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河漢（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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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河漢（15）
春節即將來臨，柳細雨和小啞巴準備在屋前換上新的桃符。
柳細雨記得，子桑書院後面有一大片桃林，兩人拿了一塊臘肉登訪書院，去桃林裏砍了桃樹，做了兩塊桃符。
“你來寫吧，你的字比我的好。”柳細雨對小啞巴說。
小啞巴笑了笑，將毛筆塞進柳細雨手裏，然後走到柳細雨身後，左手攬住她的腰，右手握著她的手。
手上傳來一股力量，柳細雨提著毛筆的手被小啞巴帶動著，流暢地在桃符上寫下了“神荼”二字。
真是非常漂亮的兩個字。柳細雨看著桃符想。
還有一塊桃符要寫。柳細雨手一緊，小啞巴又帶著她寫下了“郁壘”二字。
寫字時，柳細雨完全沒有把註意力放在字上。
她只想貪婪地沈浸在在小啞巴的懷裏，頭腦幸福到暈暈乎乎。
寫完桃符後，小啞巴拿起“神荼”，貼在了門的左邊，柳細雨則拿起“郁壘”，貼在了門的右邊。
“請二位門神保佑我們！”
柳細雨閉著眼雙手合十道。
小啞巴也跟著拜了拜。
拜完，二人相視一笑。
＊＊＊
魚梁鎮最近要舉辦燈會，晚上燈會開始前，柳細雨和小啞巴兩人決定做湯圓墊墊肚子。
小啞巴和粉柳細雨揉圓子，兩人分工合作，很快就做好了湯圓。
湯圓下鍋後，很快就浮了上來。
柳細雨看著自己揉得很圓的湯圓逐漸膨大起來，心裏很有成就感。
她對小啞巴說：“小啞巴，我們一定要永遠團圓！”
小啞巴使勁點了點頭。
＊＊＊
燈會開始了，在山上時，兩人便瞧見山下燈火通明一片，下到鎮上後，更是被各種花燈迷花了眼。
柳細雨一路驚嘆，對著各色花燈指來指去，或是讚嘆，或是好奇，小啞巴只看著她笑，任她蹦蹦跳跳到處看花燈。
“不要和我走丟了！”柳細雨停下腳步，向後伸出手來。
小啞巴趕緊上前牽住了她的手。
兩人牽著手走著走著，卻被突然湧來的人群沖散了。
柳細雨著急地在人群中尋覓小啞巴的身影。
小啞巴也在找著她。
兩人再次重逢時，已經被人流裹挾到了一塊燃著花堆的空地上。
空地四周密密麻麻都是人，火堆周圍站著許多年輕男女，小孩子和大娘也不少。
在跳躍的火光下，柳細雨看見了小啞巴的臉。
她撥開人群，將小啞巴拉了出來。
一個姑娘向他們熱情邀請道：“你們也來跳舞吧！據說圍著火堆跳了舞的男女，會永遠不分離！”
柳細雨聽了很想試一試，但她有點猶豫，她看向小啞巴。
小啞巴依然笑容滿面，在看見她的眼神後，收住笑容點了點頭。
二人便加入了跳舞的人群，大家手牽著手，圍著火堆站成了一個大圓。
樂聲響起，柳細雨和小啞巴學著周圍人的模樣一邊甩手，一邊踢腿。
起初還有點笨拙，很快二人就適應了起來，很輕松地和上了拍子。
大圓消散後，柳細雨和小啞巴便跳起了雙人舞來。
他們只是笑，只是舞，在歡快的樂聲裏，在搖曳的火光中。
＊＊＊
逛完燈會後，兩人回到了草屋。
小啞巴將自己積攢已久的幹花送給了柳細雨。
柳細雨高高興興地收下，在小啞巴臉頰上親了一口。
滅了燈後，柳細雨對小啞巴談起開春後的生活。
“小啞巴，等春天來了，我們要不要去集市上買兩只小鵝呢。”
“哦對了，再買十只雞怎樣？九只母的，一只公的，這樣我們就有收不完的蛋了。”
小啞巴只靜靜地聽著。
“等到春天來，遍地桃花水，不知道有多美！”
兩人於是同時陷入了對開春後生活的想象，良久無言。
＊＊＊
春天很快到了。
如柳細雨所言，春來遍是桃花水。[1]
兩人出門，乘小舟泛於河上。
夾岸桃花盛開，花瓣紛紛飄落，河面上宛如鋪了一層花毯。
小啞巴撐蒿站船頭，柳細雨坐在船尾。
進入一段平緩的河谷時，小啞巴放下蒿來，坐在了柳細雨身旁。
柳細雨將腦袋倚靠在小啞巴肩上，若有所思。
小啞巴望著天，似乎也在想著什麽。
柳細雨抓住了小啞巴的手，慢慢摩挲起來。
她嘆了口氣：“小啞巴，你還是想不起來你是哪裏人嗎？”
小啞巴不知她為何突然提起此事。
柳細雨繼續說道：“我父母已經辭世了，我只有兩個朋友，他們住在羅浮鎮上，生了個胖娃，今年該有兩歲了。”
說完，柳細雨又嘆了口氣。
“我很久都沒有去看望他們了，我想，今天初夏，我想去看看他們。你……”
柳細雨沒把話說完。
小啞巴明白她的意思，他摸了摸柳細雨的臉蛋，在柳細雨的手背上書道：“我也去。”
柳細雨只淡淡地笑了笑。
＊＊＊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兩人幹農活越來越默契。
山裏砍柴時，小啞巴負責砍柴，柳細雨負責收集紮捆。
小啞巴額頭沁出汗水時，柳細雨便用自己的衣袖給他擦汗。
背柴回去時，二人路過了一棵花樹。
