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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依靠毒草而活的孩子 他厭惡別人同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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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依靠毒草而活的孩子 他厭惡別人同情的……

塞西安仔細端詳了一會兒:“很美麗的花, 像是荒蕪曠野中唯一的希望。不過這種泛著藍色熒光的花草應該不會存在於現實之中吧?”

蘭修斯打開智腦,調出這種花的介紹頁面,上面圖文並茂:“這種花只生長在人類帝國領地內, 但奇異的外觀與劇毒的特性讓它流行於全星際。即使大把科學家嘗試將其移植,它也無法在其他星球存活。”

“這幅畫就是其他星系知名藝術家的作品,我在閣樓角落的裝飾裏發現了它,順便拿來給您看看 。”

“不過您不必擔心, 這種花只對脆弱的種族有毒, 蟲族體質頑強,是不必害怕的……”

蘭修斯後來說了什麽, 介紹了什麽, 塞西安已經不甚在意。他僵硬的笑容凝滯在臉上,仿佛一張永遠撕不開的面具。

塞西安無法形容此時的感受。

是差點置入寒潭,冰到骨子裏?

還是瞬間被萬箭穿心,痛到無法呼吸?

他究竟該把註意力集中在畫上,還是他信任到現在、唯一沒有懷疑過的蘭修斯身上?

塞西安怎麽可能不認識這種植物。在他小的時候,他就是靠吃這種東西存活的。

大人們說這種花蘊含著劇毒,可只有這種堅強美麗的花,願意在貧民區汙染貧瘠的土壤上生長。

有毒?

毒得過貴族們投放的汙染藥劑、廢棄金屬嗎?毒得過變異的蛇鼠、隨時等著吃腐屍的禿鷲嗎?

老頭死去的那年,冬天來得格外早, 也許就連蒼天都見不得他們在絕境中茍活,要奪走這些比草還賤、比紙還薄的命。

餓了半個月的小塞西安含著怨恨與倔強吞下了這所謂的毒草。

哈, 他倒要看看自己究竟是先被毒死, 還是先餓死。

下輩子,他要做比這毒草還毒的東西,帶著所有東西一起去死。

這世界上會有地獄那種東西嗎?如果有,那他這種惡毒的家夥一定會去吧。

不過他不會做地獄裏受苦的怨魂, 他要做那地獄裏的魔王。

當塞西安再次睜開眼時,他已經被積雪蓋了厚厚一層。他哆嗦著凍得通紅的身體,索性把臨時拿鐵皮破布搭出來的小窩挖得更深。

其實,土裏比空氣更暖和,是吧?

他沒死,他戰勝了那些人口中的毒草。他懷著莫大的榮譽與痛快沈沈睡去,就像冬眠的蛇一般陷入了沈眠。

接下來的記憶,就像醉酒後斷片了似的,來到了明年春日。

萬物覆蘇的季節,卻也只有那毒草長得茂盛驕傲。其實無論寒冬與烈夏,貧民區都只會有這一種植物罷了。

不同於貧民區其他人,塞西安要感謝這種花,是它供養他成活長大。

他閉上眼睛,將這些深深刻在骨子裏的記憶拋之腦後,轉頭看向不知意圖的蘭修斯。

對方沒理由單獨拿來一副帝國獨有植物供他欣賞。假如蘭修斯真這麽回答,他只會嗤之以鼻,質問他哄小孩兒呢?

蟲母的眼神帶上冷冽,與他平日裏溫柔從容的樣子大相徑庭,蘭修斯的心瞬間咯噔一下。

他還沒來得及闡述,蟲母帶著威壓的聲音就已經響起:“我想,你拿給我這幅畫,並不是單純想讓我看看?”

