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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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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12

“所以,到底是誰教給你的,這麽——”佩妮倒抽了一口冷氣,瞪大了眼睛看著哈利,舉起她的手左一下右一下地比劃著,重覆著哈利的話語,“左勾拳,右勾拳,上勾拳一套揮到別人臉上去的?”

空氣中傳來一聲相當明顯的嗤笑。

但她倆誰也沒去管他。

舉在手上的草莓冰淇淋要融化了,在粉色雪糕從蛋筒邊緣流到他手上之前,哈利趕緊伸出了舌頭把那甜滋滋的雪糕席卷進了嘴裏。

他吸著鼻子,一邊吃雪糕,一邊對佩妮說:“埃莉諾說的,如果有人欺負到哈利的頭上,就這麽一套左勾拳,右勾拳,上勾拳,把拳頭塞進他的鼻孔裏。姨媽,其實還有一個掃堂腿,但哈利還沒有來得及使出來,就被他絆倒了。”

空氣中傳來第二聲更明顯的嗤笑。

哈利的新眼鏡架在他的鼻梁上,上次被膠帶捆起來的是左邊的眼鏡腿,現在被捆起來的是右邊的眼鏡片,他的左臉腫得高高的,還有一道擦傷的印子,鼻子下面還有一道擦拭後剩下的血痕。

但是幸虧,他沒有少胳膊少腿,在他張嘴吃雪糕時,佩妮強行掰開了他的嘴巴數了數,行,牙齒也沒少。

他的對手就比他慘多了,佩妮從走廊上奔跑過來,經過前一個屋子時,聽見了裏面仿佛殺豬一般的嚎叫和哭喊:“爸爸媽媽,是波特弄斷了我的手!”

實際上他的手根本沒斷,只是腫了起來,要是斷了他現在根本就不會坐在這裏。但佩妮抽空透過那一小道門縫往裏頭看了一眼,他的臉已經青紫腫脹得完全看不出本來面目了,倒也同他那仿佛像一只被吹起來的氣球般的身體,格外相稱。

還是他看起來更慘烈一點。

這一眼,佩妮便擡手按住了她的額頭,低下頭匆匆跑了過去。

“你知不知道,他比你高那麽多!比你重那麽多!”佩妮舉起她的手比劃,“他們說你的臉被他按在了沙子裏。”

“哈利沒讓他好過,”哈利舔著他的雪糕,“他不應該弄壞西比爾的足球,把麥克從樓梯上推下去,又把我們的龍與地下城搶走了。”

“哈利一直在反抗!”他舉著雪糕在空氣中打了一套毫無章法的拳法。

空氣裏響起了第三聲相當明顯不容忽視的嗤笑,佩妮不得不皺著眉警告性地瞪了一眼聲音的來源:“嘿!”

嗤笑的主人就坐在離他們不遠處的一個單人皮質沙發上,右手撐著下巴,左腿搭在右膝蓋上,黑色的褲腿往上微微拉起,露出底下漆黑鋥亮的皮鞋尖。

蒼白的額頭下一雙漆黑的眼睛裏翻滾著悶雷一般的情緒,聲音的主人眉頭緊鎖,在她看過來時,嘴角拉出一條譏諷的弧度,從他眼睛一直到他的皮鞋尖,全身上下都寫滿了不耐煩。

“但是是斯內普先生把哈利和他分開的。”哈利的話讓佩妮不得不把她的視線轉了回去,重新落在哈利身上。

“那麽,沒有發生什麽奇怪的事情嗎?”佩妮小心地謹慎詢問哈利。

“什麽奇怪的事情?”哈利說,“沒有啊,什麽也沒有發生,哈利的臉被他埋進沙子裏後,斯內普先生就出現了。”

哈利的話同其他所有人,包括西比爾,還有安娜告訴佩妮的話一模一樣。

只是打了一場架,但突然間,他們就被分開了——哈利臉上的傷是被埋進沙子裏時弄的,而他也成功讓那個男孩付出了代價。

所有人的話語都是一樣的,只是一場孩子間的打架而已——但偏偏斯內普坐在這兒,用那雙黑色的眼睛十分不耐煩地看著她。

窗框外,樓下的草坪上滿地的枯枝落葉,宛如狂風過境一般。

也許哈利又發生了魔力暴動,佩妮想。

但看著斯內普那張不耐煩的臉——他緊緊抿著的嘴看起來什麽多餘的話也不想說。

哈利說什麽也沒有發生,於是佩妮明智地閉上了她的嘴。

“哈利,”佩妮擡起手,拇指拂去哈利鼻子下的血痕,感受著血痂劃過她指腹的觸感,“下一次……算了,沒有下一次了,不要再把拳頭塞進別人的鼻孔裏了。”