“小啞巴，你看！辛夷花又開了。”柳細雨指著他們曾經一起仰望過的辛夷花樹說。
柳細雨對於過去在這棵樹下發生的不愉快記憶已經淡化了，小啞巴也是如此。
他現在滿心裏都是對柳細雨的喜歡和依賴。
看著柳細雨笑容燦爛，他心裏像灌了蜜一樣甜。
柳細雨放下背上的背簍，坐在了樹根附近。
小啞巴也跟著他放下了背簍，坐在她身旁。
只見柳細雨從袖中掏出了一本薄薄的小冊子，正是他之前給她的那本《古詩詞九首》。
柳細雨直接翻到了第二首，上面寫的是：
木末芙蓉花，山中發紅萼。
澗戶寂無人，紛紛開且落。[2]
柳細雨念了出來，小啞巴靠在她肩頭聽。
念完，柳細雨擡起頭看著辛夷花樹道：“不過現在樹下有人了，你說對不對，小啞巴？”
小啞巴笑了笑，擡頭看起辛夷花。
＊＊＊
種下瓜田後，兩人都默默祈禱春雨能盡快下起來。
春雨如約地在他們播完種的第二天來臨。
晚上，有風吹了起來，隨即，春雨便淅淅瀝瀝下了起來。
柳細雨聽到屋外雨聲，將窗戶打開來。
絲絲春雨斜斜地下著，涼意湧入屋內。
看來不用愁瓜田的澆水問題了，柳細雨內心雀躍起來。
她關上窗戶後，側身抱住小啞巴，將臉貼在小啞巴的頸彎處，然後在睡意中喃喃道：“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3]
屋外，春雨繼續下著。
在山下的小河邊，雲層低低地壓著，漆黑中，唯有河面一點船燈明。
進入夢鄉之時，柳細雨腦海裏浮現出一個畫面。
一叢紅色牡丹盛開，花瓣重重疊疊，由於昨夜春雨，牡丹花上沾滿了水珠，失去了輕盈。
＊＊＊
兩人計劃買鵝買雞，但是雞圈和鵝圈還沒搭好，他們得去山上砍些竹子。
山上竹林茂密，兩人忙活了一天，才砍倒幾棵竹子，將竹子劈成了條來。
背著竹條下山時，他們踩得野草沙沙響，早上草露未幹時，並無此種聲音。
忽而看向西邊的天空，見日墜遠山，才知草露為何已幹。
柳細雨和小啞巴欣賞著夕陽，耳邊傳來松濤陣陣。
霞光萬道，雲霧升騰，此景只應天上有。
靜靜地欣賞了許久風景，小啞巴忽然牽起柳細雨的手，書道：“雲光侵履跡，山翠拂人衣”[4]
柳細雨咯咯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她就不笑了。
一臉正色的柳細雨牽起小啞巴的雙手，道：“小啞巴，我有重要的事要給你說。”
小啞巴楞了一下，他不知道柳細雨究竟要說什麽。
“我要和你結為夫妻。”
小啞巴徹底呆住了。
柳細雨見小啞巴一副呆滯模樣，苦笑不得。
“我說認真的。”
下一秒，柳細雨只覺腳下忽然一空。
她被小啞巴抱了起來。
“放我下來！快點！你還背著東西呢！”柳細雨斥道。
小啞巴不聽，還抱著她轉了一圈。
等小啞巴鬧騰完放她下來，柳細雨扭過頭去，氣鼓鼓地說：“我要收回剛才的話。”
小啞巴情緒立即激動起來，他放下背簍，摟住柳細雨，用自己的臉蛋蹭了蹭柳細雨的臉頰。
怪癢癢的，柳細雨用手指將他輕輕推開。
“你可知錯？”
小啞巴點了點頭。
“那等春天忙完農事，初夏我們一起去羅浮鎮，找八花和阮清揚當證婚人，好不好？我想他們一定會答應的。”
小啞巴聽了，兩眼放光，恨不得將柳細雨抱起來再轉一圈。
“那之後，我還想回柳城一趟，那裏是我的家。”
＊＊＊
回到草屋後，柳細雨讓小啞巴給八花和阮清揚書信一封。
“八花、阮清揚敬啟：
時維暮春，萬物昭蘇，餘亦得成家之幸。今遇一良人，雖不能言，然善書、能種瓜、可炊飯，餘心甚悅，願與此人締結婚姻。二君可為餘證婚否？若可，餘將攜此良人不日赴羅浮鎮。翹盼賜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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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寫吧，你的字比我的好。”柳細雨對小啞巴說。
小啞巴笑了笑，將毛筆塞進柳細雨手裏，然後走到柳細雨身後，左手攬住她的腰，右手握著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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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桃符後，小啞巴拿起“神荼”，貼在了門的左邊，柳細雨則拿起“郁壘”，貼在了門的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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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啞巴和粉柳細雨揉圓子，兩人分工合作，很快就做好了湯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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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細雨看著自己揉得很圓的湯圓逐漸膨大起來，心裏很有成就感。