塞西安甚至嘴角仍帶著笑意,可話裏話外寒霜的氣息已經將蘭修斯凍了個徹底。

等他再次回過神來,自己的身體已經跟隨本能反應,跪倒在蟲母腳下。

“我……我是想著,您之前說記憶恢覆了一些,我想多接觸一些新奇的事情,也許有助於您恢覆記憶……”說著說著他的話音弱了下去,不敢再開口。

塞西安沈默了多久,蘭修斯就戰戰兢兢跪了多久。

他僵硬著脖子想要解釋,可擡頭的剎那就被蟲母嚇得喉嚨發顫。

那挺拔堅硬的背影像根刺紮入他的心中,他不想被蟲母厭棄……

“對不起媽媽……對不起……”他囁嚅著,反覆道著謙。

塞西安沒說原諒還是不原諒,只是淡淡笑道:“比起現在的我,你們似乎更在乎過去的我。我不得不懷疑,我的過去究竟藏了什麽秘密,讓你們如此鍥而不舍地探尋。”

“可惜人向來是無法兩全的東西,抓住了過去,就抓不住現在。”

“……”

這是,什麽意思?

蘭修斯瞪大了眼睛,心下沒來由地慌張。他忽然覺得脊背燃起猛烈的空虛,帶著失重的錯覺壓倒過來,讓他沒忍住撲倒在塞西安膝前。

“什麽叫抓不住現在?”即使沈穩如他,也難免露出驚恐的神情,“媽媽,你不要我們了嗎?”

塞西安扯開自己褲腿的手頓了頓。

誒,好像一不小心把自己的心裏話說出來了?

當然不能給蟲子們打預防針,他得讓他們放松警惕。塞西安溫柔地撫上蘭修斯的腦袋,撫平他緊皺的眉頭。

可惜沒用,他好笑地看著蘭修斯的眼睛:“怕什麽,我又不會跑。媽媽不待在孩子身邊,還能去哪裏?我何時故意遠離過你們?”

“只是你們如此固執,弄得我都不自覺好奇了。”塞西安已經不是前些日子只會回避的脆弱蟲母了,他反問道,“難道我過去是什麽叱咤風雲的家夥?”

見他心情並未變得過差,甚至眼眸微微含著笑意,蘭修斯顫抖的心微微安下來。

他繼續準備梳理著塞西安的頭發,蟲母卻拿起另一個發圈:“你去看看格雷準備的早餐吧,今天會有藍莓蛋糕嗎?”

蘭修斯站在原地,緊緊捏著手心的發圈,真像個做錯了事的扭捏孩子。

塞西安笑了,回眸看他一眼:“楞著做什麽?”

“……是。”蘭修斯退下了。

房門關上的瞬間,塞西安的笑容瞬間失去了蹤影。光滑的覆古橢圓鏡倒映出他美麗的身影,連他陰翳兇狠的眼神都一並記錄下來。

他輕輕走到窗戶旁,隨機召喚上來一名站崗的雄蟲士兵。精神鏈接輕輕扯動,子嗣自覺翻窗躍進,無聲無息地跪倒在地。

“母親,請吩咐。”

塞西安平靜地註視著遠方,面無表情問:“昨天蘭修斯做了什麽?”

士兵單膝跪地,低著頭顱恭敬回答:“昨日您與西奧多將軍離開後,白瑞德、萊斯特、奧羅斯接連抵達,並與蘭修斯、布朗進入會議廳,他們密謀兩小時後各自離開。此後蘭修斯一直待在莊園內。”

塞西安:“下去吧。”

那人轉瞬即逝,室內再次陷入死寂的沈默。

耀眼的陽光傾斜而下,屋外高樹上繁茂的碎葉投下閃爍的陰影,讓塞西安的眉目時暗時明。他獨自佇立一會兒,如往常一般下了樓。

白瑞德耐心地等到蟲母用完早飯才出現,他害怕自己的存在讓塞西安被迫加快用餐進度。

可他奇異地瞅了瞅跟在蟲母身後的那個小跟班,總覺得兩人今日分外疏離。

難道是吵架了?蘭修斯這個狗東西竟敢跟蟲母吵架?

等今天的課程結束,他絕對要狠狠修理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昨天還說了要用盡一切疼愛母親,保護他脆弱的小心靈,今天呢?!

