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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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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趙安乾這幾天都在西城那邊住,當酒店住,每天加班到挺晚才回去,大早就會離開。

許文君自然也不會特意等他,她好不容易調整好的作息,況且她回國也不是為了給男人當嬌妻的,趙安乾不把她當回事,她同樣也沒把趙安乾當回事。

兩個人這樣在同一空間卻互相不碰面的日子維持了三五天,直到今天趙安乾慣常早起,洗漱後穿戴整齊走出臥室時,卻見許文君已經坐在了餐桌旁。

她沖趙安乾笑著打了聲招呼:“來老公,吃早餐。”

趙安乾頗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坐在了餐桌旁。

面前一大份蔬菜沙拉,厚重的沙拉醬鋪在還沾著水珠的綠葉菜上,隱隱都能看到蔬菜縫隙中沒有洗幹凈的泥土和零碎的雞蛋殼,手邊一大杯美式,大量冰塊在杯子裏起起伏伏。趙安乾光看著胃就開始抽抽,他移開目光。

“我沒有吃早餐的習慣。”

“啊好吧,真可惜。”她嘴上說的可惜,臉上只能看見毫無所謂。

許文君並不算傳統意義上的美女,她顴骨略高,嘴唇薄而鋒利,光看面相就能看出精明和強勢,事實也確實如此,她和趙安乾同歲,常年在國外做自己的珠寶品牌,因著工作和生活環境的不同,她看起來甚至比趙安乾更鋒芒畢露。

趙安乾對她沒什麽特殊的好惡,畢竟作為合作夥伴,聰明點怎麽也比蠢貨強。

“有什麽事要說?”

“哦是這樣的,我抽空把婚禮的細節和邀請名單做了ppt出來,你看一眼,有要補充的直接添加上。”

“你發給我,我今天抽空看。”

“嗯,還有時間,三月十號挺好的,又趕上星期六,盡快定下來?”

趙安乾有些意外,道:“太趕了吧,明天就三月了。”

“早點弄完,省得之後麻煩。”

“我知道了,但我要看看工作安排,晚點跟你確認。還有別的事嗎?”

“沒有了。”許文君撩了一把只到鎖骨的短發,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老公,我今晚不回來了。”

連個解釋都沒有的通知語氣。

趙安乾看她一眼,只淡淡道:“這裏不比國外,別玩的太過火,馬上典禮了,我不想丟臉。”

“還有,別那麽叫我,喊職務。”

許文君聳聳肩,起身回房間補覺了。

餘嘉圓這幾天傷養的並不如燕飛預計中那樣好,他吃東西不多,總惡心反胃,手腕上的結痂很慢,燕飛給他換藥的時候是謝小方格外安靜的時候,謝小方從後面探頭探腦,總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樣子,牙花子裏蛇吐信子似的“嘶嘶”吸冷氣。

“好疼啊圓圓。”謝小方等新紗布纏好後才敢過去,他趴在床邊輕輕吹紗布,非常想不明白:“這怎麽弄的呀,我真沒這麽大力氣,太嚇人了,你是不是不小心又碰到了哪裏?”

餘嘉圓不理他。

燕飛對餘嘉圓說:“抽時間做個全身檢查吧,你這惡心反胃的也太頻繁,而且我有仔細聽你呼吸聲,隱隱有點幹濕啰音,也不太正常。“

“沒事,是之前感冒沒養好。”餘嘉圓沒太多時間,他每天輸完夜換好藥之後還要收拾整齊去看餘秀芝,剛入院那兩天他起不來身,餘秀芝總給他打電話,餘秀芝總很焦慮,會把事情都想的很可怕,餘嘉圓不想讓她擔心。

燕飛只能多問他幾句,餘嘉圓以前沒有基礎病,家裏也沒什麽遺傳病史,他這個年紀確實不應該有什麽嚴重的問題,燕飛便只又囑咐他幾句,沒堅持改變他的想法。

謝小方看著他倆聊天,滿臉明晃晃全是嫉妒和不滿,他有給趙安乾打過電話想告燕飛的狀,可趙安乾不知道在瞎忙些什麽,連自己電話都不接。

燕飛離開後餘嘉圓起身去洗手間換衣服,謝小方亦步亦趨跟著他,次次被拒絕,次次還要問:“能不能帶我去呀?我在病房外等你。”

“我還送了她金鐲子呢,我是好人。”

“都說了幫你看看哪裏還能更好一點,趙安乾花錢小氣,肯定不會給你媽用最好的一切。”