“可是他說哈利就算了,”舉著草莓冰淇淋,哈利安靜地看著佩妮,“但他不能說姨媽。他說哈利也沒人要,姨媽也沒人要。但明明哈利有姨媽,姨媽也有哈利。所以哈利一定要把拳頭塞進他的鼻孔裏。”

剩下所有的話都卡在了佩妮的嗓子裏。

綠色的眼睛執著地看著她,佩妮突然伸出手去,握著哈利的雙肩,把他翻轉了過去。

“姨媽?”哈利茫然地舉著他的草莓冰淇淋。

佩妮把她的頭抵在哈利的肩胛骨上,他的白襯衫被沙礫和泥土弄得臟兮兮的。洗衣粉、汗水、青草、泥土還有鐵銹的味道混在一起,鉆進佩妮的鼻孔裏——那味道一點也不好聞。

但佩妮貪婪地吸著那味道,感受著從那稚嫩的後背一直傳遞到她額頭的有力心跳還有體溫。

一滴眼淚猝不及防地從佩妮的眼眶中掉了下來。

眼淚掉下來的那一刻,佩妮就冷靜下來,並且開始後悔起來。

有視線像蝴蝶一樣從她背上掠了過去。

她忘了這間房子裏還有一個人。

但空氣裏安靜了有那麽兩三秒,她卻沒有聽見任何的嘲諷或者嗤笑。

“佩妮。”門被推開了,安娜匆匆走進來。

佩妮松開哈利,迅速站起身,安娜擔憂的視線落在她的臉上:“那孩子的父母想跟你談談,關於接下來的暑期班,哈利和——”

“讓他們過來吧。”佩妮深吸了一口氣,“我也想和他們談談。”

談談也許哈利把他的拳頭塞進對方的鼻孔裏,也不完全是他的錯。

“姨媽,你也要把你的拳頭塞進對方的鼻孔了嗎?”哈利一邊舔著雪糕一邊看著她。

“?”這句話使佩妮眼裏的淚光統統消失不見了,她低下頭咬著牙齒看著哈利,“又是誰告訴你的這句話?”

“還是埃莉諾呀,”牽住了安娜的手,哈利擡起頭對佩妮說,“埃莉諾說的,只管把哈利的拳頭塞進欺負哈利的人的鼻孔裏,剩下的一切就交給姨媽,姨媽也會把她的拳頭塞進欺負她和哈利的那些人的鼻孔裏的。”

安娜的表情瞬間變得古怪起來,而佩妮聽見了今天空氣裏傳來的第四聲明晃晃的嗤笑。

“哈利給姨媽造成麻煩了嗎?”

“沒有。”佩妮咬著牙齒露出了一個勉強的微笑。

“那姨媽會把拳頭塞進他們的鼻孔裏嗎?”

空氣裏傳來第五聲響亮的嗤笑。

救命。

“姨媽會努力……”在哈利期待的視線中,佩妮簡直是咬著牙齒,把話從嘴巴裏擠出去的,“努力把自己的拳頭塞進他們的鼻孔的。哈利!現在,立刻,跟著安娜老師出去。”

門打開了一條縫,安娜把哈利從那條縫裏塞了出去,門口等待的孩子們立刻團團把哈利圍住了。

“哈利,你的鼻子斷了嗎?別怕,一會兒術士給你上一個治療術。”

“你真是一個優秀的聖武士,哈利,至聖斬!你做到了!”

“胡說,哈利明明是武僧,那可是一套疾風摔絆。”

佩妮看著吵吵嚷嚷的門外,握著拳頭不斷地深吸氣、呼氣。

來吧,圖妮,就像哈利說的,把你的拳頭,狠狠塞進他們的鼻孔裏。

安娜的手握在門把手上:“那我就把達利·德思禮的父母叫進來了。”

等等,誰?

那口深吸進去的氣,卡在了佩妮的嗓子裏。

“等等,你說誰?”佩妮這才意識到,她忘記問被哈利打的那個孩子叫什麽名字了,“你說,哈利,打得誰?”

