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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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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路(1)

“哎呀!”

柳細雨尖叫一聲,她方才一腳踏空,踩進了路旁的明水渠裏。

“哈哈哈哈!”一個毛頭小孩拍手大笑,惹得柳細雨向他遞去一個怨毒的眼神。

哪知毛頭小孩更加不收斂,反而做起了鬼臉來,做完鬼臉後一拍屁股就跑了。

“真是倒黴啊!”柳細雨提起自己濕透的裙角,往客棧的方向走。

正是夜市熱鬧的時候,街上行人如織,燈火明亮。

柳細雨穿行在人群中,對周圍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孟城比柳城繁華多了!

不枉她廢了老大勁兒翻墻離家出走。

當然,她此行來孟城並不只是出於貪玩好耍,還有一個最為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她不離家出走的話,會被拉去嫁給白家公子!

哼,白家公子她見過一次,長得就跟鯰魚似的。哦不,說他像鯰魚都好像委屈鯰魚了。

“真想不明白阿爹阿娘為什麽應了白家的親事。”柳細雨一邊想著,一邊走上了客棧前的臺階。

客棧一樓是客人們吃飯的地方,有時也有只是來吃飯的客人光顧。

還沒走進客棧,柳細雨就看見門前柱子旁兩個夥計鬼鬼祟祟,好像正說著什麽,一下子吸引了她的註意力。

“你聽說了嗎?白家最近要和柳家聯姻,不過,白家公子可沒我們孟城的少主長得端正,可惜了柳家如花似玉的姑娘,要嫁這麽個鯰魚精。”

一聽,喲呵,居然和自己有關系,於是她默不作聲悄悄走到兩人身後。

柳細雨站在兩個夥計的身後,摸了摸下巴,無比讚同地點頭說道:“嗯嗯,說得沒錯!誰家姑娘嫁他就是倒大黴,他們白家的人還個個卑鄙下流、厚顏無恥!”

兩個夥計被突然出現的柳細雨嚇了一大跳,差點沒撞柱子上,認出她是客棧的住客後,連忙露出一個熱情的笑容:“原來是姑娘回來了,要小的吩咐廚房給您送洗漱的熱水不?”

柳細雨揮揮手,說:“我先吃個晚飯,熱水稍後再送來就好。”

“好嘞!”兩個夥計領著柳細雨到空桌去。

要了一碟旋切細料蘿蔔絲兒和二兩杏花酒後,柳細雨便托著腮等上菜,她無聊地環視著周圍。

“吱吱吱……”她聽到響動,聞聲往地面看去。

我的老天爺!冷不防丁地瞥到地面上飛快地爬過一只老鼠!

她素來畏懼老鼠這種生物,但還沒等她嚇得驚叫出聲,一位胖乎乎的夫人已經扯尖了嗓子:“好大一只老鼠!來人啊!把它弄出去!”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那過路老鼠未免太聰明了些,竟轉了個彎,從那胖夫人的裙擺下面鉆了過去。

“老鼠要咬死我了!誰來救我呀!”胖夫人萬分驚恐,她發了瘋一樣地想要踩死老鼠,結果卻是左腳踩右腳,把自己給絆倒了。

“誰快來救救我呀!老鼠要爬我身上了!”胖夫人無助地倒在地上,怎麽也起不了身,圓滾滾的身體蛄蛹著。

盡管柳細雨也害怕到渾身發抖,但她還是踉蹌起身,跌跌撞撞地走了過去,將胖夫人從地上扶了起來。

別說,把胖夫人扶起來還挺費力氣,因為胖夫人仍舊腳下發軟、全身乏力,把胖夫人扶起來後,柳細雨累得滿臉通紅,一則是嚇的,二則是累的。

角落裏,一個少年目睹了這一切,嘴角微微上揚。

哪知那老鼠還在地上跑來跑去,胖夫人看見又被嚇著了,粗短的腿兒邁上長凳。

柳細雨看著那亂跑的老鼠,提起裙擺躲閃,她剛往旁邊邁出一個步子,忽然“哐當”一聲,胖夫人腳下的長凳一端高高翹起,砸在了柳細雨的腦袋上。

“啊!”柳細雨吃痛,與此同時,胖夫人也從長凳上摔了下來,砸在了另一張八仙桌上,頓時碗筷劈裏啪啦地掉落,屋內一片狼藉。

眼看肇事老鼠還在猖狂,角落的陰影裏走出一位衣著華貴的少年來,那少年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一根筷子。

說是遲那時快,一個眨眼的功夫,那少年將筷子一飛,筷子精準地插穿了老鼠的身體!