她對小啞巴說：“小啞巴，我們一定要永遠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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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和我走丟了！”柳細雨停下腳步，向後伸出手來。
小啞巴趕緊上前牽住了她的手。
兩人牽著手走著走著，卻被突然湧來的人群沖散了。
柳細雨著急地在人群中尋覓小啞巴的身影。
小啞巴也在找著她。
兩人再次重逢時，已經被人流裹挾到了一塊燃著花堆的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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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細雨聽了很想試一試，但她有點猶豫，她看向小啞巴。
小啞巴依然笑容滿面，在看見她的眼神後，收住笑容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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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聲響起，柳細雨和小啞巴學著周圍人的模樣一邊甩手，一邊踢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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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啞巴將自己積攢已久的幹花送給了柳細雨。
柳細雨高高興興地收下，在小啞巴臉頰上親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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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啞巴，等春天來了，我們要不要去集市上買兩只小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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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很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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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啞巴望著天，似乎也在想著什麽。
柳細雨抓住了小啞巴的手，慢慢摩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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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細雨繼續說道：“我父母已經辭世了，我只有兩個朋友，他們住在羅浮鎮上，生了個胖娃，今年該有兩歲了。”
說完，柳細雨又嘆了口氣。
“我很久都沒有去看望他們了，我想，今天初夏，我想去看看他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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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啞巴明白她的意思，他摸了摸柳細雨的臉蛋，在柳細雨的手背上書道：“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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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啞巴額頭沁出汗水時，柳細雨便用自己的衣袖給他擦汗。
