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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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對李梓驍來說,今天本是個再平常不過的一天,說起來運氣都算好,下午沒課,午休時隨手買的彩票中了二百塊,才拿完快遞走到樓下順手又接過剛好送來的外賣,李梓驍拎著大大小小的東西哼著歌腳步輕快地往寢室走,然後……

然後他的好心情就在打開宿舍門,看見謝小方小狗一樣蹲在餘嘉圓腳邊在餘嘉圓膝蓋上蹭的時候泡沫一樣“啪”地碎了。

眼見回來了人,餘嘉圓咳嗽著使勁把謝小方揮開。

謝小方從地上站起來,十足兇狠地白了李梓驍一眼。

李梓驍敢怒不敢言,訕訕地跟這倆人打了個招呼。

“等等,你回來的正好。”謝小方一揚下巴,頤指氣使:“我倆太久沒回來了,床單被罩都要換,你來吧。”

李梓驍訥訥:“我?”

“不然還是我啊?”謝小方現在支使不動餘嘉圓,那這屋子不就剩李梓驍一個活人了。

李梓驍手裏一堆東西拿也不是放也不是,猶猶豫豫說:“等我吃完飯?”

謝小方柳眉倒豎,但還不等他繼續說什麽,餘嘉圓開了口:“讓人家吃飯吧,我來。”

老婆給收床整鋪當然最好,謝小方安分下來,沒繼續計較李梓驍的“忤逆”。

李梓驍終於坐回到自己的位置,和前一段時間整個房間都能給他放飛自我的輕松自由截然相反,李梓驍開始坐牢。

再怎麽難受日子也得過下去,可接下來一段時間,李梓驍回想起謝小方回來那天之前自己的幸運,可能是老天為了給他接連的倒黴一點微不足道的補償。

起因是一張忘了及時還款的信用卡,接著李梓驍辛辛苦苦以卡養卡的生態鏈徹底癱瘓,帶來更嚴重後果的就是他的網貸也還不上。

李梓驍很難不覺得謝小方真是個瘟神。

謝小方沒有關註到李梓驍成日恍惚如游魂的日常,謝小方的全部關註都在餘嘉圓身上。

餘嘉圓倒是有看出李梓驍狀態不太對勁,神經質、風聲鶴唳,手機鈴聲或者短信提示音響起來的時候更甚。

但是餘嘉圓並沒太多在意,他自己的精神狀態都有點岌岌可危,哪還有能耐和餘力去體貼一個關系並不親密的室友。

謝小方又買了一頂大床簾回來,鵝黃色的,雙層帳篷式,一看就又大又厚實。

李梓驍不知道幹嘛去了一天見不到個人影,謝小方個大少爺破天荒紆尊降貴自己動手,認真到眼睛恨不得鉆進手機屏幕裏去,他看商家發來的安裝教程比高考的時候看卷子都認真。

“圓圓,你也不幫忙。”謝小方嬌嗔:“給我拿點水喝。”

餘嘉圓真就幫他拿了。

謝小方受寵若驚,忙接過來喝了幾口,事實上他願意做這種苦力肯定是有自己心思的,他在為自己和餘嘉圓“築愛巢”,餘嘉圓不幹活就不幹唄,反正裝好了之後享受的是自己。

謝小方喝了水之後心裏美滋滋甜兮兮,他一點都沒有察覺到餘嘉圓自從看到他拆開快遞後瞬間變得厭惡反胃的眼神。

餘嘉圓不是聖人,無法控制心裏瞬間燃起的滔天怒意,謝小方這一舉一動都無疑在提醒餘嘉圓,提醒餘嘉圓被謝小方騙身騙心的時候有多下賤,他竟然會願意在宿舍,半公共環境下,只在一盞床簾阻隔下和謝小方上床。

而謝小方,在翻臉無情時甚至不願意給餘嘉圓一個小小的床簾綁帶。

餘嘉圓抿緊唇,默不作聲地爬上床。

謝小方還挺傻樂呵地在下面仔仔細細裝好了床架,他揩了把汗,真是一把香汗,被熱氣一薰更膩膩飄起來,餘嘉圓在床上聞到這股子味道都犯惡心。

謝小方費勁吧啦地一趟趟帶著零件爬上爬下,真難得,一點兒都沒有支使餘嘉圓。

床架支好了,紗簾蒙上了,雖然不知道哪裏沒紮穩,有點歪、有點晃,但謝小方怎麽看怎麽滿意,踩在梯子上把下巴支在餘嘉圓枕頭邊笑。

餘嘉圓在一匣黑暗中環顧了一下謝小方的成果,謝小方又騙人,謝小方總騙人,上次那麽規規整整的裝法一看就不是他做的,他還要跟自己請功,說如何辛苦。

餘嘉圓當時如何心疼如何感動,現在就如何作嘔。

“圓圓,你往裏點,讓我也上去。”

餘嘉圓沒動,偏著頭看他。

謝小方莫名被他看得心裏發毛,下意識又喊一遍:“圓圓……”

