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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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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淩亂紛雜的腳步聲由遠至近很快在臥室門口停下,短暫到錯覺般的幾息停頓後,更重一聲破門聲驟然暴起,只兩下,門鎖便硬生生從實木的卡槽裏炸著碎屑突出來,石膏線慘白的飛灰摻著碎木屑簌簌直掉,緊接著又幾下重擊,星級酒店質量絕對算得上不錯的裝飾木門門板幾乎整個被掀倒著重重砸在地毯上。

隔著身上男人的肩膀,隔著灰塵彌漫的空氣,隔著門口認識不認識的很多人,餘嘉圓竟然那麽準確的把視線準確落在了謝小方身上。

謝小方的衣服淩亂,長款羽絨服裏套著單薄柔軟的睡衣,可見他過來的時候是有多匆忙,匆忙到全然顧不得他最在意的體面。

他還受了傷,白皙的手指指骨上因過度用力被堅硬的門板撞擊刮蹭出深刻密集的傷口,新鮮的血液順著他的手掌隨著重力一滴一滴砸在地毯上,砸出凹陷的小小的坑窪,血液很快凝固,逐漸變得棕褐色的血痂薄薄在謝小方手背上覆了一層,青紫色的筋脈在血漬下破土蚯蚓般鼓動。

謝小方的眼神有一種狀態之外的恍惚,慣常最容易被點燃的怒氣和兇戾反而不見多少,他此刻的表情很像在圍觀獵奇事件的孩子,恐懼被好奇壓下,他竟還微微地歪了歪頭避過有點礙事的王賀青更仔細地用眼神丈量被壓在床上的人,真的是餘嘉圓?真的是餘嘉圓。

謝小方渙散的目光蒙蒙落了梅雨,氤氳中被淋濕到失魂落魄,但很快那點水漬幹涸,隨之謝小方眼裏原本的惶惑和迷惘也一並被烘幹帶走了。

怒火或早或晚的還是燒了起來,餘嘉圓被謝小方眼睛裏芒刺般的東西刺了下,那是名為恨意的鋼針,挑破皮肉洇出心頭血,餘嘉圓心上還來不及做何反應,靈魂和神經最先觸電般痛出一哆嗦,雖然謝小方的恨意那麽明顯的是針對那個陌生男人,但這東西像強酸,不小心沾上零星一點都無法忍受。

種種細節餘嘉圓察覺再多,其實都只是一瞬間的事,事實上從門破後再到謝小方出手,也不過幾秒鐘而已。

毫不誇張,謝小方完全撲過來的,他一只手扯住王賀青後腦勺上的頭發,一只手鷹爪似的摳進王賀青肩膀上的皮肉裏,揭膠帶一樣把王賀青從餘嘉圓身上掀開,不由分說地握住拳狠狠往王賀青臉上招呼。

趁著兩人扭打在一起的功夫,餘嘉圓連忙翻身扯過被子遮擋住赤luo的身體,周遭雞飛狗跳,餘嘉圓大腦受刺ji太多已經宕機,此刻他仿佛回到了誕生時,看不清聽不清,身體本能讓他只想嚎啕尖叫。

王賀青被謝小方錘懵了,正面對抗他按理說就算差也差不了謝小方太多,但現在卻幾乎沒有反手之力,王賀青知道為什麽,因為謝小方現在完全是在拼命的架勢,可也就是因為知道才會更懵,他們這群人是最惜命的,落在自己頭上的事大概什麽度,讓手下的人怎麽做另說,但自己再怎麽逞兇鬥狠也都不會超過個度。

王賀青睡別人老婆的時候也沒見人家氣成這樣,就為一灰不溜秋的男的,謝小方跟發瘋了一樣,至於嗎?

王賀青咧開嘴想說什麽,但連個音節都沒發出來就被謝小方又一拳懟在下巴上。

謝小方紅著眼睛,原本秀氣姣好的面孔扭曲猙獰如惡鬼,厲聲道:“你真當我不敢動你是不是?啊?!你當我話是放屁嗎?誰給你的膽子碰我的人的?”

這一句結束,謝小方語氣忽然極詭異的驟然平靜下去,他乖張隨意太多,少見如此認真的時刻,幾乎一字一頓:“弄死你。”

王賀青莫名打了個冷顫,慌張揚起點脖子往門口探,求救般叫:“趙局,趙局!你不跟我爸喝茶了嗎?”

