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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奴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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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奴篇(二)

“我來!”小甜甜舉手自薦,“曇花屬於仙人掌科曇花屬,所以哥哥姐姐你們看,這個曇花的葉子和仙人掌差不多,摸起來都是肉嘟嘟的。”

聽了這話,幾個孩子好奇摸了摸,感嘆道:“這葉子可真厚呀。”

“其實這並不是真正的葉子,而是變態莖吧。”燕魚補充道。

“燕魚姐姐說對了!沒錯,曇花實際上並沒有葉子哦,它的葉子是莖的變態,不過也可能會隨著時間的增長而木質化……”

小甜甜科普完畢後,樓上的所長媽媽笑了笑,合上了窗。

……

今夜,燕魚和柳細雨擠一張床睡覺。

關燈後,柳細雨問燕魚:“剛才那位女士是?”

“姐,那是新來的所長,說起來你今天才見到她第一面呢。”

“那原來的盧媽媽呢?”

“離職了呀,這位新來的所長媽媽名字叫做慕行雲,S市人,退休後不肯閑下來,就來了我們餘亭縣。姐,我給你說,慕媽媽可厲害了,不僅彈得一手好鋼琴,還精通法語和德語,即使六十歲了,每天都還穿旗袍和高跟鞋呢,可優雅了!”

柳細雨回想了一下剛才的畫面,慕行雲看起來還不是很年邁,卻一頭蓬松的銀發,心想或許是她索性染了一頭銀發也說不定。

“燕魚。”

“誒,怎麽了姐?”

“剛才我聽他們那群小孩子提到了富貴叔叔,那是誰呀?你們怎麽不尊稱人家的姓?”

“幫助我們愛心寄養所的好心人,聽說是個企業家。叫他富貴叔叔可不是我們不尊敬他,主要是也不知道他姓什麽。他微信頭像是一朵紅艷艷的牡丹,上面有四個‘花開富貴’的彩字,所以就這樣簡稱他了,他給我們零花錢也很大方嘛。”

“這樣嗎?那他真是做好事不留名啊,你們以後得好好學習,不辜負人家的善意啊。”

***

第二天是星期六,柳細雨也放假,就和寄養所的小孩子們一起玩,大家都對A市這種大城市充滿了好奇,在兒童活動室裏將她團團圍住。

“雨兒姐,S市我們已經聽慕媽媽給我們講過了,A市你給我們講講唄,以前你總說A市沒意思,真沒意思嗎?”

“真沒意思……也不對,但你們哪天去了可以試試著急趕地鐵末班車的滋味。”柳細雨壞笑著說。

想上大學做兼職很晚回校的時候,柳細雨曾為了趕末班地鐵在換乘站一路狂奔,氣喘籲籲,結果到了站臺聽到的廣播卻是末班列車已發出……現在想起來,也是可怕啊。

“那A市有什麽我們這兒沒有的水果或者鳥兒嗎?”

“水果那倒是有,路邊綠化帶幾個月前又青又硬、醜得可怕的磨盤柿子現在大概已經變得通體金黃、吹彈可破,還有大概已經紅透了的山楂。鳥兒的話,那邊有許多吉祥鳥和不吉祥鳥,你們猜猜看是什麽鳥?”

坐在旁邊的小甜甜立即搶答:“吉祥鳥是喜鵲,不吉祥鳥是烏鴉。喜鵲尾巴大,喳喳喳;烏鴉斑斕黑,嘎嘎嘎。”小甜甜白皙的兩腮一下子興奮得紅了起來,非常可愛。

柳細雨忍不住捏捏她的臉,說:“答對了,小甜甜你真可愛,和兔兒爺一樣。”

小甜甜立即問:“姐姐,兔兒爺是什麽?”

“兔兒爺就是……”沒等柳細雨說完,兒童活動室的門被敲響了。

一個孩子打開了門,來人是所長慕行雲。

慕行雲一身豆綠底蘭草花紋的斜襟旗袍,加上那滿頭銀絲,光是站在門口,就已氣質超凡,她身上還有好聞的雪花膏氣味,惹得屋子裏都芬芳馥郁。

“孩子,有件事我要拜托你,你出來,和我單獨聊一下。”

慕行雲說完,看著柳細雨笑了笑。

***

落座時用手背撫著旗袍,再緩緩坐下,慕行雲手足舉動之間無不透露著優雅的氣質。

柳細雨覺得歲月真是不敗美人,在慕行雲這樣的花甲老人面前,自己可以說是黯然失色了。

察覺到柳細雨驚艷的眼神,慕行雲笑著斜靠了身子在椅子的扶手上,開口道:“我猜你是在想像我這樣的老姑娘為什麽會來到這裏吧?”

“哪裏,慕所長,您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多了。”

沒錯,柳細雨很好奇為什麽慕行雲會來到這裏。和愛心寄養所其他媽媽相比,慕行雲的一身打扮和氣質,已經不是惹眼這個詞可以形容了。

慕行雲接著說:“我母親曾經在這邊度過一段歲月,她也是在這裏結識了我父親,後來我們一家都回到了S市,現如今我家姊妹中唯我一人還留在國內。”

“說起來餘亭也曾是我的故鄉,所以我退休後就來到了這裏。在這裏挺好,每天都不寂寞,熱熱鬧鬧的。”

柳細雨看著慕行雲透著光芒的眼睛,知道她說的都是真心話。

“慕所長,您來我們餘亭縣愛心寄養所是我們的一大福氣,這些小孩有您這樣知性的長輩照顧,一定能夠茁壯成長。”

慕行雲起身,將旁邊桌子上的藍色文件夾遞給了柳細雨:“十裏亭村有個要讀大學的小姑娘,她母親懷了小孩,馬上要生了,她父親因而不肯拿錢供她讀大學。說是如此,其實她父親是連助學貸款的擔保人都不願當的。”

“那女孩考上了什麽大學?”

