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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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趙安乾大概六點半到醫院,他推開病房門進去,裏面竟然只有一個四仰八開整個躺在病床上玩手機的謝小方,謝小方一雙長得離譜的腿以一種非常奇異扭曲的姿勢搭在床尾的欄桿上,身子像頭蛆一樣把床單擰的淩亂,手機外放的游戲背景音幾乎能把人耳膜震碎。

趙安乾很難控制住眉毛不往一起皺,他冷冷道:“餘嘉圓呢?”

“看他媽去了。”

趙安乾便不再說話,坐在椅子上刷單位的公眾號。

謝小方卡在消消樂第二百多關過不去,很暴躁地翻了個身把手機往趙安乾這遞,大言不慚道:“給我充點錢。”

趙安乾頭都不擡:“沒錢。”

謝小方占便宜沒夠:“你怎麽會沒錢?”

“我這個月雜七雜八加起來一共才開一萬一千多,你吃的、搞壞了重新買的各種東西、還有洗胃住院的錢,哪樣不是我花的錢?我為什麽會有錢?”

謝小方冷笑一聲,丟開手機嘟囔道:“裝什麽清官呢。”

孫秘書簡直想撲過去捂他嘴。

趙安乾並不跟他計較,權當有狗在叫。

偏偏謝小方不知道什麽叫適可而止,他盤腿坐起來開始邊看電影邊嗑瓜子,豌豆射手似的從嘴裏“噗噗”轉著圈吐瓜子殼。

趙安乾頭一陣一陣開始痛,實在受不了他竟然能邋遢成這樣:“垃圾桶就在你手邊上。”

“你管我?你怎麽這麽多事?我吐你身上了?”謝小方噴子一樣,這話剛說完,沾著點口水和果仁碎屑的瓜子殼就沖趙安乾飛過來,牢牢粘在了趙安乾定做的夾克上面。

趙安乾豁然站起身,陰沈著臉罵道:“謝小方,你真是個賤人。”

他第一次對謝小方說這麽重的話,很難講是因為以前舍不得,還是因為以前尚能忍得住,他用紙巾狠狠把身上的臟東西蹭掉,死死盯著謝小方出口:“我警告你,如果不是你真欠草了,就少惹我,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趙安乾真發起火來時的氣場不是鬧著玩的,房間內瞬間寂靜下來,連謝小方都有幾秒被震懾住而沒有出聲。

趙安乾轉身出去,病房門重重甩出一聲巨響。

孫秘書跟在他身後,更是大氣都不敢出。

趙安乾緊緊抿住唇坐在車後排開始給餘嘉圓打電話,幸好對面接起來的很快,止住了趙安乾持續惡化的情緒。

“你在哪兒?”

“趙,趙總,我在回醫院的路上了。”

“直接回家。”

餘嘉圓的聲音在嘈雜的環境裏有些模糊,但很清楚地聽見他乖乖應聲,緊接著他又出聲,問趙安乾需不需要他順路帶什麽回家。

趙安乾楞了楞,非常神奇的,他因為謝小方而衍生出的對餘嘉圓的怒氣散了個幹凈,趙安乾只是忽然想起來,還是那段記憶深刻的中學時期,自己媽會在自己放學之後支使他買這買那,一包鹽、一瓶醋、一袋洗衣粉,而她在家長裏短的事情上記性一向不好,通常趙安乾才帶著這一樣東西回來,又要出去買另一樣,趙安乾便養成了反覆確認她需要什麽的習慣,或者為了更省事,上學前就要問一句今天要順路帶什麽回去嗎。

而那兩年之後,趙安乾就不用說這樣的話了,也更沒聽見別人對他說過了。

“不用,你直接回來。”趙安乾這樣說,掛斷了電話。

謝小方沒想到餘嘉圓會不回醫院,也沒人跟他說,他自己生著悶氣從醫院一直待到晚上才發現不對勁,沖進護士站一陣詢問才發現餘嘉圓已經辦理了出院。

等他打上車一路殺回家,就見趙安乾他倆連晚飯都吃完了!

餘嘉圓圍著一條灰藍色的圍裙在收拾餐桌,趙安乾看著新聞慢吞吞啜茶,在謝小方眼裏這倆人分明是對連日子都他媽過上了的老夫少妻,謝小方甚至有瞬間恍惚,自己才他媽是個外人。

但因著下午才被趙安乾兇過,謝小方不想,也不太敢再上趕著招惹他,只跟餘嘉圓說話:“我還沒吃飯,別收了。”

餘嘉圓抿抿唇,把手裏的東西放下後轉身便要回房間。

謝小方掃了眼餐桌,走快幾步把他堵在廚房裏,低聲說:“你再給我炒兩個菜,你看你們吃的都不剩多少了。”

餘嘉圓低著頭不說話。

謝小方想揪揪他臉蛋,但手剛伸出去,餘嘉圓便很細微卻十分明顯的瑟縮了一下。

“你幹嘛啊……”謝小方有點難受,他收回手,沒人比他更無辜:“我又沒打過你,你怕什麽……”

他們兩個之間的距離太近了,窒息感又開始繩索般勒在餘嘉圓脖子上,他快要沒法思考了,他需要趕快脫離開謝小方手下這方寸之地。

餘嘉圓彎下腰要從謝小方胳膊下鉆過去,謝小方輕輕松松薅著他後脖頸把他拽回來,不滿道:“給我炒菜吃。”

“我不舒服,還是聞不了味道。”

“給趙安乾做的時候就能聞得了味道了?”

