛裏血絲彌漫,像是失了理智。

“領導,您就算看在謝家的面子上,謝先生可就這一個兒子……”

趙安乾的拳頭緩緩松開,他隔著孫秘書淡漠地看著謝小方,慢慢整理了下自己的袖口和衣領,冷道:“這只是一個教訓,謝小方,你不配那樣跟我講話。”

謝小方隨手抹掉嘴上的汙穢,眼睛裏火燒的痛恨和倔強。

燕飛已經叫人來把這層清了場,而孫秘書在趙安乾冷靜下來後便很放心地直接離開去監控室刪除監控。

急救室的燈多亮一會兒,這兩個男人之間的對峙就會多持續一會兒。

兩個人的恩怨早註定了,沒有人會大方到願意把至珍至寶同人分享。

“謝小方,我真佩服你的臉皮。”趙安乾嗤笑,“我到現在才知道餘嘉圓為什麽會鬧自殺,你給他下安眠藥被發現了是吧?你下那藥又做了什麽惡心的事情?如此種種,在我教訓餘嘉圓的時候你就跟失憶了一樣統統不提。”

“你就看著,看著我收拾餘嘉圓,哦,你不止看著,你還加入了進來,那個時候餘嘉圓那麽害怕那麽的哭求,你可一點負罪感都沒有啊。”

“你多下賤啊,現在在裝什麽?包括這藥,你是想他被兩個男人輪的時候好受點?可笑,但凡你真心疼他,你都不會買藥,你只會在我睡他的時候乖乖滾遠點兒,而不是流著口水的癩皮狗一樣跟在我屁股後面撿剩飯!”

謝小方眼神飄忽了一下,可很快,他忽然開了竅一樣覺得趙安乾說的不對,或者說不全對,明明哪裏都嚴絲合縫,可就因話術太流暢完美而顯得詭異。

謝小方有一對兒那樣的父母,基因自是差不到哪裏去,他就是在這一刻頭腦清明起來,對啊,他為什麽要跟著趙安乾的話思考?他為什麽要落入自證陷阱?就算他謝小方真的對不起餘嘉圓,那趙安乾就完美了嗎?

謝小方表現的低眉順眼,像很聽進去了在愧疚般,他扶著墻壁佝僂著腰站起來,趔趄地轉身往外走。

趙安乾覺出些微妙的不對勁,但顧不上多想,他還有事情問燕飛,有明天的工作安排給孫秘書,要等餘嘉圓從手術室出來。

趙安乾也轉身往椅子的方向走去,只是沒幾步,身後傳來獵獵風聲,謝小方在護士的尖叫聲中舉著從護士站裏摸出來的滿瓶的生理鹽水奔出來,目標明確地就往趙安乾腦袋上砸。

“港比卵子,起西伐!冊那,沒寧教沒人性只曉得錯比,教育老子??”

趙安乾在聽到驚呼聲時便下意識躲,但也不知道謝小方被激發了哪根神經,腎上腺素打了把高端局,速度快的要死,趙安乾肩膀被實打實打中了,玻璃瓶松手,在地上炸開花,玻璃碎片和水花飛了一米高三米寬,連飛速跑過來的孫秘書和燕飛裸lu在外的胳膊上都掛了彩。

謝小方乘勝追擊,血跡斑斑的手攥成拳直沖趙安乾鼻子揮去,趙安乾略微撤了半步,淩厲的拳風掠過鼻尖,謝小方沒真打到他,但手掌順著慣性上還是一下挑飛了趙安乾的眼鏡。

趙安乾玳瑁邊框的leader6658落在地上,沒人顧得上眼鏡,謝小方還在朝趙安乾撲,胡亂的一腳踏上去,鏡片和那瓶生理鹽水一樣碎了個徹徹底底。

“真給你臉了老東西,你對圓圓那麽狠是我讓的?甩你媽鍋呢?要不是他怕你怕成那樣我至於給他買藥?要不是你結婚顧不上,他能跑得掉,能跟邱行光勾搭上,能給他逼到精神緊繃?”

“老子有錯,老子最大的錯就是讓你他媽的摻合進來!”謝小方扯著趙安乾衣領,推搡間將趙安乾抵在墻壁上,謝小方絲毫沒有收斂聲音的打算,他神情兇狠,以往哪怕逞兇鬥狠時臉上都抹不掉的嬌蠻氣被一種獨屬於男人,或者說野獸爭搶領地的兇猛替代。

謝小方口齒清楚,認真異常:“你敢不退出,我就敢去ji委舉報你,試試看啊,啊?”

再繼續下去動靜可真要鬧大了!孫秘書急出滿頭冷汗,但他根本就插不進去,更勸不了,甚至剛靠近就被謝小方不分青紅地踹了兩腳。

趙安乾的眼睛沒了眼鏡的遮擋,裏面的寒意和殺意纖毫畢現,他緊緊抿著唇,一個字沒吐。

正是僵持到冰點的時候,手術室的燈在此刻熄滅了。

謝小方立刻松開手朝手術室門口跑,趙安乾的肩膀不能動了,燕飛連忙上前伸手去確認他肌肉和骨頭有沒有損傷,趙安乾避開他搖搖頭,緊接著邁步跟上了謝小方。

支氣管熱成形術時間一個半小時左右,這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足夠兩個男人對峙了三分之二的時間。

手術是全麻,餘嘉圓裹在兩床被子裏哆嗦地停不下來,他被麻醉師強行叫醒了,但意識仍在昏沈,他嘴皮子哆嗦著囫圇著舌頭說胡話。

餘嘉圓嗓子很啞,聲音幾乎聽不清,完全是語言系統紊亂的下意識開口。

他說:“冷,下雪了,好大的雪,要,要被埋了……”

說:“嗚,怎麽錯了呢,我會做的,那道題,有五分……”

“好疼啊,我害怕,我要媽媽,我的小貓,小貓……”

“小貓死掉了,我的鴿子也死掉了,我要回家……”

餘嘉圓一張小圓臉瘦成了心形臉,下巴尖尖,幾乎要很努力的才能依稀看出他最開始的樣子,最開始機靈警惕的樣子,羞澀驚喜時笑的暖暖的樣子。

謝小方嗚嗚地跟著一起哭,邊哭邊跟著床跑。

趙安乾腳步頓在原地,目睹著那張病床滑遠,一直到徹底看不見還久久佇著。

滿地狼藉被收拾過,燕飛打了招呼去病房照顧,過了那麽久趙安乾才終於再次動了,他沒有去病房,而是直接下樓,在吸煙區把煙盒裏剩下的十七根煙在兩個小時內抽幹凈,這兩個小時中他一句話都沒說,孫秘書倒是搭過幾次話,卻沒得到任何回應。

b市的夏天亮的很早,四點五十左右就亮起來,過量的尼古丁把人刺激得有些頭暈目眩,趙安乾將空煙盒丟掉,轉身向停車場走去。

孫秘書跟上他,從口袋裏掏出給領導常備的還未拆封的玉溪遞過去。

“戒煙。”煙囪一樣才抽過半盒多煙的男人這樣說,“走吧,給師傅打電話,配眼鏡。”

這樣一個兵荒馬亂的一夜,孫秘書得出三個結論——趙安乾仍舊沒打算放手;趙安乾的日子要難起來,腹背受敵地難起來。最後一個結論是湊數般孫秘書自娛自樂的,即真正要戒煙的人不需要提前下定決心、準備糖果,只要扔掉空煙盒和打火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