被筷子插死的老鼠彈了彈後肢,然後就被一個夥計提溜著尾巴扔了出去。

“姑娘可有受傷?”那少年走了過來,關心柳細雨道。

柳細雨捂著腦瓜子蹲在地上,她擡頭看向說話人,少年也單膝蹲了下來,像是要察看她的傷勢。

昏黃的燈光下,周圍喧擾,胖夫人在淒厲地哭著,被砸壞飯菜的客人在憤怒地和老板討公道,柳細雨忽地對上蹲下來的少年的雙眼,一時發了楞。

少年五官端正,劍眉星目,面相看著也沈穩,是非常受長輩器重、女孩歡迎的長相。

幾秒後,柳細雨回過神來,搖了搖頭,說:“沒有流血什麽的,就是有點痛,過幾天就好了。”

少年正色道:“還是帶姑娘你去醫館看看吧。”

柳細雨沒再推辭,因為她的頭真的也很痛。

***

夜已經晚了些,路上行人也少了,提著茶壺的賣茶人在街上聲調頓挫地吆喝著,柳細雨和那少年並排走在街上。

“姑娘,你家住何處?如今快到了三更,我不放心你一人獨自走夜路。”

即使少年是真熱心腸,柳細雨也多留了個心眼子,何況她還是離家出走的柳家小姐。

於是,她回道:“我是商城人,隨著父親到這兒來做首飾買賣,現在就住宿在剛才那家客棧裏,敢問閣下是?”

少年用右手摸了摸左臂衣服上的家徽,說:“在下孟鳴秋,孟城人。”

原來他就是孟家少主孟鳴秋,果然相貌端正,那兩個夥計沒有把他認出來,看來此人為人也很低調,柳細雨心想。

孟鳴秋接著說道:“我母親就是商城人,她一輩子竭心盡力操持我們孟家,對待我和二弟如出一轍。”

柳細雨早就聽聞過孟家的兩位公子不是一個娘胎裏出來的,其中一個好像是婢女所生來著?

孟鳴秋看著柳細雨一臉沈思的樣子,以為她是被自己的話給搞糊塗了。

他補充道:“我二弟的親生母親是我母親的陪嫁丫鬟,但她難產死了。後來,我父親也早早離開了人世,我母親便亦父亦母,一視同仁地將我和二弟撫養長大。”

“原來是這樣啊,看得出來,你母親真的很愛你們。”

“嗯。”

走著走著,街邊的一戶人家敞開了門,緊接著跑出了一個矮小的身影,後面緊跟著一個手拿細竹棍的婦女。

“你還要跑哪裏去!今天在外面還野得不夠?每天臟兮兮地回來,你還嫌你給你阿娘我添的活兒少了嗎?過來!”

婦女氣勢洶洶,被追的小孩委屈巴巴地說:“阿娘,你不要打我好不好?你不打我我就回來,嗚嗚嗚!”

柳細雨對這小孩頓生同情,然而走近一看,才發覺這小孩就是嘲笑她踩水渠的那個!

怒火瞬間蓋過了同情。然而身旁的孟鳴秋不知何時走到了那毛頭小孩的身旁。

他對毛頭小孩說:“小妹妹,你要聽阿娘的話,以後不要再把衣服弄臟了,阿娘每天給你洗衣服很累,你要體諒你的阿娘。”

“小妹妹?”柳細雨一驚,原來是個女孩子嗎?

她走到孟鳴秋旁,仔細看了看那毛頭小孩的臉,果真發現那張正在哭泣的臉是個女孩子的臉。

只是她頭發太短,晚上又不明亮,容易被看成個男孩子。

孟鳴秋安慰了小女孩後,又對婦女說:“大娘,小妹妹年紀還小,性格是活潑了點,但您也不必如此生氣,生氣傷的是您的身體。”

婦女不好意思地將手中的細竹棍扔在了地上,說:“這位公子說得在理,今兒我是嚇著孩子了。”

本來還在哭泣的小女孩一看見柳細雨的臉,立即收住了眼淚,跑進了婦女的懷裏躲著。

看著她滴溜滴溜轉的狡黠黑眼睛,柳細雨忍不住笑了笑:還怪狡猾,生怕我報覆。

婦女笑了笑,拖著小女孩進了屋去。門一關,裏面傳來清脆的巴掌聲。

柳細雨:“……”

孟鳴秋:“……”

***

從醫館出來後,柳細雨為剛才的小女孩事哈哈大笑了起來。

孟鳴秋問她為何突然如此高興。

柳細雨便將小女孩笑她踩進水渠的事情講給了孟鳴秋聽。

“看來那孩子平常也很淘氣,容易惹人生氣,你看她阿娘,都氣成什麽樣了,哈哈。”

過了一會兒,二人走回了客棧。在客棧的門前,孟鳴秋向柳細雨告辭。

“姑娘,在下就此告辭,我們有緣再會。”

柳細雨點了點頭。另一邊,一個夥計牽著一匹高頭大馬過來,將馬交給了孟鳴秋。

孟鳴秋謝過,然後一腳蹬上了馬鐙子,衣袂翻飛,駕馬而去。

***

紅羅鬥帳,燭光搖曳,柳細雨躺在客舍的床上,輾轉反側,怎麽也睡不著。

“不知道阿爹阿娘有沒有想我了,現在已經歇下了否?”

窗戶她沒有關上,皎潔的月光透進了屋裏,灑落在衣架上掛的桃粉色廣袖合歡襦裙上。

襦裙的腰帶垂落著,在月光下,腰帶上的合歡花繡樣每一處走針都清晰可見,細細花絲好像在閃著光。

每一針花絲都是柳細雨的阿娘親手為她繡上的,柳細雨非常寶貝這條腰帶。

看著看著腰帶,柳細雨逐漸睡著了,月光逐漸爬上了她清秀的臉龐。

夜深,清風習習,遠處荷花池的荷花香氣,乘著風,進入了柳細雨的睡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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