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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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謝小方站在趙安乾身後,他很安靜地垂著眼,像是一個誤入的旁觀者。

他應該有很多話要說,卻緘默;他應該有很多事需要思考,卻長久迷惘。

謝小方想向前卻退後,想擁有卻一直感受失去。

“過來。”趙安乾的聲音響起,有點突然,竟驚得謝小方都打了個顫。

謝小方慢慢走過去,更看清被趙安乾一只手掌便牢牢壓制住的餘嘉圓,餘嘉圓像是哭都不敢哭,飛速抖動的睫毛下盈盈一汪水色,他含著趙安乾手指,被刺ji出的咽不下去的唾液順著嘴角一直滴到鎖骨。

謝小方不舒服地轉開眼淡淡道:“怎麽了?”

“不是說他不給你碰嗎,當著我的面給我看看,他怎麽拿喬的。”

趙安乾把手指從餘嘉圓嘴裏抽出來,濕漉漉的手指轉而掐在餘嘉圓臉頰上,趙安乾用了力,掐出小小一團紅暈:“去,討好小方。”

餘嘉圓沒動,眼神飄忽。

“不聽我的話?”

“趙哥,”謝小方打斷他,“不是那方面的問題。我只是想跟他好好交流而已,只要這樣就好了……”

謝小方總舍不得,對餘嘉圓心軟的有條件,但心硬也一直硬不徹底,別說餘嘉圓不會願意當著別人的面做出私隱的討好舉動,其實謝小方都不太願意,他從一開始就不喜歡趙安乾總把餘嘉圓當玩物似的調jiao手段,謝小方一直覺得無論餘嘉圓再如何叛逆如何心野,可也到底跟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貨色不是同路人,根本沒必要這樣銼磨餘嘉圓的自尊心。

所以餘嘉圓總學不會咬,謝小方無奈,但也不逼他;所以餘嘉圓跟趙安乾過夜的時候,無論謝小方心裏多難過,多妒火沖沖,他也從沒想推開那扇門。

除了餘嘉圓跟邱行光那次,謝小方實在恨極,否則也不至於跟趙安乾攙和在一起在車上對餘嘉圓那樣。

謝小方不是個好東西,可至少在餘嘉圓身上,謝小方遠比趙安乾更善良一點。

“所以,餘嘉圓連話都不願意跟你好好說是嗎?這可真是……”

趙安乾冷下眉眼,對餘嘉圓厲聲道:“太過分了。”

謝小方的話被刻意曲解,餘嘉圓罪加一等。

餘嘉圓不知道作何反應,他除了哆嗦就是哭,他怕趙安乾,越來越怕,就像一條被扔進虎園的狗,再是條惡犬在面臨如此力量懸殊的食肉兇獸時也只會夾著尾巴哆嗦著趴下,怎麽可能還會有反抗的勇氣。

謝小方想說什麽,趙安乾回過頭意味深深地看他一眼,謝小方讀懂他眼神裏的警告和不滿,終是把話咽了下去。

趙安乾轉過頭,冷冷喝道:“不許哭!”

“我跟你說的話當沒聽見嗎?出聲!”

餘嘉圓抽噎著,啞著嗓子說:“可不是你說,你說不讓我多理謝小方的嗎……你總是這樣,我做什麽你都不滿意……”

趙安乾微怔,惱羞成怒、怒極反笑。

“都說你小心思不少,到了現在還敢在我面前露?我年八百輩子前讓你別理他你聽,我讓你在學校跟他好好的別搞出事情你怎麽就不聽!”

謝小方抿了抿唇,他自嘲道:“跟你沒關系,他只是不想理我,現在估計是知道怕了,才開始各種找起借口。”

“我是不想理你。”餘嘉圓吼道:“我被你偷拿學費,被你騙去坐臺被強bao,每次吃阻隔藥的時候我心理壓力有多大你知道嗎!!我那麽信任你,我一點沒摻假的喜歡你,我把你當救世主當天使,結果都是假的,都是你騙我,你把我分享給別人玩,你在外面還有人,我為什麽會想理你!你是我的話,你會怎麽做!我有錯嗎謝小方,我哪裏有錯!”

餘嘉圓雖然在吼,但他表情很脆弱,流著淚的臉展示給謝小方,哀痛無奈的眼神投向趙安乾。

多明顯,這又是一場餘嘉圓妄圖逃脫制裁的手段。

趙安乾點起煙,面對謝小方馬上就要跪過來認錯的樣子,趙安乾開始逐條剖析,給謝小方剖析。

“他說喜歡你信任你,是想讓你愧疚,他說的你做的那些事,他估計也不只是第一次提了吧,以往你們相處,你想跟他親近,這些是不是都是他回擊你時很趁手的工具?”

“真正痛苦的事情是說都很難說出口的,謝小方,你聽他對你控訴過你對邱行光的傷害嗎?你聽他說過他媽會因為他不告而別多擔心嗎?”

