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7 章

關燈
第 57 章

“無事。”

烏遙擡眼看著被鎖著吊在墻上的人,“換魂術的反噬,人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他剛暈過去不久,在這之前你們審問過他嗎?比如趙甲的冥氣是從何接觸的?”

宋其逍道:“他關在這裏之後,三師兄審問過,刑也用過了,套不出什麽話,明日我再來看看。”

白揚放下搭在宋其逍的手,對他輕佻著眉,“套不出來話?這不簡單,讓我來試試。”

宋其逍看向他,眉頭輕挑,“你又要用什麽術法?”

白揚嬉皮笑臉道:“鑒生平啊,用這個術法可以看見一個人生平經歷的所有事,無論是死人,活人,還是惡鬼,都很管用哦!”

烏遙睨著他,威脅道:“你已經用了一滴精血,再取一滴被人打傷,你就給我滾回幽冥界。”

白揚立馬收斂臉上的笑意。

宋其逍感受到烏遙怒意,意識到精血的重要,“這鑒生平之術需要你們的精血?”

白揚瞥了眼烏遙,才與宋其逍解釋:“這鑒生平只有幽冥王和十殿閻王才會,除此之外,涉及三魂七魄的高階術法,若是我們想施展其一就得用一滴精血才行。”

宋其逍思考完他這番話後,“那你們精血是如何生成?多少年才能有這麽一滴?這精血有什麽用?失去一滴的後果是什麽?”

他問題太多,直接為難到不學無術的白揚,於是他看向烏遙。

烏遙沒好氣覷了白揚一眼,解釋道:“精血乃幽冥族一年精氣所化。”

“使用一滴精血可以暫時在自身修為境界上提高三成修為;使用越多精血,修為境界就越高。但失去一滴精血,身體會短暫陷入虛弱期,時限半月,失去兩滴則是一個月。以失去一滴精血,虛弱期增加半個月為起始。”

“同時在此期間內,虛弱期的修為也會因為使用精血而被壓制,使用一滴被壓制半成,兩滴則是被壓制到一成,失去三滴精血及以上,在此期間修為會全部被壓制,形如凡人。”

“所以精血對於幽冥族來說是最後保命的手段,卻也是最容易死亡的手段。因為一個修者形如凡人,便是此人面臨最大危險的時候。”

宋其逍心知其意,尤其是最後一句。

“那你現在一共有幾滴?”他問。

烏遙狐疑地看他一眼,“關你什麽事?”

宋其逍認真地與她對視,目光如炬,“我好奇,你能說嗎?”

白揚抱臂杵在一邊,眼神流轉兩人之間。

烏遙心一沈,躲開,“不能。”

他不說,宋其逍便看向白揚。

白揚以為他想了解自己,樂道:“我的話,若是算上方才那滴,我一共十八滴。”

宋其逍略微失望,隨意應了他一句:“那你現在是虛弱期,修為被壓制了半成?”

白揚頷首,“不過失去半成而已,小爺也能保護好自己,不會拖你們後腿的!”

宋其逍面向烏遙,清雋的面容柔和,“方才你說白揚被打傷,就送他回幽冥界,這是為什麽?難道修界的醫師,醫治不了幽冥族?”

烏遙揉了揉心口,放下手,“嗯,因為幽冥界和修界修煉力量不同,這你也明白。”

她能知道這件事,這也是那次後山試煉,她過度使用靈力,導致碎魂毒發作昏厥,白揚想給她醫治時發現的。

烏遙現在是靈修,身為冥修的白揚不能替她醫治,她也不能替白揚醫治。

一旦白揚身受重傷,冥力耗盡,除了送回幽冥界,別無他法。

宋其逍神情忽然有些不易察覺的緊張,“那你身上的毒?”

“碎魂毒不是普通的毒,它針對魂魄,世間萬物都有魂魄,我失去冥力修為,卻能吸收靈氣修煉,故而修界的術法都對我有效,而且兩族只是不能為彼此輸送力量,僅此而已,傷得不重,有病吃藥就好了。”

宋其逍悄然松了口氣,意識到自己有些關心則亂了。

但因為她的這番話,一些在他內心想了很久,卻得不到答案的問題在此刻問出口。

“據我所知,只有主動放棄冥力或靈力修為的人,才能選擇另一種力量進行修煉,可那日……”

宋其逍頓了一下,緩緩道:“你墜下吞噬萬物的無忌海,你是如何活下來的?還有你現在能使用靈氣修煉,是因為你放棄了曾經的修為?還是說因為別的事情導致你失去了曾經的修為,機緣下可以使用靈氣修煉?”

