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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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趙安乾做了點疙瘩湯,雞蛋花打散了融進綿稠的湯裏,爛熟的西紅柿殘渣在出鍋的時候被仔細挑出去,只見橙紅色的湯底上翠綠的蔥花和香菜,實在是讓人胃口大開的樣子。

餘嘉圓雖然胃口弱,但怎麽也是實打實餓了幾天,吃得還算給面子,捧著碗順著碗沿邊小口吹氣邊慢慢啜。

趙安乾給他往碗裏夾了兩顆水煮菜芯,餘嘉圓不想吃這樣要費勁嚼的粗纖維的東西,下意識用筷子頭把蔬菜往碗底壓。

“不許挑食。”

餘嘉圓便又把它們從碗裏翻出來塞進嘴裏。

謝小方吃飯的時候眼睛一眨不眨落在餘嘉圓身上,要用餘嘉圓下飯似的,臉上表情像中風了之後偏癱的後遺癥,嘴角時不時抽搐幾下,尤其是看趙安乾跟餘嘉圓互動的時候,他一邊嘴都要歪到耳後根去。

謝小方陰陽怪氣道:“他讓你幹什麽你就幹什麽,反正你只當我是空氣。”

餘嘉圓沒跟他頂嘴,一是覺得實在沒必要,其次就是,餘嘉圓怕趙安乾走了之後謝小方又要找事。

謝小方還想繼續說什麽,電話忽然響起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直接接起來。

“爸爸?”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麽,謝小方臉色越來越難看,他語氣也隨著委屈起來。

“我沒有不好好上課,我就是這段時間身體不舒服,好難受,你不多給我點錢就算了,怎麽還罵我……趙安乾給你告狀你就信,你為什麽不信我?……我不要回家,我好好上課還不行……我知道了,我這個學期好好學習,不掛科了……知道了!知道表現不好就沒錢花就要出國!”

謝小方掛斷電話,旋即擰過頭沖趙安乾喊:“你無不無聊啊!我都成年了,你還搞告家長那套?”

沒錯,趙安乾剛才在浴室外就是給謝清鋒打的電話。

趙安乾大大方方承認了:“謝小方,我警告你,要是餘嘉圓再給我告你的狀,哪怕就一次,我就要跟你爸見面聊聊是送你去英國好還是美國好了。”

餘嘉圓手指頓了頓,忍不住從碗裏擡起點眼瞄趙安乾。

謝小方把筷子重重一撂,他不服氣:“他要是想找事說我,我做什麽他都能說,趙安乾,你怎麽拉偏架拉那麽明顯!”

趙安乾不耐煩道:“我又不是傻子,我會自己看,我讓你心裏有點數,別成天沒輕沒重。”

謝小方仍是滿臉不忿,他是真的覺得自己沒有對餘嘉圓如何,他這樣覺得,就直接越過趙安乾去問餘嘉圓:“我怎麽對你了?我打過你還是餓過你?你跟趙安乾說什麽?說我草你?他媽的哪個男人在床上不用勁的?”

餘嘉圓手裏的碗放下了,他深深低著頭,一句話不反駁。

餘嘉圓這幅受氣包的小可憐樣子讓趙安乾潛意識裏的大男子主義在明面露頭,保護欲在短短的一瞬間發出萌芽而後瞬間猛漲,他竟然跟謝小方在唇舌上的事掰扯計較起來:“上床歸上床,你掐他捂他做什麽?你用什麽玩具?”

謝小方嘴唇動了動,他不服氣,還想說什麽,趙安乾直接打斷他:“別在這裏強詞奪理,你要是我兒子,我早抽你了,給你慣的。”

謝小方恨得牙癢癢,飯徹底沒心情吃了,他憋著氣轉身回自己房間收拾早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全的專業書。

餘嘉圓看著臥室門關上,才對趙安乾輕聲說:“謝謝你。”

趙安乾不置可否,只道:“這回你好好在家待著吧,等我回來。”

餘嘉圓稍稍猶豫,繼續開口:“我能,也去上課嗎?”

“不能。”趙安乾說,“這回知道想上學了?”

餘嘉圓怕他接下來馬上要翻舊帳,連忙道:“不去,先不去。”

趙安乾也懶得跟他計較了,難得說了點亮話:“等我忙完,你好好表現,等我什麽時候舒心了,你什麽時候出門。”

餘嘉圓很快地應。

此刻謝小方正憋著氣滿臉陰暗地往自己Louis Vuitton的小雙肩背包裏塞書,如果不看他具體在做什麽,他現在這樣子很像有點神經質的紮仇人小人的深閨怨婦,邊戳還要邊咬牙切齒地叨叨——趙安乾倒黴,趙安乾去死,趙安乾去死,趙安乾倒黴。

或許真的是謝小方怨念太深影響了某些正向的磁場,就那麽巧的,趙安乾馬上倒黴起來。

就在趙安乾交代了餘嘉圓去他房間午睡之後,趙安乾換好了衣服打算出門的時候,趙安乾接到了一個電話。

孫秘書的電話。

“趙局,老書記去世了。”

趙安乾換鞋的手頓住了。

孫秘書嗓音幹澀:“趙書記說,說你不用來了……”

“趙書記還說,讓您在海澱,‘好好養病’吧……”

趙安乾臉色變了一變,言簡意賅道:“你現在在哪?”