餘嘉圓咬著嘴唇,輕聲說:“晚飯是趙總做的……”

謝小方一個沒反應過來,餘嘉圓游魚般從他手裏滑走了。

謝小方看著餘嘉圓的背影,又看了看老神在在坐在沙發上的趙安乾,捏著鼻子去定外賣了。

趙安乾關掉電視起身去洗漱,他懶得在謝小方身上多加關註,這少爺的霸道秉性純就是給慣出來的,但凡他沒個好爹好媽,趙安乾收拾他不比收拾個餘嘉圓費勁,他不知道夾著尾巴做人就算了,天天一副鼻孔朝天的矯情樣子,一看就還不知道挨打會疼。

等趙安乾洗漱完正吹頭發的時候房間門被敲響,他懶懶說了聲“進”,很快餘嘉圓就小心翼翼推開了房門。

在吃飯的時候,趙安乾就已經交代了他來過夜。

只是短短四五天沒見,趙安乾莫名覺得餘嘉圓似乎對他再次生疏起來,表情上都寫滿了謹小慎微。

但趙安乾只要稍微想想就能猜到餘嘉圓是還記著謝小方發瘋那晚自己沒伸手救他的事情,趙安乾想說些什麽,又覺得沒必要,該說的早在餘嘉圓剛入院那天已經說了,趙安乾自覺已經很給他臉面,他還想怎麽樣?

“你過來。”趙安乾隨手摘掉眼鏡,沖他展開手臂。

餘嘉圓慢慢走過來,卻像是忽然間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他反應了一會兒,才看著趙安乾臉色輕輕紮進他懷裏。

趙安乾摟緊他,手掌從他才洗過的清爽的發絲上一直捋到脊背,類似於給小寵物順毛的動作,他聲音算得上和緩溫柔:“明天下課後直接回來,學校那邊打好招呼了。”

餘嘉圓身體很僵硬,片刻後才遲鈍地應了一聲。

趙安乾松開手,語氣冷淡下來:“去趴著。”

餘嘉圓一下攥緊他衣領,強迫自己往趙安乾懷裏埋,哀求的聲音透過布料和皮膚悶悶傳出來:“可以不要嗎?還,還沒好……”

“都幾天了還不好。”

餘嘉圓真的不想,忽然想起被z強迫那段時日,只是短短兩三個月前的事情,但餘嘉圓卻覺得恍若隔世,他的身體和精神甚至遠不及那個時候,尤其在被謝小方強迫之後,餘嘉圓更是承受不住。

“快松開。”趙安乾說:“別嬌氣。”

餘嘉圓很害怕,他在短短半分鐘之內大腦瘋狂運轉,只要能多躲幾天,或者只躲今天,也好。

他忽然福至心靈,他是天然向生的小動物,在絕境中生出直覺般的聰慧,他想起剛才趙安乾對謝小方的態度,似乎並沒有之前那麽縱容寵溺。

“沒嬌氣……”餘嘉圓半真半假哭起來,哭的很可憐,細細弱弱的動靜:“這幾天都沒有好好養,謝小方,謝小方……”

趙安乾掐住他下巴迫使他擡起頭來,臉色不太好:“你住院的時候他還欺負你?”

餘嘉圓咬著嘴唇點頭。

趙安乾皺起眉,伸出手蹭他臉上的淚水,謝小方能做出那種事情來,趙安乾倒是相信。

“這幾天都在我這裏睡,不讓他叫你。”趙安乾確實是有點心軟,沒想到他只是幾天不在,餘嘉圓連住院都不安生,趙安乾想到自己當時信誓旦旦跟餘嘉圓說讓他過幾天安生日子,雖然本意就是如此,架不住謝小方這因素太不穩定,趙安乾都覺得臉上有點掛不住,怪不得餘嘉圓還記著仇。

“行了,別哭了,睡吧。”

餘嘉圓這才從他懷裏退開,拽著衣擺胡亂擦幹凈臉,乖乖貼著床沿背過身去閉上了眼睛。

餘嘉圓睡了個好覺,他今天不光躲過去了,還明白了新的道理——謊言是能讓自己過好一點的。

所以沒必要心懷負擔,無論是對家人、朋友,還是惡徒。

謊言只是工具,並不是純粹的壞毛病。

至於謊言被發現戳穿那天怎麽處理,他下意識忽略過去。

早上餘嘉圓和趙安乾一起醒過來,洗漱好又一起出門,趙安乾去單位吃飯,孫秘書額外給餘嘉圓帶了自己做的小飯團。

餘嘉圓先看趙安乾表情,趙安乾對他點點頭,餘嘉圓才接過孫秘書給的早餐,小聲說:“謝謝。”

孫秘書心軟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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