“達利——達利·德思禮。”

那口卡在佩妮嗓子裏的氣,又被她再次狠狠吸了進去。

“達利·德思禮?”她相當艱難地重覆著安娜的話。

“對呀,德思禮,我現在把德思禮夫婦叫進來。”安娜為她帶上了房門。

剩下佩妮呆呆地站在原地,腦海中不斷重覆那句話。

哈利打的是達利·德思禮。

達利·德思禮。

德思禮。

姨媽,把你的拳頭塞進德思禮的鼻孔裏。

把你的拳頭塞進德思禮的鼻孔裏。

佩妮擡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當那個黑色的人影從他面前一閃而過時,佩妮下意識地拽住了他。

“嘿!你拽我做什麽?”被拽得一個踉蹌的人回過頭來怒不可遏地看著佩妮。

兩雙眼睛相遇的那一刻。

今天可真是糟糕的一天。

——他們兩個人同時想。

但按照計劃,今天本來是相當完美的一天,斯內普本來是這麽認為的。

至少是一個完美的下午。

坩堝中那鍋沸騰的液體因添加了鳳尾蝶的磷粉,而在一瞬間變成了美麗且完美的幽藍色。

蓋上坩堝,用魔力將火力維系在一個穩定的強度。

揮揮魔杖,沸騰的紅茶和切好的檸檬片還有方糖同時出現在他的書桌上。

伴隨著紅茶的香氣,他拉開窗簾,借著窗外的陽光,斯內普準備將他生命中寶貴的一個半小時花費在一本記載了中世紀古魔咒及藥方的珍貴古籍中。

但同陽光一起飛進來的,還有一只不請自來的銀白色的鳳凰。

“西弗勒斯。”鳳凰張開嘴,老人輕柔的聲音從裏頭傳了出來,“下午好。”

他合上了書頁,身體從舒適的靠椅上坐直了起來,雙手摩挲著手中的熱紅茶,沒什麽表情看著鳳凰。

鳳凰低頭啄了啄胸口的毛:“那個孩子,出了一點小問題。西弗勒斯,趕到那兒去,在摩森他們趕到那裏之前。”

斯內普用他那雙黑色的眼睛看著鳳凰,開始認真思考,是否需要在假期的時候,在他家門口豎立一塊“波特與鳥不得入內”的牌子。

“西弗勒斯——”

斯內普從他的扶手座椅上站了起來,揮了揮魔杖,書桌上的檸檬紅茶還有方糖,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他走到那鍋坩堝面前,冷笑了一聲:“阿不思,要按照這樣的程度下去,我認為真正有資格繼承詹姆·波特在古靈閣遺產的人——是我。”

“噢,西弗勒斯,如果你需要的話……”

斯內普揮揮手打斷了從鳳凰裏傳出來的話,擡手熄滅了坩堝下面的爐火,從鼻子裏發出來一聲斬釘截鐵地冷哼:“我不需要!”

“噢,你知道嗎,事實上,她一筆錢也沒有從古靈閣取出來。”

斯內普打開了坩堝蓋,坩堝裏撲面而來的水汽使他不由得皺了皺鼻子:“那是因為你們愚蠢地把鑰匙交給了一個連對角巷都進不去的麻瓜。”

“可是米勒娃寄給她的那封信裏告訴了她古靈閣鑰匙的使用方法,如果她有需要,可以給米勒娃回信,米勒娃在信裏寫了,你答應了,如果她有需要,萬不得已的時候可以來找你。”

“但她一次也沒有找過米勒娃,她也沒有來找你,不是嗎?”

斯內普盯著坩堝,發出了一聲冷笑:“那是因為她是一個自以為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笨蛋!”

沈默著,斯內普擡起手對那鍋半途而廢的坩堝施展了一個清理一新:“我不明白——”

“我不明白為什麽你們什麽都不告訴他,就好像那些東西並不存在一樣。”

“西弗勒斯——”鳳凰仰頭做出一個鳴叫的動作,但裏頭傳來的卻是鄧布利多輕柔的聲音,“你明白的,西弗勒斯,你一直都明白。”

空氣安靜下來,鳳凰低下頭開始在他的書桌上清理它的羽毛。

“這鍋藥水裏我加入了一棵生長了四十年的露夢花汁,需要魔力維持火力一個小時,中間中斷了,它就作廢了。”斯內普輕聲說。

“福克斯在斯洛伐克的森林裏,發現了一條盤旋在雪松上的三角蝰蛇。”