不止是他覺得蘭修斯奇怪,其實塞西安也覺得今日的白瑞德非常奇怪。

他不是個把話都憋在心底的人,直言問道:“白瑞德教授,有話直說,何必一直偷看我。”

“咳咳……這個嘛哈哈……”白瑞德尷尬地摸了摸腦袋,心想自己偷窺的技術這麽高超,竟然還能被發現?蟲母得厲害到什麽程度啊。

他對塞西安更欽佩了,這簡直就是戰鬥學院的未來之星!不,是聖伊學院的未來之星!

流落在外的蟲母比那些經過訓練的臭小子們還厲害,等回去了就當正面教材反覆吹捧,看誰還敢偷懶。

“親愛的塞西安陛下,您如果有不舒服不習慣的地方一定要和我們說呀。蘭修斯,嘖,他性子太淡,肯定照顧不好您,需要我找一些長了嘴還會用的蟲來嗎?實在不行,咱們把奧羅斯喊回來……”

“不必。”塞西安默默往旁邊挪了挪。

“來到蟲族之後,您的身體終於養得好了些。唉,您都不知道,您剛剛回來時,身體有多差。那骨瘦如柴的模樣嗚嗚嗚……”白瑞德抹起了眼淚,“有喜歡吃的用的都盡管說,我們有的是錢!絕不會虧待您……”

“知道了。”塞西安默默縮到了角落,無處可退。

就這樣,詭異的氛圍持續了一路,塞西安掉下來的雞皮疙瘩差點裝滿了整艘飛行器。一下來吹了吹冷風,直接給他凍得打了個哆嗦。

這肯定也有被白瑞德搞得肉麻一路的原因。

塞西安甩了甩腦袋,沒當回事。

可有人會把他當回事。

白瑞德當即脫下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塞西安身上,自來熟地掏著他的胳膊穿進去:“冷就穿衣服,我們的衣服都是您的!想穿誰的穿誰的。”

帶著男人溫熱體溫的外套披在身上,甚至還有淡淡的馨香,塞西安瞬間攥緊了拳頭,忍住把白瑞德的外套連他本人一起丟出去的沖動。

他冷著臉皺眉環視一圈,四周因為是上課時間而沒有人,只有蘭修斯黯然神傷跟在後面當空氣。

這麽大的區域,這兩只蟲為什麽非要擠在他身邊!

他對蟲過敏,煩死了!

白瑞德見他的視線落在蘭修斯身上,自信地拍了拍胸脯:“我猜您是想穿蘭修斯身上那件?沒問題,蘭修斯!還不趕緊脫,想讓母親自己來嗎?!”

蘭修斯:“……”

塞西安:“……”

傻X。

塞西安罵了句帝國俗語,兇狠地瞪了他們一眼轉身走進去。

大門自動檢測來者身份,忙不疊打開,甚至還有警報音:“陛下駕到,全體整肅!”

這也是個傻X!

塞西安的步子更快了。

白瑞德跟上來,卻被塞西安脫下的外套糊了一臉。他把衣服從臉上拿下來,精心準備的發型糊了一臉,狼狽極了

他嘴角下垂,得出了讓人傷心的結論:“母親,今天好像心情不好。”

現在才看出來,蠢。

蘭修斯懶得搭理他,擡腳跟上去。

白瑞德跟在他身後,就差踹他一腳了:“是不是你?啊?你個小兔崽子,你敢惹母親生氣,看我不狠狠教訓你……”

接下來的課程,白瑞德有多殷勤,塞西安就有多冷漠。

不是因為他自視甚高,而是厭惡。

塞西安厭惡他帶著同情的眼神。

他平生最厭惡別人拿這種眼神看他。他靠自己的雙手活到成年,他靠自己的雙腿走到現在,他這輩子絕不倚仗別人的勢力,從不搭乘便捷的長風。他不依靠誰,更不祈求誰。

是以如此他才堅強地挺直脊梁,坦坦蕩蕩地站在這世界上。他可以毫無掛礙地說自己與那些出生就錦衣玉食的人無異,縱然歷經波折,也走出了自己的坦途。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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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加更一章~

感謝橙月清行寶寶的手榴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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