“沒有,因為邱行光和他媽才是他心裏最在乎的人和最大的傷疤。”

趙安乾撣撣煙灰,笑著跟餘嘉圓說:“你是真沒辦法了吧?你知道你這些話能拿捏的只有謝小方,賭他在我身邊把你好好護住了,可是你沒有想過,虛偽的人得不到真正的付出,無論是你還是小方。”

趙安乾斂住笑,一只手硬生生把餘嘉圓拽到身邊,他用左手固定住餘嘉圓下頜,低聲道:“來吧,張嘴。”

“我本來不想再用一遍相同的手段,奈何,你說不出好聽話就算了,一張嘴就那麽難聽。”

謝小方還沈浸在趙安乾那些話裏,每一字每一頓都狠狠擊碎謝小方的認知,原來是這樣嗎?原來是這樣。

餘嘉圓又開始掙紮、道歉,循環往覆的一套,謝小方忽然替餘嘉圓都覺得好累。

餘嘉圓倔強堅定到了一種謝小方難以理解的程度,糊塗點柔軟點不好嗎,像小魚像汪泉像hedon一樣,那麽清醒到眼睛裏揉不得沙子換來了什麽呢,如果不是餘嘉圓總想撞出去,根本不會到現在這地步。

謝小方脫力般坐在床上。

“唔——啊——!!”

謝小方悚然一驚,擡眼望去,見趙安乾兩指勾著餘嘉圓舌頭扯出來,正要把手上煙頭往餘嘉圓舌頭上按。

“我還沒動呢,你叫這麽大聲做什麽?”趙安乾挑眉,問他:“記起來疼了?”

謝小方這才見餘嘉圓舌苔上不明顯的圓圓的一個小黑點,這竟然是煙疤嗎?趙安乾什麽時候做的?

餘嘉圓瘋狂搖頭,眼神驚恐地隨著趙安乾手上的動作動,但他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無謂的掙紮抵抗只會迎來更壞的結果,最終他閉上了眼睛,引頸受戮。

等待的每一刻都被拉的煎熬漫長,餘嘉圓感覺過了很久很久,舌頭幾乎麻木,他再次睜開一點眼,見趙安乾只是在看著他,手裏的煙頭馬上燒到尾。

趙安乾伸出手,餘嘉圓瑟縮著再次閉上眼,他渾身肌肉緊繃,光是回憶他就已經如有實質的開始疼。

刺鼻的味道越來越近,餘嘉圓大腦一片空白。

還是落下來了。

落下來了?

輕薄柔軟的、苦澀的、刺ji的,餘嘉圓楞楞用手抹了一把,是煙灰。

趙安乾把煙蒂丟進煙灰缸,接著抽出幾張紙巾先擦幹凈手,而後又給還呆楞的餘嘉圓蹭了蹭舌頭。

嘴裏苦厚重綿長的化不開,這是另一種層面的關於物化的羞辱,可比實打實肉身上的疼要好,餘嘉圓想,我果然是個很低自尊的人。

接受自己作為容器的事實一點也不困難,至於接下來會發生什麽,餘嘉圓心裏已經隱約有了猜測,往最壞的結果想準沒有錯。

餘嘉圓在趙安乾的示意下脫掉衣服,沒關系,只是兩個人,以前不也是兩個人嗎,區別不過是沒有睡在一張床上而已。

沒關系,反正他就這樣了,再爛也爛不到哪裏去了,就做牲畜、做玩物、做小貓小狗,他沒什麽好期待的了,他的人生差勁從頭差勁到尾。

可饒是餘嘉圓做了再多心理建設,再將自己貶低到塵埃裏以求“一切都無所謂”的心理安慰,但當他真被趙安乾擺弄出屈辱姿勢、被展示給謝小方看的時候,餘嘉圓仍是痛苦到幾近昏厥。

他聽到了類似於靈魂的哭聲,在腦核最深處,細細的哀哀的,像最寂靜深夜裏雪落下的聲音。

餘嘉圓的世界下起一場經年不化的雪。

……(補)

餘嘉圓濕漉漉地坐在趙安乾懷裏,他似乎很冷,止不住打冷戰,身子也冷津津的,怎麽抱都暖和不起來。

他背對著謝小方,下巴軟軟搭在趙安乾頸窩,餘嘉圓眼神很散,沈沈的如同一片死潭。

趙安乾輕輕地一遍遍撫過他光裸的脊背,這似乎是某種安撫,但他口中吐出來的話卻讓人如墜冰窟,連帶著溫情的碰觸都顯得虛偽冷酷。

他說:“好了別嬌了,還有小方呢。”

“不行,我,我接受不了……”餘嘉圓嗓子很啞,他想從趙安乾身上起來,奈何虛軟得沒有半點力氣,他便努力地只轉動頭,妄圖和謝小方直接溝通。

可趙安乾連這機會都不給,牢牢把餘嘉圓的臉按回胸膛。

“又要求小方心疼你了?”趙安乾嗤笑道:“那小混蛋剛才一眨不眨地看著你,他心軟不軟很難說,但他硬著呢,這很容易看出來。”

餘嘉圓下意識撲棱起來,趙安乾“嘖”了聲,招呼道:“過來謝小方,光看能爽?”

