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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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5

那個高爾夫俱樂部的入口坐落在市郊外一個環山別墅處。

門前是一塊足有兩塊足球場大的停車坪。

正中間豎立著一座噴泉,噴泉的中央立著一座白色希臘式愛神雕像。

清澈的水從愛神向天空高高舉起的箭頭中噴射而出,水珠落在水池中,砸碎那棟金碧輝煌的別墅倒映在池水中的倒影。

太陽墜在西邊群山的線條上,星星和月亮點綴在東邊青黑色的天幕上,橘紅色和青黑色在佩妮視線前方的天空猛烈相撞,好似畫布上被打翻的顏料。

德思禮把車停在了雕像的翅膀下,帶著佩妮穿行過白色大理石磚鋪好的筆直道路,向那棟裝飾得普通皇宮一般的建築走去。

建築前方的這塊空地看起來無邊無際,大理石路好像怎麽也走不到盡頭,高跟鞋的細跟扣在石磚上,佩妮只走了幾步,就不得不挽住了德思禮的手。

他們沒法把車停的再靠近入口了,因為有其他的汽車停在了那裏,德思禮一邊觀察著那些汽車,一邊向佩妮抱怨,這種會員制俱樂部,就應該拒絕部分車型的駛入,他們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客人是誰。

佩妮聽不懂他嘴裏說的那些有關品牌型號、發動機功率等的單詞。.

她只是抿著嘴,昂頭挺胸地沿著那條大理石路前進,忍耐那雙昂貴又華麗的高跟鞋不算柔軟的皮質鞋帶反覆摩擦她足背的火辣感覺,直到銅制金屬紐扣一路扣到下頜的侍者為她和德思禮拉開那棟覆古華麗的大門,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時,她才在心底松了一口氣。

她聞到尤加利、迷疊香和鼠尾草的味道。

屋頂懸掛著水晶吊燈,在那棟裝飾覆古的旋轉樓梯口,德思禮脫下了他的西裝外套,隨手將它遞給了佩妮,便在侍者的帶領下走向高爾夫球場,而佩妮則在另外一位娃娃臉侍者的帶領下,推開了二樓女士休息室的大門。

一瞬間她好像來到一個屬於金發的國度。

黃色的燈光照在一片由金發組成的海洋上。

深的金發,淺的金發,長的金發,短的金發,束在發網裏的金發,編成辮子環在頭上的金發。

深色金發屬於齊奧伯森太太,淺的金發屬於布爾加尼亞太太,束在發網裏的金發屬於布勒布裏奇太太,而那編成辮子環在頭上的金發則屬於奧克勒西太太。

她的金發呢?

她被精心打理過的金發也整整齊齊束在發網裏,今晚屬於德思禮先生的女伴。

佩妮第一次意識到,原來她曾經遺憾的,沒有繼承的發色,有一天竟然也成為了她的通行證,她的勳章。

因為這可是一頭,無可挑剔的,徹頭徹尾的天生金發。

娃娃臉的侍者領著她坐到布勒布裏奇太太的身邊,那是她常坐的位置,就在陽臺邊上,微微探出身,就可以看見下方高爾夫球場的情形。

侍者為她端來香檳和熱毛巾,收起托盤對她彎腰鞠了個躬,佩妮趁這個時候從包裏掏出德思禮早已為她準備好的小費,不動聲色地塞進他有意無意露出來的上衣口袋裏。

現在她已經習慣,習慣於在侍者先她一步,為她撿起她掉落的首飾時,從容塞去幾張綠色的紙幣,而不是一臉無措地對侍者說謝謝。

布勒布裏奇太太端莊地坐在她旁邊的躺椅上,戴著白手套的手舉著香檳,對佩妮問好:“晚好,伊萬斯小姐,您的頭發真漂亮,我就是缺一點您這樣的光澤。”

她的這句話是夜晚流程的起點,佩妮當然知道接下來她的臺詞是什麽,她抿起她的嘴唇,舉起她手裏的香檳:“噢不,您過謙了,您的頭發質地看起來像綢緞一樣,這才是我羨慕您的地方。”