趙安乾這才願意多管閑事般動了動手指,點身邊兩個警衛上前攔攔。

而謝小方依舊不發一言,只用那種看屍體一樣冷冰冰又殺氣滿滿的眼神剜在王賀青身上,王賀青毫不懷疑,如果現在有把兇器,謝小方是真的敢捅他。神經病啊!

兩個身手不凡的警衛拉開謝小方竟都費了點力氣,謝小方垂著頭坐在床沿大口喘氣,忽然他渾身一顫,才想起什麽似的擡起頭,他用眼睛找到餘嘉圓,精準定位後起了點身,伸長胳膊把餘嘉圓連著被子摟進了懷裏。

“你沒事吧?”謝小方抱餘嘉圓的手用力到發抖,血跡在床單上蹭出印子,傷口因為撕扯又流血了,但謝小方就好像沒有察覺般,只顧得輕聲細語跟餘嘉圓說話,“他對你做什麽了?……算了,先回去吧。先回去,交給我,我不會放過他的……”

這回不光是王賀青瞪大了眼睛,趙安乾都楞了楞,謝小方根本沒有一點懷疑餘嘉圓如何,他把所有罪因都歸結在王賀青身上,雖然趙安乾選擇王賀青的原因也確實是王賀青有足夠理由為了報覆謝小方做出這種事,但疑心重如謝小方,也不該一點都不過問餘嘉圓,甚至如果不懷疑,如此丟臉的一幕,遷怒餘嘉圓也更合理一點。

餘嘉圓呆呆望著謝小方,他來不及欣慰或者感動,更強烈的危機感和對危險的本能告訴餘嘉圓,事情絕沒有這麽簡單。

死一般的寂靜在房間內蔓延,謝小方沈默著順了順餘嘉圓的脊背當作安撫,隨後便松開他一件件找齊餘嘉圓的衣服。從裏到外的嶄新的衣服,謝小方的手也越來越抖,餘嘉圓很可能被人碰過了,謝小方越是排斥這個想法便越無孔不入地在他腦子裏亂撞。他把牙關咬到咬肌都突出一大塊,全身難受的像是有蟲蟻在血管裏亂爬。

王賀青下意識去看趙安乾,他看不清趙安乾的眼神,入目是很亮的一副鏡片,像把鋒利的刀。

王賀青收回視線,站起身故作輕松地整理起衣服,嘲諷般對謝小方道:“我可沒強迫他。”

謝小方並不回應,沒聽見似的把秋衣兜頭套在餘嘉圓身上。

餘嘉圓卻是越來越緊張起來,事情沒有停止,而且還在朝更壞的他無法預測的方向而去。

餘嘉圓的臉色越來越壞,嘴唇覆上類似霜落後的烏白色,冷汗一層接一層,控制不住生理上的震顫。

“他說他的,你緊張什麽。”餘嘉圓的反應落進謝小方的眼裏,謝小方看著他,真好像單純疑惑隨口問上一句而已。

餘嘉圓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心虛到眼皮都在跳,他忙低下頭,嚇壞了似的埋進謝小方懷裏,是尋求慰藉,更是逃避將要到來的要把他壓進深淵的一切。

餘嘉圓的聲音抖的厲害,他說:“你跟他,是有恩怨嗎?”

餘嘉圓盡力聰明了,他不糾結自己到底是不是謝小方和別人爭鬥中的犧牲品,他只想用最低的代價盡快從危險脫身。

謝小方抿了抿唇,安慰般抱緊了餘嘉圓,沒有多問,也沒有理王賀青。

“現在裝起來了?你收我錢的時候可沒現在這麽無辜啊。”王賀青嗤笑著再次開口,陰陽怪氣道:“謝小方,你什麽時候小氣成這樣了?小情人都養不起,還得他自己找門路多賣幾次?”

謝小方握在餘嘉圓身上的手松了,餘嘉圓一直想多要點錢,謝小方知道,他不可能忘記餘嘉圓是怎麽黏著討好,轉而卻是要開口為邱行光籌錢的。

但謝小方沒有開口再問,王賀青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也沒繼續再說,仿佛吃準了比自己更急的肯定是謝小方。

“……什麽賣?”

最後果然是謝小方先出聲。

而自謝小方出聲起,餘嘉圓的瞳孔便受驚般凝成尖尖一簇,腦子還沒轉過來,尖叫已經脫口:“沒有賣!沒有!”