腳步聲輕輕,由遠及近。

餘嘉圓忽地笑了聲,他在妄想什麽呢?不會有意外,也從沒有過意外。

餘嘉圓的背後環上一雙滾燙的胳膊,是謝小方,謝小方把他往自己的懷裏帶,但趙安乾竟然沒有松手。

餘嘉圓被夾在中間,這兩個男人還算衣著整齊,光裸下賤的只有餘嘉圓一個。

“剛才笑什麽呢?”趙安乾問。

餘嘉圓搖搖頭,但很快想起來不能說謊,可也不能說不好聽的話,真話怎麽好聽?

算了,餘嘉圓回答:“我在想,這算不算輪女幹。”

趙安乾臉色陰沈下來,謝小方身體也有些僵硬。

回話的人是謝小方,他貼著餘嘉圓耳根小聲說:“不是,我們喜歡你。”

謝小方不知道趙安乾喜不喜歡他,但被喜歡總歸是一件好事,而且餘嘉圓就在不久前還祈求過趙安乾的喜歡,既然如此,那就都喜歡他,因為愛,所以不是餘嘉圓口裏的罪惡和糟蹋。

餘嘉圓搖頭,喜歡不是這樣子的,而且謝小方不要騙他,他不是可憐蟲,他也得到過別人的喜歡。

如邱行光,邱行光墊了棉被的三輪車後排,邱行光在工地打過的零工,邱行光第一次的緊張和虔誠,邱行光永遠聽人說話……這才是喜歡。

精神控制、朝三暮四、侮辱折磨,再包裝也不是喜歡。

“白費口舌。”趙安乾嘲弄地看著謝小方道:“別說了,他跟聽笑話一樣。”

趙安乾也很不爽,不爽餘嘉圓心思重,同樣不爽跟謝小方在同一張床上,而趙安乾的天賦之一就是——他不開心,所有人都要比他還不開心。

“不信你問問餘嘉圓,問他想誰呢。”

趙安乾掐住餘嘉圓脖子,笑著問:“想邱行光呢吧,跟著我和小方,委屈死你了?”

……(補)

在被一起進去那一刻,餘嘉圓所有呼喊都斷在了咽喉裏,眼瞳豎成驚慌絕望的針尖一簇,幹涸的眼眶裏骨肉榨出大滴大滴淚水,他還是被趙安乾摟在懷裏,但他用了所有力氣,或者透支了未來更多力氣,努力挺直腰執拗地看趙安乾眼睛。

他腦子亂了,懷疑這到底是人是野獸,好疼,他要壞掉了……

好疼,有兩柄尖刀把他開膛破肚,會死嗎?

會死,餘嘉圓確定,因為有回馬燈在一片花白的眼前開始上演。

在童年前,那應該就是記事懵懵懂懂的幼年,原來他也幸福過,在父親沒染上賭癮沒沈迷洗腳城的時候,爸爸會騎著單車帶他去市場,雖然很少買東西,但可以看很多,看兔子看鳥魚,看其他孩子在廣場空地玩花裏胡哨的玩具。

餘嘉圓沒得到任何東西,但他不要,他說:“等我長大,我給爸爸買。”

那個男人當時的表情如今回憶起來像是愧疚,他說真心的好聽話,他說:“還是我努力以後給你買吧,不用著急長大。”

“為什麽?長大就可以照顧你和媽了。”

“你長大了,我們就老了,越來越老,就沒法陪你了……”

為什麽全忘了?因為失去的東西,記得越牢越痛苦,

可他都要死了,徒勞的記起一切,沒有家人在人生盡頭等他,他好寂寞,他從來都沒有暖和過。

“爸爸……”餘嘉圓軟軟垂下腦袋,眼淚落在趙安乾胸膛。

趙安乾捧起他臉,在自己都沒意識到做什麽的時候吻住了餘嘉圓冰涼的嘴唇。

寵愛和安撫意味交雜的一個吻,小心收起牙齒,在和另一個人暗流洶湧的爭奪中用最堅定的力道牢牢掌控住所有權,用最溫柔的方式撫過他唇舌,仔細到每一顆牙齒都雨露均沾。

趙安乾很小聲地在他耳邊說:“嘉圓,乖乖的,我會疼你。”

餘嘉圓在意識恍惚中沒聽見,於是這個承諾振聾發聵的只有趙安乾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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