“阿不思,我要那根完整的雪松,還有那條三角蝰蛇。”斯內普揮了揮魔杖,坩堝消失在了他的面前,鳳凰仰頭發出了一聲清鳴,隨後便化作一條條銀白色的白霧,消失在空中。

斯內普就站在他的房間正中央,看著消失的坩堝,打開的窗戶,心想。

他討厭同謎語人說話。

接著他從藥劑櫃裏抽出了幾支藥水,從墻上取下他的外套,直到扣上最上面的一顆扣子,走下了樓梯。

握上門把手之前,他猶豫了一下,但很快他抿住了嘴唇,打開了房門,走了出去。

他在摩森到達現場不久後,就出現在了那裏。

瞧瞧,真不愧是救世主的威力,一切宛如狂風過境,破碎的玻璃,倒塌的樹幹——院中最大的那顆樹幹從中間斷了,就倒在救世主的身旁。

“別怕,孩子們,很快就好。”摩森和他的組員一邊揮動著魔杖,恢覆破碎的玻璃,倒塌的樹幹,一邊溫柔地清除了那些孩子們的記憶,“你好,斯內普教授。”

“都給我讓開。”在他們靠近救世主之前,斯內普冷冰冰地說,“把那個孩子交給我,我想鄧布利多已經同你們說了。”

在他冰冷冷的視線中,人群散開了一條道路,無視周邊的一切,斯內普快步走到了漩渦的中央,一把從地上撈起了那個眼鏡掉在了一邊的孩子,沒什麽猶豫地從袖口裏掏出一瓶魔藥,拔開了塞子,就將魔藥瓶口塞進了他的嘴裏。

他看見哈利旁邊還躺著一個臉朝地倒著,看體型和小豬沒有區別的孩子。

“看起來是一點孩子之間的爭執,通過現場的魔力痕跡,還有那些孩子的記憶,那個男孩當時就騎在救世主的身上,想把他的臉埋進沙子裏,魔力暴動得很及時,所以這件事最後可能會定義成一次無意識的魔力暴動。”摩森走到斯內普的身邊,“救世主的監護人在哪裏呢?”

麻煩。

只一眼,斯內普就收回了他的視線。

地上那孩子還活著,同他一點都沒有關系,他只要解決他懷裏的這個麻煩就好了。

於是他沒什麽好氣地擡頭,對摩森說:“摩森,我說了,把救世主留給我,你們把剩下的事情處理完就可以離開了。”

他的視線同摩森對上了,摩森後退了一步,斯內普認為他們應該能意識到他代表鄧布利多的意志。

——代表鄧布利多的意志,一想到這句話,斯內普就忍不住在心裏撇了撇嘴。

“好吧,斯內普教授,那那個孩子就交給你了。”摩森低下頭,將地上那個臉朝下趴著的孩子,翻了過來後發出了一聲驚呼,“噢,可憐的孩子!”

哇塞,看見地上那孩子的臉時,斯內普也忍不住感慨,他的眼睛在哪裏?是那堆肉裏的兩條縫嗎?

斯內普撇了撇嘴,把視線移回了懷裏的那個麻煩身上,魔藥已經被灌進了那孩子的口中,懷裏的孩子眼皮抽動了一下,眼看就要蘇醒,就在他想松開手的時候——

“左勾拳!右勾拳!上勾拳!哈利要把拳頭塞進達利的鼻孔裏!”

斯內普及時按住了那孩子胡亂踢蹬的手腳,才避免了他的拳頭揮到他的臉上。

麻煩,相當麻煩。

“看著我,哈利·波特,好好看看我是誰!”他警告那個孩子,如果他亂動,他就把他扔下去。

哈利眨了眨他的眼睛,直到看清楚了來人後,就像蜘蛛一樣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臂大哭起來,使他無論如何都不能再掙脫出來:“斯內普先生,達利打我!我要姨媽!”