布勒布裏奇太太看起來很滿意她的回答,快樂且優雅地彎起了她的眼角。

香檳相碰,玻璃杯發出脆響,拉開夜晚的帷幕。

樓下傳來一陣猛烈的歡呼聲。

原來是有人得分了。

得分的正巧是布勒布裏奇先生,他身邊的人用力拍著他的肩膀,大聲喊叫以示鼓勵。布勒布裏奇太太放下她的香檳猛地站了起來,她看起來也想要尖叫,卻只從喉嚨裏擠出一聲小貓似的叫聲,而旁邊長椅上的其他太太則紛紛對她點頭以示慶賀。

佩妮看見德思禮走上了球場,他嘴裏叼著一根雪茄煙,白色襯衣的衣袖被卷至手肘處,布勒布裏奇先生握住他的手,拍了拍他的肩,將那根象征好運的球桿傳給了德思禮。

現在輪到德思禮上場了。

現在輪到佩妮為他祈禱了。

高爾夫球場占據了整整兩個山頭的面積,圍欄兩側的巨型照明燈將這裏照徹如同白晝。

光線充盈著高爾夫球場的每一個角落,不能容忍哪怕一絲黑暗的存在。

佩妮看著底下的高爾夫球場。

魁地奇球場,飛行的掃帚,大雨,狂風,但看臺上氣氛熱烈得很。

得分,得分,得分。

莉莉給她寫信。

屬於格蘭芬多的計分賽不停地跳動,因為斯萊特林根本無法阻擋詹姆·波特的進攻——他們在天空中,連他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那場比賽是創紀錄的,因為格蘭芬多對斯萊特林的比分歷史性地拉到了150分以上。

天空就是詹姆·波特的絕對領域——他進球時,有兩個被狂風驟雨吹昏頭的斯萊特林姑娘錯誤地鼓起了掌,幸虧雨聲太大,除了我沒有人註意到,不然那兩個姑娘肯定要陷入麻煩。

電閃雷鳴,斯萊特林的找球手雷古勒斯·布萊克被鬼飛球迎面從掃帚上砸了下去——他們不是故意把鬼飛球擊向他的,雨太大了,大家都看的不是很清。

雷古勒斯·布萊克沒有摔下去,他重新抓住了他的掃帚,升上了天空。

甚至——他舉起了手中那個金燦燦的東西。

金色飛賊。

是雷古勒斯·布萊克找到了金色飛賊,提前終止了比賽。

他是明智的,否則局勢只會更加難堪。

掃帚降落到地上,大家把詹姆·波特拋向了天空。

雷古勒斯·布萊克的鼻子好像歪了,他的臉上一直在流血,雨水沖不掉,他拿袖子也擦不完。

小天狼星的臉色很難看,我告訴他獎杯始終是我們的,但他的視線就是陰沈沈地盯著一直抓著金色飛賊不放,最後被架去醫療翼的雷古勒斯·布萊克。

莉莉在信裏這麽寫。

斯萊特林也存在勇敢的心,佩妮。

她說。

但我只能在信裏告訴你,我有時候在想,要是沒有學院,要是沒有那些標簽,大家能正視自己的內心,不受蒙蔽該多好。

多可惜。

在月夜裏,一封又一封的信被綁在塞勒涅的腿上,向她遞送過來。

霍格沃茨黑湖融化的冰雪,湖底一閃而過的巨型大章魚。

禁林邊緣的小屋,小天狼星的袍子被炸尾螺點燃了,彼得發出尖叫,海格請大家吃要把牙齒都粘在一起的乳脂軟糖。

從詹姆·波特陪她回到科克沃斯那天,她就覺得他那頭亂七八糟的頭發沒有那麽令人難以忍受了。

天文塔,她和詹姆·波特一起夜觀星象的天文塔。

Petunia……

每一句話的開頭都是佩妮。

P寫得又大又圓。

佩妮佩妮佩妮……

你在做什麽在看什麽在想什麽?

你看見我看到的聽到我聽到的想到我想到了的嗎?

莉莉永遠愛佩妮,永遠。

塞勒涅站在她書桌上好些揉皺的紙團旁,立起一只腳,梳理著自己的羽毛,等待佩妮的回答。

但她寫什麽?