“還有,你都讓他幫忙了,為什麽不找我呢?他不是什麽好東西……”

餘嘉圓在謝小方細碎的念叨裏換好外套,脫離了心理和身體極度脆弱的時刻,餘嘉圓仍是沒有太怕謝小方,與之相對的是餘嘉圓更厭惡他,在他眼裏世界上已經再沒有比謝小方更討人厭的人了,餘嘉圓看見他就生理性惡心。

餘秀芝前天做了手術,微創,返聘專家主刀,反饋說是非常成功,只是到底動了骨頭,更要緊的是一定要好好養護,不能受涼、不能再幹重活。

王權興時時刻刻陪在病床邊,估計對親媽都不會如此事必躬親,他已經在餘嘉圓學校附近給餘秀芝租好了房子,只等再觀察一周後餘秀芝出院可以直接住進去。

餘嘉圓這幾天想了很多,不是亂想,也沒有耽溺於情緒,他考慮的全是需要做的細化的步驟。

除了餘秀芝,餘嘉圓想的最多的是邱行光。

那天夜裏短暫的一眼後餘嘉圓受震驚太過,第一時間沒有細想,之後更是緊接著被謝小方搞進了醫院,不對勁的地方在時間推移後慢慢抽絲剝繭。

餘嘉圓記得,邱行光家境還算殷實,哪怕比不上謝小方,至少也不應該去做代駕。

如果說邱行光只是兼職體驗生活,根本沒必要隱瞞餘嘉圓,餘嘉圓不相信如邱行光那般擁有健全人格的人會覺得兼職是一件上不得臺面的事情。

餘嘉圓在和人相處上真的不算聰明機敏,他只是非常善良,共情心太強,明明自己過的也不是很好,偏偏還更看不得在意的人難過坎坷。更何況,邱行光的難過坎坷,有可能來自於餘嘉圓。

餘嘉圓光想想就已經全身發冷,並非是他多心,如果邱行光單純只是家裏內部原因出問題,邱行光斷不會對他這麽諱莫如深,餘嘉圓就是如此肯定,肯定邱行光對他的真心和溫柔,從邱行光被謝小方傷害開始,一切似乎都有了苗頭,而也就只因著自己和謝小方的關系,邱行光怕自己有心理負擔才會選擇隱瞞。

餘嘉圓很怕,怕自己的猜測是對的,那他真的該死,把一個全然無辜的人害到這個程度。

但餘嘉圓已經沒了僥幸心理,他不會再把謝小方當作行事惡劣卻簡單的孩子了,謝小方的惡毒遠超他的想象,他才剛十九歲,怎麽能壞成這樣子?

餘嘉圓確定了餘秀芝今天狀態還算穩定後便找借口提前離開,他自上次見面後第一次跟邱行光聯系,他撥通了邱行光的電話。

對面很快接通,話筒裏卻久久沒有人聲傳出來,微弱的電流聲、風聲和街道上的喧嘩聲交織在一起,顯出種奇異的蕭瑟。

“行,行光哥……”

邱行光好像嘆了口氣,他說:“有事嗎?”

“你今天,有沒有時間見一面?”

幾秒後,邱行光輕輕應了一聲,他說:“位置發給我。”

電話很快掛斷了。

餘嘉圓和他約在醫院附近的麥當勞,他離得近,到的比較早,他給邱行光買了份套餐,餘嘉圓忽然很難過,他以前竟然沒請過邱行光吃東西。

邱行光一個小時才到,他精神狀態看起來很糟,臉頰消瘦眼下青黑,和餘嘉圓如出一轍的憔悴。

他的皮膚看起來粗糙很多,北方冬天風太冷了,戶外勞動者無法避免的就成了飽經風霜的樣子。

餘嘉圓先是因為看到他而驚喜發光的眼睛因為邱行光的狀態和邱行光的冷淡而局促起來,他把套餐的可樂遞過去,輕輕道:“行光哥,你來了……”

邱行光眸子垂著,並不伸手接過,他嗓子喑啞:“你有什麽事嗎?”

餘嘉圓咬著唇,沈默許久:“對,對不起。”

“你有什麽對不起我嗎?就想說這個?”

餘嘉圓就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邱行光忽地嗤笑一聲,他聲音不重,落在餘嘉圓心上,卻像一記重錘狠狠下落,敲得血肉都成爛泥:“餘嘉圓,你到底有幾個男人啊?”