餘嘉圓反應太激烈,激烈到不正常,非要用詞語形容,“做賊心虛”實在貼切。

謝小方松開了環抱住餘嘉圓的手,餘嘉圓風中落葉般亂抖,他終於知道怕了那麽久的東西到底什麽模樣了,他的心理防線出現寸寸裂縫,他無法冷靜,一邊急切地抓謝小方的手一邊重覆性喊:“沒有!沒有!”

王賀青完全不屑理會餘嘉圓地崩潰,他就那麽好整以暇地笑著看謝小方,謝小方臉上如遭雷擊的表情簡直讓他捧腹。

“你的人,真便宜。”

“閉嘴。”

“長得難看了點,但活兒還不錯。”

“我讓你閉嘴!!”謝小方猛然回頭看餘嘉圓,咬牙問道:“你到底有沒有?!”

終於還是來了,謝小方的恨意還是轉而投在了自己這裏,餘嘉圓恍惚起來,有還是沒有,理應沒有的,源頭全是被迫,可也有,餘嘉圓真的收了錢,甚至還用了。

“不是,不是他……”餘嘉圓最後只能說出這樣完全不符合題幹的回答,賣或者不賣,對象都不是這個男人,所以也不該被他審判,不是嗎?

“啊?除了我你到底還賣了幾個?”王賀青佯裝震驚。

謝小方的臉色沈的要滴出水來,這次他沒有出聲打斷王賀青。

“小方,你似乎應該好好整理下感情方面的事情了。”趙安乾搖搖頭,讓身邊的人先走,“我可以幫你,但每次狀況都和你說的不一樣,這很沒勁。”

謝小方入定般依舊沈默,趙安乾又對王賀青說:“你碰他的人做什麽?”雖然是詰問,但無疑是表明了相信王賀青對餘嘉圓的說法。

王賀青舉起自己的右手,上面一個巨大深刻的傷疤醜陋駭人,他很可憐道:“我的手可現在還疼呢,那只能讓謝少稍稍也肉疼點了。”

“多少次。”趙安乾言簡意賅,並不在意王賀青的“初衷”。

王賀青摸了摸下巴,雖然是回答趙安乾,但視線非常狎昵地一直在謝小方臉上,他說:“不算這次,有個四五次了吧……主要是得趁謝少不在北京的時候,這情偷的真費勁,不然怎麽也得多睡幾次。”

“你再說一句。”謝小方終於再次開口,他霍地起身,拳頭緊緊握起來。

王賀青膽顫一下,但還是說:“怎麽不能說,我花了錢的。”

在謝小方動手之前,王賀青直接道:“你查他手機不就完事了,一筆筆轉賬都有日子的,我至於騙你?”

謝小方反而一時沒動,垂著眸求證般悶悶道:“多少錢。”

“他要十萬,我覺得他不值,商量了一下達成約定,按次算錢,他表現的好給個一萬塊錢。”

謝小方喉結動了動,他定定看著枕頭邊上餘嘉圓老舊的手機,最終也沒有伸手拿的意思,他只問餘嘉圓:“收錢了?”

餘嘉圓緩緩閉上眼睛,頭點下來那瞬間,他知道自己和謝小方徹底完了,自己的愛情同樣徹底完了。

“你就這麽對我?為了一點點錢,你賤不賤?”

“不是一點點錢,很多,這很多,是你不給我,我沒辦法。”

“你沒辦法,哈哈哈哈哈哈,你沒辦法?你有辦法,你賣啊!你是不是很得意,我不結這個仇,你賣都賣不了這麽貴!”

“隨便你說什麽吧,你別管我了。”

“我耽誤你賺錢了是嗎?餘嘉圓,我偏不順你意。”謝小方狠狠掐住餘嘉圓脖子,目眥欲裂問:“你真的和別人睡過了?”

餘嘉圓毫不反抗地任他掐,艱難咳嗽道:“他不是說了嗎,況且,況且,你本來就不是我第一個男人,幾個人,有區別嗎……”

“王賀青,你先走吧。”趙安乾忽然開口。

王賀青挺想留下來看熱鬧的,但指不定等會有什麽更危險的東西,趙安乾這人挺恐怖的,王賀青不願意招惹他,如今趙安乾實打實欠下他人情就夠了,老老實實保住這人情更重要。

王賀青走的時候謝小方沒有攔他,退出臥室門時王賀青鬼使神差往回看了一眼,那個角度能看見謝小方註視著餘嘉圓的半邊臉,或許是角度問題,王賀青感覺謝小方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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