餘嘉圓終於動了,餘嘉圓被上了身,餘嘉圓不在情緒穩定不在溫柔順從,他瘋了,一點預兆都沒有地伸出手,他先是狠狠扯掉了床架上的紗簾和襯布,本就不穩定的不銹鋼材質的結構搖搖欲墜幾下坍了個角,餘嘉圓便很順手地大力去折支柱。

他硬生生掰彎了一根空心管。

餘嘉圓大腦是滾燙的,他完全沈浸在這種動作上的發洩,他聽不見謝小方在說什麽,他要毀掉這一切,他不會再被謝小方誘騙折辱。

餘嘉圓的床恢覆了最一開始的光禿禿,但他仍嫌不滿,甚至掀起了床墊子把開學前系統分配床鋪時貼在床板上的人名一並撕扯下來。

餘嘉圓把這張紙連帶著在枕頭下攥了不知道多少個心酸夜晚的鵝黃色小穗子一同扔下去,扔到床下一片狼藉中神情狼狽的謝小方臉上。

“你欺負我!一開學你就欺負我!你搶我的床!把我買的飯踹撒不給我錢!要我大半夜收拾洗手間……”

“餘嘉圓!”謝小方打斷他:“你發什麽瘋!你有種給老子滾下來!”

“我不!你再也別想我聽你話!”

謝小方也不是什麽好脾氣的,當即又要攀著梯子往餘嘉圓床上爬。

餘嘉圓現在正是應激的時候,他又恨又怕,死死縮靠在墻角,抽出枕頭往梯子上砸。

謝小方雖然狼狽,但到底枕頭軟沒太大傷害,一點沒阻礙他馬上要爬上餘嘉圓床。

餘嘉圓燒紅了眼睛,想都沒想就抄起習慣性壓在枕頭下的英語詞典朝謝小方臉上砸。

謝小方躲都來不及躲,“彭”一聲,厚的跟板磚一樣的書脊砸在他太陽穴靠裏的鬢發裏。

謝小方被踩了尾巴的小狗似的嗚咽一聲,從梯子上掉下去了。

“……”餘嘉圓手腳一陣冷一陣麻,混亂的思維終於清醒了些許,他楞楞放下手裏的“兇器”,扒著護欄探頭往下瞅。

“謝……”

謝小方癱坐在地上,額頭上的傷口在往下滴血,血流了滿臉,接著淌到淩亂的地磚上。

餘嘉圓都不知道自己在此刻想了些什麽,他沒有下地,甚至沒有再出聲,他把頭慢慢縮回去,然後就躺回到床上,他背對著梯子,雙手把被子一直拉到頭頂。

困了,睡覺。

接下來幾天很詭異的風平浪靜。

謝小方的頭縫了針,那處傷口不大,但很深,謝小方一個人走到醫務室的時候血還沒止住,值班的老師看到一個滿臉是血的男生走進來,下意識發出尖銳的爆鳴聲。

謝小方很漂亮的精於設計的頭發被剃掉大塊,手掌心大小的紗布覆蓋在上面。

謝小方縫針全程竟然沒有喊疼,也沒有看鏡子,他呆呆的坐著,失了魂魄。

一直到處理好傷口,他走出醫務室時給保姆或者助理之類的人打電話,他聲音很啞,有一種很脆弱含糊的哭腔,他說:“我想要一頂好看帽子。”

護理老師不知道這位爺是個什麽尊貴主子,可還是在這瞬間狠狠揪起心,這樣一個年輕漂亮的男孩子,怎麽會這麽可憐,招人心疼。

難說謝小方是被餘嘉圓打怕了還是傷了心,他雖然還是回了宿舍,但再也不說話了,他也不去上課,成日趴在自己的桌子上或者床上發呆。

他本來就是個病人,沒人照顧他,他更不會照顧自己,於是自然的,短短幾天,謝小方眼見著憔悴不少,本就清晰流暢的下頜線更見鋒利。

這天餘嘉圓照常去上課,李梓驍猶猶豫豫一直沒出門,他終於下定了很大的決心,在正在發呆的謝小方身後小聲叫:“謝,謝少爺,謝總?”

謝小方頭都不回:“再吵我,弄死你。”

謝小方氣勢太嚇人了,和以前咋咋唬唬的嚇人法不一樣,李梓驍毫不懷疑如果自己現在沒有眼色,謝小方會把他從這個學校都趕出去。

李梓驍退回去,想起別的辦法,他太缺錢,太緊急,死馬當活馬醫。

他打開了好久沒有再發過消息的名為“z”的聯系人的聊天對話框。

這個人雖然不知道具體是誰,但不難猜測他和謝小方還有餘嘉圓有所淵源,且他出手非常大方,李梓驍覺得自己該爭取一下,販賣些信息不過分的吧?

李梓驍等啊等,天亮等到天黑,天黑又天亮,還是沒有回信。

當然也不可能有回信,趙安乾這張卡早就註銷了。

李梓驍不知道,但不妨礙李梓驍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破滅,網貸征收的短信已經發到他爸媽那裏,他好說歹說才用詐騙短信的幌子堵回去,但之後呢?

當人走上絕境的時候,總會升起莫名的勇氣。

李梓驍又把目光專註到謝小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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