“你就長成這樣,拿什麽的勾引一個接一個啊?我在你眼裏很好笑吧,是最起碼排到第三位的備胎和接盤俠,是最好糊弄那一個,只用你暧昧不明的三言兩語和故作羞澀的幾個動作就勾的團團轉,連口肉都沒吃到就成了條沖你搖尾巴的狗。”

“多好笑,你一個眼神,我連質問都不敢上去,我為什麽不上去啊?水性楊花的貨色翻車,虧的又不是我。”

邱行光並不是一個性格特別溫和的人,中學的時候他有各種絕算不上好孩子的朋友,湊在一起逃課打架,滿嘴都是媽,他現在又說起不溫和的話,餘嘉圓像被人丟進深不見底的水池裏,從肺部開始,窒息般的痛苦讓胸腔快要炸開。

但他說起不好聽的話的時候還是不一樣的,餘嘉圓能感覺到他同樣甚至更甚的痛苦,他即使到現在,都沒有講起為餘嘉圓或大或小的付出,他真的很脆弱,跟餘嘉圓坐在一起,像兩只同樣遍布裂痕的瓷器。

餘嘉圓喘勻一口氣,接著說:“對不起,我確實不是什麽好貨色。”

餘嘉圓不配被他喜歡,無論是友情,還是愛情,邱行光離他遠遠的,才不會被沾上晦氣,謝小方是條瘋狗,餘嘉圓不想邱行光繼續面對這種危險,做人不能自私,餘嘉圓本就不該為了一份心理上的慰藉和依靠靠近邱行光。

“你要說的就這些?”

餘嘉圓掌心摳出了密密麻麻的月牙形痕跡,他說:“你家,還好嗎……”

邱行光楞住了,他轉開臉,硬邦邦說:“不用你費心。”

“差多少錢?”

邱行光終於看他,邱行光不是老謀深算的人,剔透清澈的少年人,什麽心事都寫在眼睛裏,他眼神裏分明是對餘嘉圓的憐惜和掙紮,還有些“你怎麽知道”的疑惑。

“我,我想彌補一下……”

邱行光冷笑:“男人多說話就是硬氣,怎麽,現在這個老男人比謝小方大方?讓你說話都這麽有氣勢。”

餘嘉圓咬緊嘴唇,把頭深深低下去:“我的錯,求你告訴我吧。”

邱行光嗤笑一聲:“三百萬,你悠著點賣,這可不是小數目,別玩垮了身體。”

餘嘉圓的重點只落在“三百萬”這個數字上,他疲憊遲鈍地為這個數字點頭,卻沒看見邱行光瞬間攥緊的拳頭和臉上的失望痛意。

邱行光豁然站起身,轉身便要離開。

“行,邱行光……”餘嘉圓下意識出聲,邱行光莫名就頓住腳步,回頭望他。

“菠,菠蘿派,好吃,吃點甜的,會,會開心些……”餘嘉圓磕磕巴巴地跟他說話,臉上全是小心翼翼。

“你都這麽有錢了,就只請我吃派?”邱行光這樣說,卻還是伸手拿起了桌子上的菠蘿派順手揣進了兜裏。

“我走了,”他竟然還解釋:“我還有活。”

“錢的事跟你沒關系,不用你管。”

餘嘉圓眼眶瞬間紅了,他再沒有見過比邱行光更溫柔的人,也再沒有被另外一個人如此呵護珍視,即使是餘秀芝,她的愛都成了餘嘉圓肩膀上的負擔,只有邱行光,他會因為誤會對餘嘉圓說重話,但也會因為不舍得餘嘉圓難過裝起桌子上一個派,不想讓他有負擔說跟他沒關系。

身體上經歷了兩個男人,都不知道被壓著上了多少次床的的餘嘉圓,第一次懵懵懂懂的知道了怎麽樣才算是愛。

愛人和被愛都是天賦,而邱行光愛他。

趙安乾今天下班早,他心情還不錯,上車時先問了孫秘書餘嘉圓這幾天恢覆的怎麽樣。

“傷好的有點慢,燕醫生說是他心理壓力太大,精神緊繃。”

“謝小方總湊在那裏,心理壓力小才奇怪。”

孫秘書深以為然。

“去醫院吧,接上他回家吃飯。”

孫秘書看了看他臉色,想他應該忘了之前自己跟他說餘嘉圓要開學的事,便又提一句:“他明天開學,按理說要住校,還是您再找個房子安置他?”

“就住現在這裏,又不是什麽婚房住不得。”趙安乾把手機揣進兜裏,慢慢道:“還有,你最近找人把他看好了,有什麽動向及時跟我說。”

趙安乾總覺得餘嘉圓也該搞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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