“我在瀟湘酒店,趙書記也在,我……”

趙安乾掛斷電話,他神情有些恍惚,把穿了一半的鞋脫回去,把夾克外套掛回去,證件也放回原位。

沒有必要去了。

餘嘉圓睡在趙安乾的床中間,天氣暖和了,趙安乾的床品換成了雙層紗材質的床品,用回克數更輕的桑蠶被,很軟很輕很舒服,餘嘉圓已經進入了淺眠,他雖然還習慣性地蜷縮著手腳,可潛意識也知道趙安乾不在的時候趙安乾的房間是這個房子裏最安全的地方,他難得睡在床正中間,懷裏抱著只枕頭占了好大地方。

房間門打開那一刻餘嘉圓立時清醒過來,他條件反射地爬起來支著胳膊看出去,看到去而覆返的趙安乾。

“趙……”

趙安乾搖搖頭,腳步疲憊地去衣帽間換了家居服。

餘嘉圓又捋著邊兒躺了,趙安乾從衣帽間出來直接朝床的方向走去,他熬了一夜,既然事已至此,就補補覺吧。

趙安乾自進了臥室後一句話沒說,與餘嘉圓睡午覺時喜歡屋子裏亮著曬著太陽閉眼不同,趙安乾不能見一點光,他用智能設備把窗簾嚴絲合縫地關了,臥室內瞬間不分晝夜地暗下來。

趙安乾一開始時背對著餘嘉圓躺的,但他不知何時轉過身來,他把餘嘉圓攔腰扣住,拖一只小貓一樣把他拉進懷裏。

餘嘉圓大氣不敢喘,渾身僵硬得手腳都不知道放在哪裏。

雖然房間昏暗,但時間還早,餘嘉圓生出一種和別人的親密曝光在光天化日下的無措和尷尬,而且他很不擅長和趙安乾的親昵,趙安乾很少,或者沒有在不做ai的情形下只這樣靜靜抱著他。

趙安乾的手很大很暖,兩只合上來,能完完整整把餘嘉圓的肚子連著胃一同覆蓋住,被湯水填滿的胃是舒服的,人也在肢體偎貼時暖和起來,餘嘉圓不自覺地放軟身體,聽著耳側趙安乾平緩規律的呼吸聲睡著了。

不光趙安乾,餘嘉圓也確實好幾天沒睡過好覺了,等他再醒過來,房間內還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只是床上只剩餘嘉圓一個人。

餘嘉圓揉著眼睛爬起來按亮床側一盞小燈,他看了看時間,現在已經19:10分了。

餘嘉圓趿上拖鞋走出房間,偌大的客廳只有趙安乾一個人,客廳沒有開燈,只有趙安乾面前的巨大顯示屏的光明明暗暗打在趙安乾臉上。

電視沒有開聲音,趙安乾就這樣仔仔細細地看著一場默劇,他的鏡片在強飽和度的光線下很花,不光看不清他的眼神,甚至看不清他的眼是睜是閉。

餘嘉圓有點心慌,房間裏靜得讓人害怕,他踟躕著走到趙安乾身邊,在空位處坐下了。

新聞聯播正在播報最即時性的重要新聞,此刻正用很大一篇篇幅介紹曾經一位重要領導人的突然離世。

那是位餘嘉圓很小的時候在課外書在紀錄片上就認識到的老人,從清朝祖上就是愛國商人,至孫輩都在為國發光發熱。

餘嘉圓看得有點傷心,電視上送別儀式肅穆哀傷,長沙綿綿的雨天更增添一份哀穆。

餘嘉圓不知道的是,如果不是他淩晨時打亂趙安乾計劃的電話,此刻隊伍最首的地方,該有趙安乾一處空位。

新聞聯播沒有看完,趙安乾在送別儀式後就關了電視,燈光重新亮起,餘嘉圓忍不住瞇了瞇眼睛。

趙安乾居高臨下地看了餘嘉圓一陣,直把餘嘉圓看到渾身發毛,但到最後趙安乾都沒有說出什麽,他轉過身去,去敲謝小方的門。

謝小方的門開了,趙安乾走進去,餘嘉圓遙遙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不知什麽時候手心攥出冷汗來。

發生了什麽,餘嘉圓不得而知。

餘嘉圓晚上沒有被任何一個男人叫,他就自己睡,床上睡半夜,衣櫃睡半夜。

天亮了,餘嘉圓甚至沒聽到趙安乾離開的動靜,直到謝小方來敲他門,餘嘉圓才知道趙安乾已經離開了。

謝小方黑眼圈更重了,顯然又是一晚上沒睡好,但跟疲憊的神情相反,他眼睛裏明亮的幸災樂禍又沾沾自喜的笑意根本藏也藏不住。

“餘嘉圓!咱們一起回學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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