背柴回去時，二人路過了一棵花樹。
“小啞巴，你看！辛夷花又開了。”柳細雨指著他們曾經一起仰望過的辛夷花樹說。
柳細雨對於過去在這棵樹下發生的不愉快記憶已經淡化了，小啞巴也是如此。
他現在滿心裏都是對柳細雨的喜歡和依賴。
看著柳細雨笑容燦爛，他心裏像灌了蜜一樣甜。
柳細雨放下背上的背簍，坐在了樹根附近。
小啞巴也跟著他放下了背簍，坐在她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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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細雨直接翻到了第二首，上面寫的是：
木末芙蓉花，山中發紅萼。
澗戶寂無人，紛紛開且落。[2]
柳細雨念了出來，小啞巴靠在她肩頭聽。
念完，柳細雨擡起頭看著辛夷花樹道：“不過現在樹下有人了，你說對不對，小啞巴？”
小啞巴笑了笑，擡頭看起辛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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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下瓜田後，兩人都默默祈禱春雨能盡快下起來。
春雨如約地在他們播完種的第二天來臨。
晚上，有風吹了起來，隨即，春雨便淅淅瀝瀝下了起來。
柳細雨聽到屋外雨聲，將窗戶打開來。
絲絲春雨斜斜地下著，涼意湧入屋內。
看來不用愁瓜田的澆水問題了，柳細雨內心雀躍起來。
她關上窗戶後，側身抱住小啞巴，將臉貼在小啞巴的頸彎處，然後在睡意中喃喃道：“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3]
屋外，春雨繼續下著。
在山下的小河邊，雲層低低地壓著，漆黑中，唯有河面一點船燈明。
進入夢鄉之時，柳細雨腦海裏浮現出一個畫面。
一叢紅色牡丹盛開，花瓣重重疊疊，由於昨夜春雨，牡丹花上沾滿了水珠，失去了輕盈。
＊＊＊
兩人計劃買鵝買雞，但是雞圈和鵝圈還沒搭好，他們得去山上砍些竹子。
山上竹林茂密，兩人忙活了一天，才砍倒幾棵竹子，將竹子劈成了條來。
背著竹條下山時，他們踩得野草沙沙響，早上草露未幹時，並無此種聲音。
忽而看向西邊的天空，見日墜遠山，才知草露為何已幹。
柳細雨和小啞巴欣賞著夕陽，耳邊傳來松濤陣陣。
霞光萬道，雲霧升騰，此景只應天上有。
靜靜地欣賞了許久風景，小啞巴忽然牽起柳細雨的手，書道：“雲光侵履跡，山翠拂人衣”[4]
柳細雨咯咯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她就不笑了。
一臉正色的柳細雨牽起小啞巴的雙手，道：“小啞巴，我有重要的事要給你說。”
小啞巴楞了一下，他不知道柳細雨究竟要說什麽。
“我要和你結為夫妻。”
小啞巴徹底呆住了。
柳細雨見小啞巴一副呆滯模樣，苦笑不得。
“我說認真的。”
下一秒，柳細雨只覺腳下忽然一空。
她被小啞巴抱了起來。
“放我下來！快點！你還背著東西呢！”柳細雨斥道。
小啞巴不聽，還抱著她轉了一圈。
等小啞巴鬧騰完放她下來，柳細雨扭過頭去，氣鼓鼓地說：“我要收回剛才的話。”
小啞巴情緒立即激動起來，他放下背簍，摟住柳細雨，用自己的臉蛋蹭了蹭柳細雨的臉頰。
怪癢癢的，柳細雨用手指將他輕輕推開。
“你可知錯？”
小啞巴點了點頭。
“那等春天忙完農事，初夏我們一起去羅浮鎮，找八花和阮清揚當證婚人，好不好？我想他們一定會答應的。”
小啞巴聽了，兩眼放光，恨不得將柳細雨抱起來再轉一圈。
“那之後，我還想回柳城一趟，那裏是我的家。”
＊＊＊
回到草屋後，柳細雨讓小啞巴給八花和阮清揚書信一封。
“八花、阮清揚敬啟：
時維暮春，萬物昭蘇，餘亦得成家之幸。今遇一良人，雖不能言，然善書、能種瓜、可炊飯，餘心甚悅，願與此人締結婚姻。二君可為餘證婚否？若可，餘將攜此良人不日赴羅浮鎮。翹盼賜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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