寫日覆一日的打字員工作?

寫那些成衣店?餐館?

德思禮為她購買的手提包?連衣裙?

思來想去,她只好提筆寫下:

收到你的來信,我也一切安好。祝你擁有開心快樂的每一天。

砰——樓下有人擊桿了,佩妮渾身一震,把自己的註意力重新集中到樓下的球場。

等待得分的過程總是漫長的,那顆白色的小球要被一桿接一桿往前擊打。

不斷地調整角度、揮桿、擊打。

但它總是無法按照人們的意願落在他們想要的地方。

有時候二樓會短暫陷入沈默,這裏可不喜歡沈默。

沈默會使微笑更加疲憊,而微笑總是需要消耗她們的體力。

電視機的聲音調在一種既不會打擾她們交談,等她們停下來時又不會使場面陷入寂靜的程度。

佩妮聽見了電視機的聲音。

龐·佩普小姐作為電影《山雀》的絕對主演接受采訪。

電視機裏,金發碧眼的她美艷不可方物。

“他們還是選擇了龐·佩普。”她們說,“安東尼吉亞雖然擁有一頭棕紅色的頭發,但她畢竟是一位初出茅廬的新人,諾頓導演肯定要綜合評估。”

佩妮知道這件事。

因為這段時間娛樂報紙頭條和電視的娛樂頻道都在討論這件事。

先是索菲在電視機裏出現,她坐在諾頓導演和作為編劇的文森特先生旁邊,強調作為《山雀》的女主角,演員必須是一名紅發演員。

過了幾天諾頓導演和文森特先生再次出鏡,宣布將女主角的名額敲定給了今年剛滿19歲的龐·佩普小姐。

她榮獲了1976年英國影視劇最佳新人獎,她相當有潛力,是《山雀》最合適的人選。

不不不,親愛的記者,除了考慮發色外,演員的個人經歷,對劇本的理解難道不也是確認選角的重要參考標準嗎?

您問索菲·文森特女士?

她今日身體不適,不便出席。

有人看見文森特先生和龐·佩普小姐深夜進入一棟豪華別墅,並拍下了一張照片。

胡說八道。

索菲出現了,再次出現在電視機裏,她塗著厚厚的粉底,嘴上畫著鮮紅的口紅,挽著文森特的手,笑容十分甜蜜。

請停止對女性演員進行造謠,龐·佩普小姐是一名優秀的演員,我和她是相當好的朋友。

我和我先生感情也很好。

我和諾頓導演也是好朋友。

場下又傳來一陣激烈的歡呼聲。

德思禮得分了。

他叼著雪茄,目光緊盯著遠處的球洞,他眉頭緊鎖,一臉專註,提桿,揮桿,擊球。

完美的拋物線。

正中紅心。

佩妮放下她的香檳站了起來。

月光從遮擋她的房檐投射到她的臉上。

現在她的視線裏可沒有什麽東西阻擋她了。

月亮掛在青黑色的天空,早從一輪圓月變成了一彎新月。

佩妮無端端想起路燈下小天狼星左耳閃著光的那個金屬耳環。

月亮。

她低頭看著樓下的高爾夫球場。

但在這一塊永遠也不會黑暗的草坪上空,只看得到月亮。

一顆星星也沒有。

歡呼,一陣接一陣的歡呼。

他們拍著德思禮的肩膀,將那桿象征好運的球桿傳到下一個人手上。

月亮。

她的眼裏盈出因激動而產生的淚光。

她想要鼓掌,為德思禮歡呼。

沖向月亮。

噓,保持禮儀,保持優雅,有這個流程就可以了,這裏可不歡迎那真實的,粗糲的尖叫。

於是佩妮也只是從嗓子裏擠出一聲小貓般的輕聲叫聲表示激動。

她們端起香檳,微笑著對她點頭致意。

照明燈像太陽。

這裏有五六七八九十……數不盡的太陽。

永不知疲倦地照耀這方天地。

死亡。

這裏黑暗永遠也不會降臨。

又一個夜晚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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