摩森站了起來,想同清醒過來的救世主打聲招呼,他的視線落在救世主的額頭上因掙紮而露出的閃電狀傷疤上。

大難不死的男孩,鼎鼎有名的救世主。

但斯內普立刻把那個孩子的臉埋在他的懷裏,擋住了他額頭上的疤痕,也擋住了摩森的視線。

“摩森,”他冷冰冰地看著摩森,發出警告,“我說了,剩下的交給我。你們再待下去,那些孩子就要起疑了。”

“好吧,那剩下的就交給您了,斯內普先生。”摩森頗為遺憾地收回了他的視線,清除完現場的一切後,和他的小組成員,原地轉了個圈,便消失不見了。

斯內普很快就開始後悔他剛剛的動作了,因為那孩子開始抓著他的衣領不放了。

“斯內普先生,您在同誰說話?”那孩子拽著他的衣領,臉上還是一派茫然的神情。

他伸出手,想要把衣領從哈利的手中拽出來,但他努力了好幾次,都沒能成功,因此他只能看著哈利臉上的血痕,露出了一個陰冷的笑容:“我沒有同誰說話,但是你告訴我,你姨媽把你送來這個暑期學習營,就是為了讓你來和別人打架的嗎?”

就在這時,一聲尖銳得仿若殺豬般的哭喊從地上響了起來:“哈利·波特!你弄斷了我的鼻子和手!達利要你好看!”

哈利立刻在他懷裏劇烈掙紮了起來:“達利!放我下去,斯內普先生!達利·德思禮!左勾拳、右勾拳、上勾拳!哈利要把拳頭塞進你的鼻孔裏。”

……

他不該給他喝下魔藥的,那麽快就讓他恢覆了精力。

就活該給這個臭小子一點教訓。

他想。

他本應該很快就可以回到他舒適的家中的——比起待在哈利·波特身邊,他願意去到世界上任何的地方。

但他失敗了。

哈利怎麽也不肯松開他的衣袖,在他姨媽來之前——只要他試圖抽出衣袖,哈利就用一種令人無法忍耐的聲音大聲哭泣,就連安娜給他塞冰淇淋的時候,他也用一只手拽著斯內普的袖子,一邊吃著冰淇淋,一邊抽泣地對他說:“我要斯內普先生陪我等姨媽過來。”

麻煩。

現在總不至於接下來的麻煩還要他解決吧,他看著那雙淺灰色的眼睛,露出警告似的微笑。

但在他開口說話之前,那只拽著他的手就松開了。

“快走吧,今天麻煩您了,斯內普先生,改日再登門拜訪,但是現在快走吧。”佩妮低下了她的頭。

她聽見門口已經傳來了德思禮叫罵的聲音,她的腦子在飛速地轉動,但是總之,斯內普趕緊走人吧。

狐疑的視線卻從一雙黑色的眼珠中流露出來,在她臉上反覆掃視。

房門被推開了。

“我在想是誰呢?原來是你啊,佩——妮——”德思禮有些怨毒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進來。

——一座小山走了進來。

將近有十年不見,佩妮第一眼都沒有認出那個胖得連脖子都看不見的人是德思禮。

但他一眼就認出了佩妮。

一些不懷好意的光芒,從他臉上那雙被擠得看不出形狀的眼睛裏投射出來。

他身後跟著一位身形瘦高的金發女人。

那是新的德思禮太太。

小山似的身影落到了佩妮正前方的沙發上。

“好久不見。”德思禮一字一句地對她說。

那要走的身影卻不動了,視線在她和對面的德思禮之間反覆打量游移。

佩妮瞪著她的眼睛,對那停下不走的人露出了一抹客氣又禮貌的微笑。

她希望她的眼神已經明明白白向他傳達出——他不是已經覺得夠麻煩了嗎,那麽他應該現在、立刻、馬上、離開這裏。

可那人一下就坐在了她左手邊的沙發上,對她略一闔首,露出了今天一整天她見過的最振奮的神態。



他左手撐著下巴,右腿搭在左邊的膝蓋上,褲腳微微向上露出下面漆黑增量的皮鞋尖,對佩妮露出了一個明晃晃的笑容——佩妮發誓,他的不懷好意都要從他的眼睛裏溢出來了。

“作為哈利·波特先生未成年期間的特殊教育監管人,你們接下來關於哈利·波特先生的討論,我有權在場傾聽。”

斯內普知道他在胡說八道些什麽嗎?

佩妮咬著牙齒對他露出一個微笑。

但他好像接收不到似的,泰然自若地坐在沙發上,就好像接下來的事情確實跟他有關一樣。

德思禮的目光在她和斯內普之間來回掃視。

好像有人點著了一個火爐。

空氣裏開始變得炎熱和窒息起來。

佩妮突然笑了起來。

不會有比現在更荒謬的事情了,在德思禮還有斯內普的視線中,佩妮松開了她一直捏得緊緊的拳頭,猛地坐在了屬於她的那個沙發上。

那麽好,行,接下來就讓他們,好好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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