“一所幼兒師範高等學校,雖是專科,我去查了下,也是一所很不錯的大學。那姑娘敢跑去十裏亭村求駐村第一書記給她上學的機會,也看得出這姑娘心性還不錯。十裏亭村書記的意思是,讓我們愛心寄養所接收這個姑娘,可你也知道,我們是不收原本家庭有供養能力的孩子的。”

柳細雨看著手上的文件夾,說:“那這是?”

“我的想法是,讓你出個外勤去看看情況,你的同事小林我也聯系好了,要是你今天下午有空的話,你們就一起去十裏亭村具體調查下,村委會駐村第一書記韓甜會和你們對接。”

柳細雨翻開文件夾,裏面有那個姑娘的各種資料信息。

但這些資料信息好像整理得有點勉強,連她小學時的獎狀覆印件都湊上來了。

樊玲玲是這個女孩的名字,她的小學、初中和高中的期末評語上,寫的都是“樊玲玲是一個內向但學習認真努力的學生,希望她和其他同學能有更多的交流”。

***

同事小林開車技術不錯,山路十八彎都讓她挺下來了。下車後,見日光太盛,小林又從後備箱裏拿出了兩頂草帽。

“離村委會就幾步路,我就不用戴草帽了。”柳細雨推辭道。

小林一把將草帽蓋在柳細雨頭上:“不戴?等會兒走路去樊玲玲家可沒空調吹喲。”

柳細雨這才明白小林的用心,乖乖地將草帽扶正。

村委會就一外墻刷了白漆的平房,進到裏面後,一個大風扇在那呼啦呼啦地吹。

“熱死了,連個空調都沒有,我可還要在這裏待兩年呀。”一個燙著波浪卷、美甲精致的年輕女孩對著陳舊的電腦桌吐槽。

屋子角落的老大叔冷笑了一聲,其他辦事員也紛紛向年輕女孩投去鄙夷的眼光。

“她就是來鍍金的,兩年一到,拍拍屁股就走人。來了我們十裏亭村也將近三個月了吧,村裏都沒進去看過一眼。”一個辦事員對同事低聲說。

“就是,上次讓她進村做個城鄉居民基本醫療保險調查,還沒走幾步,就說爛泥巴要臟了她的鞋,人家就不去了呀。”

“哈哈哈哈!”兩人不顧氣得瞪眼的女孩,直接笑出了聲。

柳細雨和同事小林大眼瞪小眼,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開口說明來意。

屋子角落的老大叔看見她們倆紅馬甲胸口的標識,知道她們就是今天要來的調查員,趕緊抽了兩把椅子過來。

“兩個姑娘,請坐,請坐呀。”老大叔堆笑著說,“我是十裏亭村的村主任,那邊那個……是我們的第一書記,哈哈韓書記,你過來呀!”

韓甜走了過來,上下打量了下柳細雨和小林,說:“你們怎麽真過來了,這破地方熱得心慌,走,我們進城找家咖啡店說。”

柳細雨連忙起身,搖手說:“不用了,我們這次來主要是調查樊玲玲的情況,咖啡就不用了。”

“真的?你們不嫌這地方熱?”

“沒事,都能克服。對了,你就是十裏亭村的第一書記韓甜吧?我叫柳細雨,這位是我的同事林倩倩。”

韓甜隨即和柳細雨、林倩倩握了握手。

“聽見了吧?韓書記,連客人都能克服沒空調的問題,你這未免也太嬌氣了。”老大叔在後面說。

“樊主任,你這話說得有毛病,我從小就沒吃過這樣的苦頭。”

“哈哈,那你沒吃過這樣的苦頭還來我們這破地方!”樊主任不厚道地哈哈大笑。

“那也得要時間來適應不是?”

“你都適應了三個月了。”

短暫的沈默後,韓甜和柳細雨、小林終於開啟了正題。

“樊玲玲考上的那所幼兒師範高等學校的學費並不高,她爸大概也有錢去交學費,就因為她媽媽要生產了,就不供樊玲玲上學了。你們說,氣不氣人?”

韓甜嘟著紅唇、一臉怨色地說。

柳細雨彎彎嘴角,略帶尷尬地說:“嗯,不過呢,樊玲玲家的情況不符合我們寄養所的接收政策,我們這次來就是想再深入了解下,看看有沒有其他辦法能解決這個問題。”

“能有什麽辦法嘛,就你們收了她,不就解決了嗎?”

“韓書記。”柳細雨用最認真的口氣說,“我相信像你這樣的青年人才,解讀政策的能力一定不會比我們差,我們已經說過,樊玲玲家不符合接收政策的要求條件。”

“可是她爸那樣倔,你們就好說話呀。”韓甜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那你有到樊玲玲家去和她父親談過話嗎?”

“沒有,我去那裏幹嘛,人家小姑娘不是自己過來找我們了嗎?”

柳細雨和小林不約而同地倒吸一口涼氣,然後深深地嘆氣。

村委裏的其他人也都有模有樣地學了起來,嘆了一口氣:“唉!”

“不是,怎麽連你們都嘲笑我,他們這些鄉裏人笑我也就罷了,你們怎麽!”

韓甜說著說著,紅了眼眶,再看柳細雨和小林一臉冷漠,竟然哭了起來。

柳細雨趕緊從書包裏拿了衛生紙遞給她:“我們沒有嘲笑你,只是你這第一書記實在做得不夠稱職,我們希望你今天能和我們一起去樊玲玲家做次家訪。”

小林在一旁點頭如小雞啄米。

“好,我今天就要證明給你們看看,現在就去!”韓甜帶著哭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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