烏遙沈默下來,他問的問題,也是她至今想不通的問題。

她如實道:“我也不知道,醒來的時候我就已經在萬灸宗了。”

烏遙被江雪凈在西州藥王城外救回來的時候,他那時已在萬灸宗休養了,但他從未在萬灸宗見過江雪凈說的‘小瑤’。

否則那時他就會認出來她就是那個與自己一樣,被陰陽令選擇去保護三界的人,他們也不會到現在才見上面。

宋其逍垂下眼,徒然記起一件事,“在我離開萬灸宗的前一天,我感覺身後有人跟蹤我,但我卻沒有發現是誰,如今一想,那個人是你吧?”

烏遙大方承認,“是我。”

宋其逍沈了口氣,“那時你為何不與我相見?”

烏遙輕笑幾聲,反問道:“我為何要與你相見?那時世人皆傳我身隕是因為為了擾亂三界秩序,企圖占領三界,最後卻掉下無忌海自作自受而死,世人恨不得將我除之而後快,你覺得我會愚蠢到主動去相信一個只見過兩次面的人?”

氣氛忽然變得緊張,白揚夾在中間什麽話都不敢說,只能幹瞪著眼看他們,閉上嘴。

捫心自問,處在這種境地,換作是他也會時刻保持謹慎,更遑論去相信一個只見過兩次面的人,她的做法沒有任何問題。

可宋其逍仍舊抑制不住自己的郁悶情緒,眉心往下沈,“那你跟蹤我是為了什麽?”

烏遙坦蕩蕩道:“為了宗門大比的玉牌啊。”

“江雪凈的玉牌是你拿的?”

她眉梢上揚,理直氣壯道:“嗯,是我。”

見她如此坦蕩率真,宋其逍又長長地嘆了口氣。

若是他再細致一些,八日前,兩人就能見上面了,又何必時至今日發生許多事才能相見呢?

宋其逍在暗自後悔,而白揚滿臉怨氣。

他們兩個人中間居然發生了這麽多他不知道的事!

白揚語氣幽怨道:“烏遙,你變了!你們之間居然有這麽多小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烏遙無奈道:“芙蓉連我活沒活著都不知道呢。”

白揚一聽,心裏舒服多了,“也是,看來我還是你最好的朋友。”

宋其逍眉心又是一沈,“芙蓉是誰?”

烏遙掠過白揚一眼,“他未婚妻。”

說完就往外走,宋其逍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白揚卻陡然面色羞紅,臊得跳腳,“什麽呀!為何忽然說到此事!”

……

宋其逍重新設好結界,三人離開雷霆司。

回歸本體,烏遙的魂魄與身軀契合之時,忽然嘔出一口血。

宋其逍與白揚頓時神情緊張,各扶著烏遙的肩。

烏遙擦去嘴角邊的血,揉了揉心口,心感奇怪。

只是使用奪魂術的反噬,碎魂毒居然沒有發作?

那點優缽羅花枝葉什麽時候能起這麽大作用了?

莫不是跟她修為漲了有關?

不對,吃了宋其逍給的靈丹,她的修為仍舊是元嬰境,並無什麽變化。

思及不到緣由,她回神過來,低垂著眼,頭疼地看著扶著自己的兩人。

“不用扶,奪魂術的普通反噬罷了。”

白揚順從地松開手,“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要魂飛魄散了呢。”

宋其逍知曉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也知曉碎魂毒的毒性,確認她無事,這才跟著松開她的手,心裏暗自慶幸。

夜色漸晚,但今晚的雲清宗燈火通明,祭祀樂帶來的沈重蔓延至雷霆司。

烏遙還心中掛念明日之事,問道:“明日領取獎勵,趙甲一定會現身,那優缽羅花你要如何處置?”

宋其逍看著她,目光溫柔,“魚目混珠。”

烏遙抿唇笑了,不知道她想到什麽眼眸轉了轉,“明日我們可以向五大宗門要一種獎勵,對嗎?”

宋其逍點頭,“是。”

烏遙嘴角上揚,卻忽然轉提另一件事情,“你們打算如何與江雪凈開口說離開的事?”

宋其逍發覺她話題轉得十分僵硬,遲疑說道:“明日,等趙甲被抓住,你們領取完宗門大比的獎勵,以暫且不需要醫師為借口,讓江雪凈先回萬灸宗,若有需要我們再給她傳信,如此一來,她待在萬灸宗就不會遇到危險,即便時間久了,她發覺異常,江宗主也會阻攔她,不會讓她離開萬灸宗的。”

即便是這樣做的,以江雪凈執拗的性子,若是沒有等到他們的傳信,一定不會老實待在萬灸宗,會想辦法得到他們位置。

愛孫心切的江宗主未必能攔得住她,這個辦法只能保她暫時待在萬灸宗僅此而已。

烏遙思量完道:“這件事我希望你和江宗主不要插手,我來處理。”

既然江雪凈是因為她的原因才來到這裏,那讓她徹底離開回到萬灸宗,也應該是她自己來做這件事。

白揚神色微變,明白她對江雪凈一事的堅決,“你已經想好了要怎麽做了?即便江雪凈恨你?”

烏遙面色極其平靜,仿佛在一件決定與她無關之事,“恨我的人多了去了,不缺她一個,更何況此事本就是因我而起,現在宗門大比結束了,她也該回到她該待的地方去了。”

他知道烏遙不是表面那般冰冷得不近人情的人,恰恰相反,她是一個極其重感情的人,尤其是對她好之人。

但這種反差,烏遙定然付出過很多代價。

宋其逍應道:“我答應你,這件事我不會插手,我不是食言之人,你可以試著相信我一次,像相信白揚千萬枝那樣。”

他看著烏遙,眼神期盼。

白揚莫名在宋其逍的語氣裏聽出低微的感覺,忽然他有點感同身受,尤其是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

說不上來此刻因為宋其逍表現出有些卑微是什麽感覺,烏遙鬼使神差地點了頭,“知道了。”

宋其逍仿佛經歷了一場生死戰一般,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

回到天山的時候,真玉長老在雲起殿內等他,嘴也沒閑著,端著一杯泡好的茶,配著點心在他這吃起了宵夜。

宋其逍坐下來,真玉長老給他倒了一杯茶,他順手喝了一口,問道:“二師兄這麽晚怎麽來了?”

真玉長老放下茶盞,“我聽說你去了主山外門舍院。”

宋其逍本意是想去舍院找烏遙一起去雷霆司的,卻沒想到她比自己先行一步。

真玉長老知道他去舍院,最多覺得他是去找烏遙的,就算他要調侃自己,也不會這麽晚來這裏。

他洞若觀火,了然他此行目的,“三師兄讓你來的?”

真玉長老笑呵呵的,“他知道你去舍院後,就讓我來問你有關文笙去西州的事。”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曾經喜歡過景宓,這次涉及她唯一的徒弟,故人之徒,難免有些著急,可手裏的宗門內務多,他自己也不敢來,就讓我過來看看,人現在還在我那雲山等著我回去呢,所以文笙到底去西州是為何啊?”

宋其逍雖然八歲才入雲清宗,但也知道自己的三師兄二十年前曾經愛慕過景宓仙師的事。

後來景宓仙師意外身隕後,玄清長老還為其守了三天靈,每年還為她過忌辰,可見其真心。

不過這是段單相思,景宓仙師一心癡迷修煉,情愛一事從未上心過。

故而除了父親景元宗主外,只留下個年僅五歲的弟子,於景宓仙師來說,玄清長老只是摯友罷了。

如今十九年過去,玄清長老也未尋道侶,一心撲在雲清宗的大大小小內外事務上,若不是文笙一事,眾人都以為他放下了。

宋其逍想著這些往事,才恍然驚覺自己忘了什麽事情。

“二師兄,我忘記與她說文笙的事情了……”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